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不平靜的夜
這一夜，顧嘉躺在床上無比想念坑貨系統，想好好問問到底要怎樣解決這對麻煩的叔侄，才不會讓她的生活受到影響，而對別人，也註定了不會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南山村村頭孫里正的家裡，孫仁和周氏已經收拾好正準備安寢，如豆的油燈把不大的斗室渲染出朦朧的昏黃，眼看著又有不下於二兩銀子的入帳，孫仁坐在床頭志得意滿，習慣性的摸出自己的煙杆，遞給媳婦周氏讓裝了滿滿一鍋子的好菸葉，準備美滋滋吧嗒了好睡覺。
突然房門被推開，自家小兒子急匆匆進來。
「強子你毛毛燥燥的，剛才野到哪裡……」周氏的訓斥還沒說完就停住了，她吃驚的看著那小子直愣愣的跪在了面前。
「你這是幹什麼？」孫仁心裡也是一個咯噔，湊到油燈前點菸的手都停了下來，這個小兒子不比他大哥滑不溜手，老實木訥得很卻也是個安靜本份的，今天這麼反常，是闖下了大禍？
「爹，娘，我要成親！」
「成親？」
「成親？」孫仁和周氏異口同聲，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這個臭小子！嚇死人了。
倒是孫仁的神情恢復得比較快，又不緊不慢的壓了壓煙鍋子才湊到燈前點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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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咱家麼兒這回是終於開竅了，也知道想媳婦要娶親了？」
「就說嘛，男娃兒到了年紀懂事了就知道成家立業的，你爹還說你是根榆疙瘩呢！」
「……」周氏喜大於驚，人家的兒子十四五就訂親，十六七歲成了親生了娃的大把，偏她家這個眼看著十八了，提到親事一臉的不快，這家的閨女不喜，那家丫頭不愛的，可把她給難住了，現在總算好了……
「誰家的？」孫仁瞪了眼總問不到點子上的婆娘，面帶慍色。
「哦，哦，強子，你看中哪家的閨女了？娘請媒人上門提親去！」周氏這才覺得自己歡喜得有些過了頭。
孫強在爹娘的注視下羞澀的垂下了頭，早沒了開口說要成親時的壯烈了。
他今晚鬼使神差終於跟大花表明了心意，可大花的話一直讓他患得患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是同意呢還是不同意呢？至到她問他，求娶的事問過爹娘沒有，他才恍然大悟！
自古婚嫁之事，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來是他行為孟浪了。
已經沉睡過去的顧嘉自然不會知道她的『婉拒』竟然會被孫強這樣解讀，早知道估計就直接了當的來一句『我不想嫁給你』，即簡單粗暴又直白多好，著實虧了她死了那麼多腦細胞，才組織出來的什麼不尷尬又委婉的拒絕之詞。
「快說啊到底是誰啊！」周氏歡喜了一陣才發現自己高興得實在太早了，這個小兒子又成了鋸嘴的悶葫蘆。
「是……是大花。」好半天，孫強才期期艾艾的說了句。
孫仁：「不許！」
周氏：「是她？不行不行。」
幾乎是同時出聲，雖然說辭不同，但意思一樣。
「我當是誰呢！鬧了半天是那個孤女？強子，娘跟你說，娶誰都好，就那個大花真要不得呢。」
「她娘一連生了七個丫頭片子，到死都沒能生出兒子來，養女像娘，就大花那副乾癟的身板兒，也不像是生得出兒子的料，娶進門來那不是要斷了香火？就這一條，爹娘也不能答應。」
「還有，你看看她現在跟家裡鬧得，連她親生的奶奶都不管她們了，沒爹沒娘的家裡還有兩個那么小的妹子，難不成要你幫她養活？」
「再說王家那些人，跟咱們家一直不怎麼對付，到時候結了親還有消停日子過？光曾氏那個老虔婆就夠讓人受的了！」
孫強被說懵了，他以為大花那麼好的女孩，他爹娘沒有不同意的道理，沒料到才一出聲，就齊齊反對，並且他娘還一二三的羅列出這麼多的不妥來。
可是，怎麼就知道大花不能生兒子？就算生的是跟大花一樣好的女兒他也沒意見啊，她家裡的兩個妹妹他也願意幫著養，還有曾氏是曾氏，大花是大花，鬧又怎麼樣？可這些反駁的話在孫強的肚子裡來回折騰，偏他激動得不知從哪裡開始說，急得只差沒抓耳撓腮了。
「那丫頭還在孝期。」不同於周氏的喋喋不休，孫仁只說了一句。
「我可以等！」比他娘說的問題，還是爹的話更簡單直接，孫強覺得更好回答一點。父母孝三年，可鄉下地方，對女子的要求要低很多，一般守滿一年就可以嫁人了。
只是他這一開口把周氏噎得不輕。
「強子你說實話，是不是大花那丫頭臭不要臉的勾引你了？」周氏這才驚覺自己好言好語的說了這半天全都白說了，兒子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啊，問題嚴重了，當即臉色一變。
「不行，那個賤蹄子實在可惡，把主意打到我兒子的頭上來了，老娘找她算帳去！」周氏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不然自己的老實兒子不會這麼反常！作勢就要出去，這事過不得夜！
「娘！」
「不，不是的，大花沒有勾引我！」孫強不是個口齒伶俐的人，被他娘這一鬧更加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是一聽他娘給大花扣上了勾引他的大帽子，還要去找她算帳，真是慌了，連忙起來拉住他娘，急得面紅耳赤。
「滾回你的屋裡睡覺去，娶誰自有爹娘做主，你別再摻和了！」孫里正的一鍋煙都抽完了，這娘兒倆還沒理順，他便直著喉嚨吼了一嗓子，磕了磕煙杆把事情一錘定了音。「你也消停點，這都多晚了還睡不睡了？」這話是對周氏說的。
在孫家，孫仁的話就是絕對的權威，孫強本欲再解釋一下，但看了看他爹怒氣沖沖的臉，只能不甘不願的告退。不過娶大花這事，他是不會就此罷手的！
目送兒子回了自己屋，周氏才關門上床，「那個賤蹄子！是什麼時候對咱家強子下的手？」
「才過來說什麼要立女戶，背地裡卻教唆咱家強子娶她，打的一手好算盤！就算是咱家強子打一輩子的光棍也不能讓她一個絕戶頭的丫頭進門！」周氏上了床還一臉憤恨。
孫仁沒有出聲，顯然也是認同周氏的說法。
「我說你趕緊的給她把女戶立起來，徹底斷了她的念想。」得了自家男人無聲支持的周氏轉頭就想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只是這個主意沒有得到孫仁的肯定，「這事我自有章程你別瞎摻和，這幾日多注意著強子些。」他只沉吟了一下使不耐煩的躺下了。
「你還能有啥辦法……」周氏只低聲嘀咕了一下表示不滿，但還是乖乖的睡了，不敢頂撞。
……
此時王家老宅里，大房王昌江和張氏也還沒睡。
「娘就偏心老三一房，眼裡、心裡都沒有咱們大房，這日子沒法過了！」
王昌江在鎮上做事，每隔十天半月才有機會回家一趟，張氏積攢下來的怨言總算有了發泄口，自回了房，她把這些天自己被指使著多做了一餐飯，多餵了幾次雞的事都嘮嘮叨叨的說了個遍，最後終於得了這麼個結論。
王昌江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他今日回來可不是聽牢騷的！
近來鎮上人多了，各家鋪子的生意都紅火起來，他看著這形勢一片大好，就動了自己開鋪子的心思，可是回來跟他娘曾氏一說，當即娘就冷了臉，說家裡哪裡還有錢！
雖然他們家的銀錢全都捏在他娘的手裡，但王昌江是干帳房的，哪裡會心裡沒數？田地的產出是沒多少了，但早些年的積蓄少說還有十多兩銀子，況且前不久才發賣了老二家的幾個丫頭。
二花三花賣的是八兩銀子一個，四花和五花雖然年紀小些，但看在一母雙胎長相得趣的份上，兩人也是十四兩銀子，光這四個丫頭就賣了三十兩銀子，這才幾天，他娘怎麼會沒有銀子？
算來算去也就老三了，前幾天老三又去了縣城趕考，把家裡的銀子都帶去了吧。
照他說來，那老三也不是什麼讀書的料，這都考過多少回了，要中早中了，這都考過多少回了，除了不停的往裡扔銀子，就沒半分起色。
他自己也正為這事忿忿不平呢，偏這婆娘不懂看眼色，嘮叨個沒完。
「睡了睡了，天不早了。」王昌江鬆開張氏，自顧自的側過身去，連那身溫香軟玉的皮肉似乎都沒了往常的吸引力。
張氏在家裡受窩囊氣，不是她不如胡氏，而是曾氏不看好她的男人，一心只想著三兒子中了功名跟著享福，她的委屈是替誰受的？結果抱怨還沒盡興，自家男人倒還不樂意聽了，心裡更火。
「還不都是你沒出息！」
沒料到張氏的這句報怨直接點燃了王昌江壓抑的怒火，當即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巴掌就扇了過去，「你個惹事生非的婆娘！日子沒法過了就不過了，休了你滾回你娘家去！」
「你還打我？好，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老娘早不想過了，休我？那可沒這麼便宜的事！老娘給你家生了長孫，又是三個兒子……在家裡伺候一屋子老小……」
張氏娘家殷實，也捨得給她長臉，時不時的接濟王家，她在王家還是很有地位的，至少王昌江不敢隨便說重話，今天卻破天荒的動了手，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整個王家老宅一時雞飛狗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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