第250章 北上
喧囂一時的大靖朝堂,終於在迎回喬翰生執掌相印後,一切都慢慢的回覆到了正軌。
當初被杜啟榮迫害貶官的喬相上位,代表了與杜相時代截然不同的新氣象,至少三皇子黨是如此認為的。可是令人驚掉下巴的事很快便發生了。
喬翰生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很快找出證據,證明曾經的皇貴妃毀丹事件與杜啟榮無關,並發出了一紙調令,任命流放中的杜啟榮為蘭州府知府!
由不得一眾人等驚掉下巴。
說是說品德高潔之士要以德報怨,但現實中有幾個人能做到?
更何況杜啟榮一上位,便把這位喬相貶至荒涼邊塞,幾欲命喪,如今難得回朝,不應該坐著看他的笑話嗎?就算是不屑使手段迫害,至少也不應該為曾害過他的對手平冤昭雪吧?
朝堂上的風向一時大變,很多都坐等看三皇子的笑話。
執意要迎喬翰生回朝的就是三皇子,他打的什麼算盤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顯然他的好意沒有得到回報,反倒還把自己逼到了兩難之地。
「喬翰生這是老糊塗了嗎?」三皇子面對著一眾出謀劃策的幕僚大發雷霆。
他這段時間的肝火太盛,書房裡的擺件已經換過好幾輪了,眼看著一方端硯又要不保,一眾幕僚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雖然沒有言明,喬相必定是感激殿下的,調任杜啟榮為蘭州知府想必自有深意。」當初極力舉薦喬翰生回朝的幕僚到了這會兒,只能硬著頭皮上。
主意是他出的,尾也得他收。
「蘭州府地處極西,直面西夷。聽說西夷內部如今也為立儲之事吵得鬧轟轟的,他們為了轉移內部矛盾,極有可能侵擾我國邊境之地,蘭州府也確實需要一位得力官員看守門戶。」
「這也算是杜啟榮最後的一點利用價值!殿下覺得呢?」
「哼!西夷襲邊自有我大靖軍隊,區區一個文弱書生頂什麼用!」三皇子並沒有被這個理由勸服住,瞪向幕僚的目光極為不善。
「殿下思慮得極是,喬翰生這打的是什麼主意一時不得而知,不過既然殿下不願意看到杜啟榮還有起復的機會,不如……乾脆……」另一個有眼色的連忙站了出來,邊說著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兇狠。
不如怎樣,已經不言而喻,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杜啟榮是三皇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退出去的,哪能由著喬翰生三言兩語又給請回來?杜啟榮那人不僅油鹽不進,還似乎專程與他做對一般,自己好不容易安插下去的人手,幾乎被他一掃而空,要不然老九現在冒出頭來,也不至於讓他如此被動!
……
同一時間,位於犀角巷的九皇子府書房裡,也還亮著燈火。
按說九皇子都封了王了,這座犀角巷逼窄的府邸已經配不上他的爵位,只是皇上不發一言,所有的人就只能當遺忘了一般,九皇子依舊住在舊宅。
不同於三皇子的書房裡幕僚齊聚,好在九皇子的書房跟他的府邸一樣不大,獨自一人端坐著也不會顯得空蕩。
書桌上攤著一封拆開的書信,九皇子正對著書信發呆。
薛勇這一個多月表現優良,已經從西郊大營里提前放出來了,他默默的站在書房外許久,只見自家爺緊皺著眉頭也端坐了很久。
他不由得好奇,這封書信里到底說了什麼。
「來人!」
正當薛勇忐忑時,屋裡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爺,有什麼吩咐?」他三兩步快速的竄了過去,想趁機偷瞄下桌上的信紙,沒料到自家爺的動作比他的目光快多了,他只來得及見到爺的大手一揮,那封信已經不見蹤影了。
「嘿嘿……」這是一個逾矩的行為,薛勇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意識到了尷尬。但他是真的好奇嘛,從秀越府送來的信件,且能讓自家爺走神這麼久的,除了顧姑娘的事還能是什麼事?
天知道他如今是有多想念顧姑娘。
比起百花山莊呆著的那段日子,他如今過得那叫一個水深火熱!
「如你所願,你家夫人上京了!」阿九與薛勇自小一起長大,對他的神情已經非常熟悉了,不必猜測就知道他這會兒在想些什麼。
只是說到顧嘉的時候,他的心境莫名的平靜。接到韋知府的書信時,他還大吃了一驚,如今還真不到接她進京的時候。
但把這消息對薛勇脫口而出時,木已成舟的事實並沒讓他有打破計劃的懊惱,反倒滋生出即將重逢的期待!
「可是現在……」薛勇想讓顧姑娘上京是一回事,如今她真真切切的要來了卻又是另外的一回事,當即他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以顧姑娘的心性,到現在還不知道原諒了自家爺沒有,這麼猛不丁的上京城裡來,會不會又起衝突?
「她是來尋爺的嗎?」薛勇問得小心翼翼。
「你想太多了。」阿九苦笑了下,那個小沒良心的,這麼長的時間不通音訊,估計都把他忘了吧,「她開了間順風鏢行,這回是送鏢進京的。」
「那屬下要做些什麼?」薛勇極識時務的轉移了話題。
「憑她鑽進錢眼裡去了的性子,此次進了京肯定不會輕易離去,住處、商鋪,你看著辦,儘量的做好準備,別到時候措手不及。」阿九思索了下才交代,「不過不能暴露了我們的關係,你知道怎麼做了?」
就在九皇子府的書房裡正商討著應對之策時,做為被針對的正主顧嘉,則還完全被蒙在鼓裡。
從秀越府一路搖搖晃晃的前行,先坐船出發,不兩日便又改走旱路。越是往北越是水域稀罕,到最後連過渡都免了。
從青山綠水間一路北上,到後來入目一馬平川,讓顧嘉一行有種四季倒轉的感覺。
明明從秀越府出發的時候已經綠草茵茵,暖風和煦,但越是往前行越是冷,還沒有正式入京,便已經由薄夾衫換成了厚棉襖,顧嘉有些擔心入了京,怕不是要換皮襖穿上了。
「咱們今日早點投宿吧。」又一日黃昏,天邊殘陽如血,照在枯黃的原野上,蕭瑟蒼涼,在馬車裡顛簸了月余後,每個人都頹廢下來。
即使是早已經經歷過一次的韋瑜,也再提不起半分探頭外望欣賞風景的興致,把話說得有氣無力的。
途經的是一個很小的集鎮,一條大馬路貫穿其中,路邊三三兩兩的房舍中,有掛著酒幌的酒家,也有牆面斑駁的客棧,其規模尚不及百花山莊裡的集市。
再往前行二十來里,便有一處更大的小鎮,不過話到嘴邊顧嘉也懶得說了。
整日蜷曲在馬車裡趕路的滋味實在不怎麼樣,今日天氣不錯,且時日尚早,下了馬車還能在附近逛逛,反正距離崔琬成親還有段日子,只要趕得上成親,行程也不必太趕。
只是顧嘉看了看首尾銜接的車隊,有些擔心這個小集鎮上能否住得下。
「也好。」不等顧嘉表態,崔琬忙不迭的點了頭。
崔琬的性子沉靜,與韋瑜完全相反,現在就連她都坐不住了,顧嘉還有什麼好說的?
當即把手伸到窗外,朝張召召了召手,吩咐車隊投宿。
浩浩蕩蕩的車隊足足有十二兩馬車,一字排開停下來,幾乎占據了大半條街。車夫都是府衙里頂尖的好手,每一輛車再配備一名順風鏢行的高手同行,等馬車停下來,光這些護從就聲勢驚人。
自出發以來,還沒有遇上過不長眼的來惹事,都讓顧嘉覺得自己這趟出行太過小題大作。
本來顧嘉自己有一輛馬車,坐了她與青行、六花,無奈韋瑜聽煩了韋夫人的嘮叨,硬要往她的馬車上擠,還拉了崔琬一起過來。
韋夫人下車的時候就牽了六花的手,相比幾個姐姐的疲憊,不常出門的六花要精力充沛很多。
「大姐!」小丫頭一下車便掙脫了向只投林的乳雁,直奔顧嘉而來,臉上的愉悅掩都掩不住,嘴角還有沒來得及擦乾淨的點心碎末。
顧嘉看得一臉無語,吃了人家的點心轉頭就跑,真是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
從秀越府出發的時候,顧嘉已經打發了二花和程軒帶著七花他們返回雲州府,三花照舊是要留在蘭桂坊學藝的,只有這個小六花,死活賴皮上了,非跟著她上京城不可。
從秀越到京城足有千里之遙,顧嘉怎麼捨得她吃這份苦頭?可架不住這小傢伙會撒嬌賴皮,什麼會乖乖聽話,什麼會按摩解乏,哪樣好聽就說哪樣,實在不行就哭得梨花帶雨,把顧嘉心疼得不行,這不就跟過來了嗎。
「你不累?」這小傢伙也確實是天賦異稟,除了對數字分外敏感,還不懼旅途勞累,果真如她自己所說,一點都不拖後腿。
顧嘉放心的同時,也在暗暗好奇,莫非這小丫頭還真是做生意的好材料?
要知道就憑如今的交通水平,走南闖北可不是件光憑勇氣就能成事的大事件。就算是顧嘉的體能強橫,她都不敢誇海口。
要不然她的生意也不會到如今還只發展了雲州府和秀越府兩地。
「點心撐得有些累!」六花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愁眉苦臉。
「得,晚飯又不用吃了。」看著六花越發圓潤的小身子,顧嘉也是無可奈何,「要不,帶你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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