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不如快刀斬亂麻
「老馬,柳書記怎麼跟吃了炸藥一樣?」
「鬼知道,我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這麼失態。」
「不是要開會嗎?等會兒就清楚了。」
「走,先去會議室等著,我聽秘書說,柳書記先去醫院了。」
……
十幾分鐘後,柳書記的車在市醫院門口一個急剎停下。
早已接到通知的葛院長立刻帶著幾名主任迎了上來。
「柳書記!」
「傷者情況怎麼樣?」柳書記的聲音沙啞,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
葛院長語速極快地匯報:「萬幸,沒有傷到臟器和骨頭,是皮肉傷。只要好好休養,一兩個月就能康復。」
柳書記緊繃的身體這才略微一松,仿佛溺水的人終於吸到了一口氧氣。
沒死就好,沒殘就好!
「葛院長,聽清楚!」
柳書記的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位傷者的身份,極其特殊!你們醫院,必須動用最好的資源,用最快的速度,讓他康,復!」
「明白!我明白!」葛院長連連點頭,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人醒了嗎?」
「已經醒了。」
「帶我過去。」
「是!」
三樓,特護病房。
黎援朝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眼神卻灼熱地看著坐在床邊的李圓圓。
「圓圓,我真的沒想到,在那種時候,你會不顧一切地……」
「援朝!」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柳書記帶著一股寒風闖了進來,打斷了黎援朝的深情告白。
黎援朝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援朝,是柳叔對不住你!」柳書記快步走到床前,臉上寫滿了愧疚與後怕,「你放心,柳叔向你保證,二十四小時之內,一定把兇手揪出來!」
「柳叔。」
黎援朝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足以掀翻阜寧官場的驚濤駭浪。
「我真的沒想到,阜寧縣的治安,會差到這種地步。」
「我現在很懷疑,把一個幾十億投資的冶煉廠,建在這裡,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轟!
柳書記只覺得腦子裡一聲炸響,呼吸瞬間停滯。
他眼中的焦慮幾乎要溢出來,聲音都有些發顫:「援朝,再給柳叔一個機會!柳叔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跟在後面的葛院長等人,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幾十億的冶煉廠?
我的天,這床上躺著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援朝,你就別嚇唬柳書記了。」
就在氣氛凝固到冰點時,李圓圓忽然笑著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黎援朝聽到她的聲音,臉上的寒冰瞬間融化,立刻換上了一副笑容。
「行,行,都聽你的。圓圓說什麼,就是什麼。」
柳書記震驚地看了一眼李圓圓,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女人……竟然能把黎援朝拿捏到這種程度?
「援朝,你好好養傷,剩下的事,柳叔來辦!」
「嗯。」黎援朝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若不是李圓圓開口,他現在已經打電話回京城,終止這個項目了。
「李老闆,」柳書記轉向李圓圓,語氣客氣了不少,「援朝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柳書記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柳書記不敢再多留,他必須立刻回去,調動全縣的力量,把那個該死的槍手挖出來!
他現在是在跟自己的政治生命賽跑!
等柳書記火急火燎地離開,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黎援朝的目光重新變得溫柔似水。
這輩子,他,黎援朝,就認定這個女人了。
在他中槍倒下的瞬間,是她,不顧生死的撲了上來,用她那柔弱的身體擋在了自己身前。
夫復何求?
足矣!
迎著黎援朝那幾乎要將人融化的目光,李圓圓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強忍著噁心,低聲問道:「援朝,你看清開槍的人長什麼樣了嗎?」
黎援朝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當時只聽見你的尖叫,然後背後就像被錘子砸了一下,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就好。
李圓圓心中懸著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圓圓,你當時離得近,應該看見了吧?」黎援朝追問道。
李圓圓的演技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她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恐,隨即搖頭,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我只看到一個黑影拿著槍從蘆葦叢里跑出來,他戴著頭套,我……我什麼都沒看清。」
「他們是有備而來,肯定不會暴露自己。」黎援朝沒有絲毫懷疑。
「援朝,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粥吧?」李圓圓迫不及待地想逃離這裡。
「被你一說,還真有點餓了。」
「那我馬上去!」
話音未落,李圓圓像是躲避瘟神一樣,逃也似地離開了病房。
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黎援朝心裡卻暖洋洋的。
看,她一聽我餓了,就這麼著急。
他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等著心上人端著熱粥回來。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黎援朝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圓圓怎麼還沒回來?難道……那幫槍手還不死心,去找她麻煩了?!」
想到這,黎援朝猛地坐起,不顧傷口的劇痛,大聲呼喊:「醫生!快來人!醫生!」
……
另一邊,李圓圓一口氣跑回出租屋。
當她推開門,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床沿,背對著她抽菸時,所有的偽裝、堅強和算計瞬間崩塌。
她的眼圈一紅,忽然很想哭。
「張誠……」
她哽咽著,像一隻受傷的燕子,快步向他衝去。
張誠聽到聲音,掐滅了煙,剛一轉身,就見李圓圓撲了過來。
他眉頭一皺,沒有躲閃,而是在她即將撞進懷裡的前一刻,伸出雙臂,穩穩地架住了她的肩膀。
兩人的距離,停在了一臂之隔。
「瘋夠了?」
張誠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圓圓愣住了,看著他深邃而冰冷的眼神,委屈地跺了跺腳。
「張誠,你混蛋!」
角落裡,張劍豪幾人強忍著笑意,大氣都不敢出。
「我混蛋?」
張誠鬆開手,後退一步,眼神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還沒問你們,誰給你們的膽子,去動黎援朝?」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你們知不知道他是誰?知不知道他要是死在阜寧,我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給他陪葬!」
「那又怎樣!」李圓圓梗著脖子,眼眶通紅,「他想讓你死,我就讓他先死!」
「二狗哥,李知青說的對!」張大腦袋瓮聲瓮氣地附和。
「誰動你,俺們就動誰!」
「二狗子,這事兒不怪李知青,是我們自己要乾的!」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維護,張誠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
「我教你們的,遇事要動腦子,和氣生財,都餵了狗了?」
「你們以為,殺了他,事情就結束了?」
張誠的目光最終落在李圓圓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死了,他的家,他的背景,會把整個阜寧縣翻過來!到時候,不只是我們,你的姐姐,我的家人,還有錄像廳,服裝店,所有跟我們沾邊的人和事,都會被碾得粉碎!」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李圓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劍豪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我瞧著二狗哥你做事才最衝動……」
「你說什麼?」張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沒,沒說啥!」張劍豪嚇得一個哆嗦。
「槍呢,都拿出來。」張誠的聲音不容置喙。
「哦……」
張劍豪不敢怠慢,走到床邊,從床底拖出一個沉甸甸的黑布袋。
「哥,傢伙都在這兒了。」
張誠緩緩蹲下,拉開布袋的拉鏈。
當他看到裡面除了幾把五四手槍,竟然還有兩顆墨綠色的手榴彈時,眼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幫無法無天的傢伙!
他拿出一把手槍和一盒子彈,丟給張劍豪。
「這個你留著防身。」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
「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再響。接下來整個阜寧都會嚴打,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眾人齊聲應道。
「行了,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別杵在這兒礙眼。」張誠揮了揮手。
「哥,那我們去錄像廳了!」張劍豪如蒙大赦,第一個溜了出去。
很快,房間裡只剩下張誠和李圓圓。
張誠看著她依舊倔強地站在原地,心中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的情意,他又何嘗不知。
只是,他已經有了施陽陽。
「你還站在這兒做什麼?」他開口,語氣恢復了淡漠。
「張誠,你……」李圓圓被他這忽冷忽熱的態度氣得差點哭出來,「你就沒有一句別的話要說嗎?」
張誠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有些模糊。
「這次……謝了。」
「但是,沒有下次。」
說完,他不再看她,只是望著窗外,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圓圓愣愣地看著他的側臉,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猛地一跺腳,轉身跑出了房間。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張誠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能給的,只有這麼多。
他很清楚,李圓圓是那種飛蛾撲火的性格,一旦認定,便不顧一切。
可他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
與其糾纏不清,不如快刀斬亂麻。
至於她將來會遇到誰,會走向何方,那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最關鍵的是,他始終覺得,李圓圓這種女人,天生慕強。
或許有一天,當她遇到一個比自己更強、更能讓她仰望的男人時,自然就會將自己忘掉。
「哎。」
一聲低嘆,消散在煙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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