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或許任務並沒有失敗
用最快的速度從城東趕到城西，顧嘉最怕的就是來不及。
可現在怡情院高大的門樓已經塌毀大半，赤紅的牌扁滾落到一邊，『怡』字被燒毀了，『情』字還留下一半，被煙燻得烏七嘛黑的，只有一個院字還清晰可辨，讓顧嘉認為自己找錯了地方的藉口都沒有。
怡情院不同於一般的店鋪，而是一整座上下五進帶院子的深深庭院，放在清溪縣裡比任何一家富家豪紳的家宅還要富麗堂皇。
做為清溪縣城最有名望的青樓，每到入夜，這裡紅燈高懸香氣繚繞，門前衣香鬢影寶馬香車，處處或軟糯或清脆的吟笑聲聲，看那紅粉綠絹，慢歌艷舞，燕瘦環肥，短襟長裙，一縷縷幽香伴著糜音散播開去，勝卻人間無數。
只是此刻冒著煙氣的廢墟之上，不時飄散出來的幾縷青煙，無聲的告訴人們，往日的一切已如昨日黃花，還原了所有的本質，殘垣斷壁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可這青煙落在顧嘉的眼裡，卻像無情的嘲諷，嘲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不要說活人，這裡怕是連具完整的屍體都尋不出來了。
她不認為周牙人有說假話的必要，那三花就真的是被賣到了這裡，可是，面對著這樣的場景，顧嘉真的欲哭無淚了。
原以為通過這麼多天的努力，生活終於看到了希望，可到頭來卻突然天降這樣的橫禍，簡直讓人無法承受。頹廢的望天，連周遭的熱，她都像是感不到一樣同，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她在靜靜的等待等待任務失敗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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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氣蒙蒙，白晃晃的太陽不知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像一隻燒紅了的球，靜靜的浮在那些灰氣里，不耀眼卻刺目，顧嘉只覺得自己的雙目像針刺一樣的疼，淚水很快模糊雙睛，控制不住的從眼角滑落，滴到地上濺起一絲白煙。
她真的是不甘心啊！
若說前世她躲避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人生並沒覺得需要什麼追求，那重活這一世，每一天她都在跟時間賽跑，不敢停歇。
雖然時不時的就拿同歸於盡來威脅系統，但她其實從來沒有考慮過任務失敗的可能。
一想到家裡還年幼的六花還有可愛的七花，剛剛死裡逃生的二花和程軒，林寡婦、春柳，她覺得自己有太多的放不下，一點都不想就這麼消失。
不知道她不在了，阿九會怎麼樣呢？
……
「宿主，或許事情還沒有嚴重到無法彌補的地步！」
「什麼意思？」
自從看到怡情院的斷瓦殘垣，顧嘉腦子裡系統提供的地圖也斷電似的消失，她本以為因任務失敗，系統已經不存在了，不料這會兒突然出聲。
「宿主，或許三花還活著，你的任務並沒有失敗！因為本系統並沒有收到任務失敗啟動系統自毀程序的指令啊。」
「？？」
「原來我任務失敗你真的會掛啊！」顧嘉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撲哧撲哧的往下掉，滴落到灰燼里，留下一個個白點。
太陽終於從灰氣中射下一縷，世界又充滿了生機。
「宿主，你這樣會失去本系統的……」
「三花、四花、五花，你們都要好好的活著，等本大姐一個一個的去把你們找回來！」顧嘉把兩隻手捧到嘴邊做成喇叭狀，用力的對著已經成了廢墟的清溪縣城大聲的喊叫。
原本的哀嚎、呼喊如今都已經沉寂，除了偶爾有燒毀半截的木頭棒子掉出來發出輕微的聲響，整整一片天地都安靜得可怕，完全是個沒半分生氣的鬼域，顧嘉的這一嗓子破有驚天動地的架式，喊了出來，她整個人都鬆快了。
感謝你們，感謝你們都還好好的。
……
「這見了鬼的西夷人，這見了鬼的大火！」西夷人早已衝進縣衙，衝進富人區，享受他們的勝利果實去了，獨留下貧困的東城一片狼藉，在這片絕地里，突然冒出一個跳著腳的女孩。
那個人正是顧嘉。
她的布鞋早在衝到怡情院的路上就已經被滾燙的地面燙得燃起來了，現在包裹著腳的破布又要保不住，炙熱透過一層層的布傳遞到腳心，讓她像刀尖上的跳舞。
「宿主，系統商城又進新貨了哦，一雙純手工製作的精緻小牛皮鞋才十五兩銀子，你值得擁有！」
「滾！」
「只是建議，建議！這不是看宿主的腳都要燙成熟豬蹄了嗎？」
「豬蹄？你的腳才是豬蹄！你全家都是豬蹄！」顧嘉一邊跳著腳在廢墟里飛奔，一邊跟系統打嘴仗。
其實比起在怡情院門口的死寂，她似乎更能接受這麼跳脫的系統，好歹證明她現在還活得精神。
只是這個系統依舊是個破系統，竟然沾染了滿身的銅臭！死要錢要死錢，一雙鞋子十五兩銀子，它怎麼不去搶？
「宿主，咱們這是交易，合理合法的交易！為非做歹的事本系統是不會做的。」
「不准再用讀心術！還有，一百個銅錢一雙，交易成立，快點交貨吧。」
「好，好，不用就不用，但是一百文買一雙純手工的精緻小牛皮鞋？宿主你這真不是搶？一千文不能再少了。」
「八十文！」
「太少了，要不五百，五百文？」
「五十……」
「好，好！一百文就一百文，成交。」
「叮——系統扣費成功，宿主從商城購買小牛皮鞋一雙！」
顧嘉：「……」
系統出品，質量有保證。
頭層牛皮的皮鞋穿在腳上，果然地上的那點熱量可以忽略不計。
等顧嘉再次從縣城裡出來，城門口早已不見二花他們的人影。不過大家做好了約定，目的地正是徑頭鎮的南山村，她倒是不怎麼擔心。
這年頭西夷人的劫掠向來很有特點，他們的目標就是掠奪城池裡的財富，對於散落在原野里的貧困鄉民，向來是不怎麼搭理的，估計南山村那個人數都少的村落目前還是安全的。
顧嘉的擔心的是還在路上的二花和程軒。
雖然他們有一匹馬，但程軒的騎術並不怎麼樣，僅限於不墜馬而已，他們倆肯定跑不快，再加上周牙人，一行三人，目標不小，她怕路上再出什麼意外，遇上小股的西夷兵士什麼的就麻煩了。
特別是眼看著日頭西斜，離太陽下山也不遠了，晚上趕不回南山村，在荒野上過夜二花他們的風險又在增加。顧嘉顧不得身困體乏，出了城連休整一下的時間都沒有，急急忙忙的就向徑頭鎮的方向趕。
沿途她遇到過好幾拔人，全都是僥倖從縣城裡逃出來的，一個個蓬頭垢面，大多有親人在西夷人的攻陷中失去了性命，整條道上都瀰漫著悲切的氣息。
這種感覺讓顧嘉的心情很沉重，她越發加快了腳步，只希望家裡的所有人都一切順遂才好！
……
程軒帶著二花依舊騎在馬背上，可惜他這也是第一次單獨騎馬。以前學堂的先生也有教過，只不過他家貧寒養不起馬匹，儘管每堂課他都學得很認真，但騎術也只學了個皮毛。
身後坐著二花，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便與步行的周牙人也只能保持平行，三個人的同行一時並沒有衝突。
「軒哥哥，你說大姐現在救出三妹了嗎？她們不會有事吧？」
「沒事，大姐很厲害，她一定會沒事的。」程軒知道自己這話並沒有什麼說服力，只是他們的親人都不能再有事了。
想到含辛茹苦養育了自己的娘，到最後把生的機會都留給了他，程軒的眼紅腫得厲害，即使兇手當場就被大表哥殺了，但他還是恨不得殺光那些在大靖國土上囂張跋扈的西夷人。
程軒的情緒二花也很感同身受，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緊緊的把頭埋在他的後背上，兩個孩子像抱團取暖的鵪鶉，氣氛低沉。
「你們的大姐是真的厲害！我家那麼高的院牆她說上去就上去了，還能從西夷人的手裡奪下馬匹來，你們說她能有什麼事？眼看著天快黑了，我這裡帶了些吃的，不然咱們休息一下，先吃點東西，說不定等下她就追上咱們了。」
周牙人雖然也已是傾家蕩產，但到底沒經歷生離死別，算不得太悲切，再說了他好歹是個成年人，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能做的就是儘量保全自己，兩個孩子的情緒這樣消沉下去並不是好事。
二花擔心著大姐，又剛經歷過蕭氏的死亡，一點胃口都沒有，倒是程軒體會到周牙人的苦心，很配合的停了下來。
三人刻意遠離了道路，尋了處僻靜些的地方才開始吃東西。
這時候周牙人的小包袱被打開了，裡面除了一些金銀細軟，裝得更多的是大餅和饅頭。
如果顧嘉在這裡，一定又要讚揚周牙人了，做事太妥帖，跑路都安排得這麼明明白白。
不知道早在清溪縣被西夷人進破的消息傳開的第一時間，周牙人就開始在家裡動手製作乾糧，他倒是沒想跑路，只想著西夷人圍城，今後的日子怕是採購不易，吃飯會成問題，便把家裡的糧食都做成了乾糧，想到這時候就派上了用場。
「*#@￥%……」
三人還沒開吃，突然荒野里冒出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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