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那丫頭太醜了點
這年頭的人無論窮富,都喜好吃酥爛肥美的肥肉,認為油脂豐厚有營養,口感爽、滑味道香,根本還沒有脂肪和膽固醇過高的困擾。
瘦肉都以又干又柴而遭到嫌棄,更不要說儘是骨頭沒什麼吃頭的豬排骨。天香樓後廚每天採買的豬肉不少,骨頭也很多,往常這些都是做為下腳料熬湯或賤賣了事。
當大師傅聽說顧嘉要拿骨頭做菜,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不僅僅是廚房裡的大師傅,就連楚掌柜都不大以為然,但這事是主子同意了吩咐下來的,只好把人送到廚房靜待結果。
顧嘉把這些人的不以為然都看在眼裡,仍自顧自的動起手來,調味、醃製、煎炸、燉煮,至到最後收汁完美出鍋。
當色澤鮮亮,香味撲鼻的排骨整齊的碼放在盤子裡,引得後廚吞咽口水之聲不絕後,大師傅和楚掌柜才齊齊正視起來。
大師傅當先夾了一塊,放進嘴品匝了好半晌沒有出聲,「怎麼樣?」楚掌柜連連追問了幾聲,他都沒有反應。
等楚掌柜自己也嘗了,品味到綿軟的鮮香、香甜的味道,當即舒展了眉目,吐出沒有一點肉絲粘連的骨頭,大叫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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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入味、帶勁!」惹得楚掌柜一連聲的稱讚,他總算明白自家主人為什麼會對這個村姑高看一眼了,人家這手藝,變廢為寶,竟有幾分點石成金般的神奇!
「顧姑娘,往後賣獵物只管來咱們天香樓,價錢包管讓你滿意,若是下回還能找到蜂巢,可一定要送過來啊!」楚掌柜送顧嘉從天香樓里出來的時候,看著顧嘉還瘦削著的身影就像看到明晃晃的銀錠子,兩隻眼都泛著光。
「天香樓很缺蜂蜜?」顧嘉很敏銳的察覺出了楚掌柜的言外之意!
「可不是,蜜蜂的巢可不是那麼好尋,也就顧姑娘藝高人膽大了。」楚掌柜苦笑了下,沒料到這個顧姑娘如此敏感,想敷衍了事都不能了。「王公貴族們都要精細的吃食,哪是咱們這些升斗小民吃得起的啊!」
今天顧姑娘的這道蜜、汁排骨好是好,可就是蜂蜜不好找,不然光憑這一道菜,他跟主子就都不必在縣、鎮這幾個小酒樓里熬日子了。楚家的產業眾多,但只有掌管了京城的生意才算真正進入家族核心,無論是地位收益還是在家裡的話語權,那才叫一個令人眼饞呢!
「好!」一聽蜂蜜還是個稀罕物兒,顧嘉便心潮澎湃起來。想來這時候蜜蜂還沒有多少人工馴養的,蜂蜜的產出全靠野生?這是什麼?財路啊!
不過這時候她顧不得細想了,出了天香樓就直奔周牙人給出的地址,往東城去了。
天香樓里,楚掌柜來到樓上楚元貴獨有的包間,湊到窗邊主人的身邊,齊齊看著顧嘉遠去的身影。
「這村姑不簡單!」
「主子為什麼不收為己用?」背著人楚掌柜的在楚元貴的面前要大膽很多。
「哦?如何收用?」楚元貴轉過身笑意盈盈的看過來。
「嘿嘿,主子不是心裡有數了嗎?還考較老奴!」
「收用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那丫頭也太醜了點吧。」
「主子此言差矣!這女人麼,好看不好看的,吹了燈還不都一個樣?咱看中她的是那一身奇奇怪怪做菜的本事,等她做了主子的小妾,有什麼本事還不得通通使出來?哪還能像現在這樣藏著腋著的!」
楚元貴點了點頭,為了即將到手的好處,就算是犧牲點色相什麼的,放下身段哄個醜女,並不是難事,再說了那個村姑也就黑了點兒,皮膚糙了點兒,眉眼其實還挺周正的,要是精心調養些時候,相信也不至於下不去口。
但他心裡總不大踏實,雖然那丫頭只是個村姑,但上回跟他討價還價的氣勢還讓他記憶猶新,顯然與普通的村姑不同。「要是她不同意呢?」
顯然楚掌柜的也顧慮到了這一點,一時沒有出聲。剛才他們幫了她一個忙,她才勉為其難的教了一道菜,既不吃虧也不欠情,頗有些進退有度,油鹽不進的味道。
而且他縱觀剛才打交道的整個過程,算得上寵辱不驚,站在他們富麗堂皇的店裡哪有半分鄉下泥腿子的怯懦?即便是對面主子的示好,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這樣的人要麼是個傻子要麼就是極有主意的人,顯然第一個假設不成立。
若是普通的村姑,不,就算是縣城裡小富之家的小姐,他都要大笑主子多慮了,光憑人家一聽到楚家的名號,能被雲州楚家的子弟收房,自動投懷送抱的都不知凡幾,但一想到剛剛離去的那個丫頭,好像還真說不準,可這事只能成功不許失敗輕率不得。
「不如咱們……」楚掌柜沉吟半晌,才壓低了聲音,湊到楚元貴耳邊悄聲嘀咕起來。
顧嘉此時懷揣戶籍證明,放下了心中連日來壓抑著的大石,腳步輕快的正尋著周牙人給出的地址,穿行在東城狹小的巷子裡。
「大嬸,請問簸籮巷怎麼走?」當她再一次問人後,被指進了一片低矮的棚戶區。
是這裡嗎?站在巷口,顧嘉不太確定。入目處房舍簡陋,與鄉下貧困潦倒的人家並無二致。一大群衣衫不整的孩童光著腳在巷子裡流連嬉戲。
這地方有人家能買得起下人?
她抓住一個小姑娘給了她一塊為六花買的,雜質多得有些發苦的飴糖,「小姑娘,你知道蕭嬸子家在哪裡嗎?」
那個小姑娘也就五六歲的樣子,背上背了個吮手指的小嬰孩,應該是自家的弟弟或妹妹。小姑娘得了糖靦腆的一笑,用污黑的手指往裡面指了一指,「進去就是。」
把飴糖放進嘴裡舔了一下,才驚覺自己指的路不太明確,想了想又不知道怎樣表達,乾脆一蹦一跳的往前走,「你跟我來。」
不一會兒,小姑娘的腳步就停在了一間茅草屋前,屋裡傳來唧唧匝匝的織布聲。
正對著顧嘉的是草屋支起來的碩大窗子,從窗子望進去,只能看到一個包著藍花包頭的婦女背影,正端坐在織布機前織布。
「蕭嬸子,有人找!」小姑娘嚷嚷了一句後便像受驚的小兔子似的飛快跑開了。
……
烈日當空,萬里無雲,南山村夏日的正午顯得有些無精打采,道路兩邊的野草被曬得垂頭喪氣,勞作了半天的人們精疲力竭,陸續結伴沿路返家,到了吃午飯補充體力的時候,趁著春生夏長,田地里的莊稼正長得欣欣向榮,順便還能歇會兒晌。
只是今天註定不是一個普通的日子,勞累過後松馳的神經很快緊繃!
「收稅的來了!」
伴著不知誰家小孩的一聲大吼,路上歸家的農人立即變得行色匆匆。
鄉下人過日子,大多得靠天吃飯,偏這幾年七旱八澇的,年景不好,誰家都沒有餘錢。可朝廷卻又年年用兵,賦稅一漲再漲,並且由往年的一年一征,變成現在的一年兩征,春收之後是丁口雜稅,秋收了再來收口糧地租,總之就是農人的田地里一有點產出,就有猛如虎的官差衙役到鄉間來搜颳走,不留任何餘地。
「這不是收稅的日子還有幾天嗎?怎麼今日就來了?」
「哎,那些差老爺們吃得飽,穿得暖,哪裡管咱們的死活,他想起來便來了唄,誰還敢說個不字?」
「是咧,早交晚交,早晚得交,來了就來了吧。」
「老三你家的錢糧湊齊了沒有?」
「齊是齊了,可交了家裡就揭不開鍋了,一屋子的老人孩子,這日子可怎麼活啊!」
「沒辦法的事,好在今年的雨水好,秋糧長勢喜人,只盼秋收能多收個三五斗,熬過這些日子就好了……」
左鄰右舍的碰了面只有唉聲嘆氣,再無往日結伴同行的熱鬧。
「鐺~鐺~」還沒進村,就聽到孫里正敲響銅鑼從村頭走到村尾的吆喝,「各位鄉鄰請聽好,差老爺進村收稅了,各家各戶帶齊應繳糧款速速繳交,誤期後果自負……」
不多大工夫,村子裡便傳來雞飛狗跳、女人孩童的哭鬧聲,不過這已經是一直徵稅的慣例了,沒什麼新鮮的了,繳不出錢糧的人家只有以物抵帳,抓雞拉豬,總之是半分也不能差的。
一群手持水火棍的皂衣衙差聲如銅鐘,面目猙獰,往誰家門口一站,就表示這家人交不齊稅要攤上麻煩了。
靠近南山的村尾林寡婦家,母女倆聽到聲音嚇得瑟瑟發抖。
衙差們的怒吼聲越來越近,可她們省吃簡用積攢下來的戶籍稅已經全變成了林姥娘的湯藥,而且吃下去也沒能救了林姥娘的命。
即便是林寡婦名下有兩畝田的恆產,但交不出戶籍稅,等待著她們母女倆的命運便是被賣為奴僕。
「娘,我怕!」春柳是聽說過淪為奴僕後任由主人打罵的悲慘,到底只是十一二歲的孩子,害怕的抱著自己的娘,還無法面對。
「別怕,要賣咱們娘兒倆也要賣到一處,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保你安全!」林寡婦的態度很決絕,只是發抖的聲音出賣了她的底氣不足。
做了奴僕就萬事不由己了,誰出錢跟誰走,便變成了主人家的私有財產,能不能賣到一處哪裡還能由她說了算?她這麼說只不過是無奈的安慰女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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