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他們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
豹哥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姑娘的衣服里肆無忌憚,臉上掛著猙獰的笑,一屁股坐到張誠對面。
他那雙兇悍的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霸道。
「張大老闆,你覺得,我說得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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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然對。」
張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凶神惡煞的男人。
「但是,犬就是犬。」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扎心。
「你要記住,沒有主人的犬,是會被活活打死的。」
「還有,主人的好壞,也決定了你是吃肉,還是吃屎。」
這番話,讓豹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上半身緩緩前傾,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死死盯著輪椅上的張誠,冷笑出聲。
「張大老闆,我發現你腦子真的有問題。」
「你,是真看不清現在的狀況?」
「在這個包廂里,你們三個,我這邊,十一個。」
「我很好奇,你他媽哪來的底氣,敢這麼跟我說話?」
「就因為這兩個傻叉是警察?」
劉忠仁的眼神驟然一寒,如刀鋒般刮向豹哥。
豹哥卻仿佛沒感覺到,臉上的譏諷愈發濃烈。
「警察確實了不起。」
「問題是,在這裡,兩個小警察……」
「算個屁啊!」
「嘭!」
豹哥一掌猛地拍在桌上,酒杯跳起,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手下那群小青年瞬間暴起,抄起酒瓶、攥緊椅子,一雙雙眼睛冒著凶光,死死地瞪著張誠三人。
「張大老闆,你信不信,我只要一句話,今晚你們三個,就得躺著從這兒被抬出去?」豹哥滿臉得意,勝券在握。
「信,我當然信。」
張誠笑呵呵地伸出右手,輕輕轉動餐桌上的玻璃轉盤,將一柄茶壺轉到自己面前。
他看向小行,語氣依然平靜得可怕:「幫我拿個乾淨的茶杯。」
「哦,哦哦!」
小行回過神,連忙起身,從不遠處的柜子上取來一個乾淨的茶杯。
張誠接過茶杯,無視了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提起茶壺,為自己斟滿一杯熱茶。
茶香裊裊升起。
他半眯著眼,輕抿一口,才緩緩笑道:「豹哥,是吧?」
「我信你能讓我們躺著出去。」
「但是,你信不信,今天這包廂里的,有一個算一個……」
「都活不過今晚?」
「是嗎?」
豹哥撇了撇嘴,終於將手從姑娘的衣服里抽了出來,從腰間拔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槍,重重地拍在桌上。
「張大老闆,我們都是一群有上頓沒下頓的爛命鬼。」
「你也說了,我們是義烏逃過來的喪家之犬。」
「所以,你準備拿你金貴的老闆命,來跟我們賭?」
豹哥半眯著眼,審視著眼前這個表情淡然到詭異的年輕人。
小行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他做夢都沒想到,這群亡命徒敢當著警察的面,直接掏槍。
「錢正給了你們多少錢?」
張誠突兀地問道。
豹哥眉毛一挑,並不意外。
阜寧縣就這麼大,他投靠錢正的事,根本沒想過要瞞。
「怎麼?張大老闆想招攬我們?」
豹哥笑了起來,帶著幾分戲謔:「錢老闆幫我們弄了四家錄像廳,每個月還給一千塊。你張大老闆要想我們跟你,價錢得翻倍。」
「古話說得好,有錢就是爺。只要錢給夠,我們扭頭就當你最忠心的狗腿子!」
張誠豎起一根手指。
很慢,很穩。
「一萬塊。」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滾出阜寧縣。」
豹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死死盯著張誠那根手指,聲音冷得像冰:「張大老闆,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可你一再挑釁我,是真當我豹哥吃素的?」
「還是說,你覺得我這把槍是玩具?」
說著,豹哥的手掌覆蓋在了那把手槍上。
「一萬塊,不少了。」張誠笑了,「你信不信,我只要放出話,拿一萬塊錢買你的命,你在阜寧縣,活不過三天。」
「呵呵!」豹哥發出一聲乾笑,「張老闆,你覺得我是被嚇大的?」
話音未落,他攥緊手槍,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瞬間,整個包廂的殺氣凝如實質。
所有小青年的目光都變得無比凶戾,仿佛要將輪椅上的張誠生吞活剝。
張誠卻好似毫無感覺。
劉忠仁和小行全身肌肉緊繃,蓄勢待發。
「我張誠這個名字,是被市委領導掛在嘴邊的。」
張誠突然開口。
豹哥一臉不屑,市委領導又如何?天高皇帝遠。
「南陽派出所所長趙大明,是我親如兄弟的哥哥。」
豹哥的表情依然輕蔑。
「市公安局的於局,把我當親後輩看。」
「阜寧縣剛開發的百貨大樓,我一個人,拍下了五十個店面。」
「阜寧縣商會的成立,是因為我。」
「市檢察院的童檢查員,是我的生意夥伴。」
張誠的眼皮猛地一抬,目光如電,直刺豹哥心臟。
他雙手按在輪椅扶手上,在一眾人驚愕的注視下,竟緩緩地,站了起來。
「在阜寧,」張誠的聲音不大,卻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我公檢法,都有人。」
「你一個從義烏逃過來的外地佬……」
「你拿什麼跟我斗?」
「拿什麼跟我拼?」
「就憑你手裡這把破槍?」
豹哥的臉色已經鐵青,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想開口反駁,卻發現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張誠一把掀開自己的厚棉襖。
露出了腹部那被鮮血浸透又凝固的紗布。
他指著那駭人的傷口,一字一句地說道:「知道這是什麼傷嗎?」
「槍傷。」
「因為這一槍,嘉興市的市委書記,滾去黨校學習半年。市長,被調去管教育。上上下下幾十個領導,全部挨了處分。」
「至於開槍那個,被我當場一槍打爛了太陽穴。」
「他背後那個公安局的刑偵科長,也沒活過第二天,腦袋同樣被人一槍打爆。」
張誠的眼眸中,是屍山血海中走出的強勢與冷酷,他死死盯著臉色煞白的豹哥。
「那麼,你現在告訴我。」
「在阜寧縣,在這個包廂里。」
「誰,敢動我?」
「是你?豹哥?」
迎上張誠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豹哥的眼神劇烈閃爍,握槍的手,竟開始微微顫抖。
「還是你?」
張誠的視線猛地轉向那個拿著酒瓶的光頭青年。
光頭青年心臟狠狠一抽,只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化作一頭洪荒猛獸,那股令人窒息的氣勢壓得他臉色漲紅,幾乎要當場跪下。
「還是你們?」
張誠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凡是與他對視的混混,無不心驚膽戰,本能地低下頭,避開那道鋒芒。
張誠緩緩坐回輪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曾經,有人告訴我,打打殺殺,只是底層人的求生方式。」
「我非常認同。」
「現在,我不想再做底層人,我願意用利益來解決問題。」
「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寒。
「不代表我當不了底層人。」
「你們,也別逼我。」
「豹哥,我已經穿上了鞋,不想再脫下來,跟你們這群光腳的一起去踩泥巴。」
「一萬塊,離開阜寧縣。」
「你,覺得呢?」
張誠一瞬不瞬地盯著豹哥。
豹哥的眼神瘋狂閃爍,內心翻江倒海,他惱怒自己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幾句話就嚇住了。
可……
回想剛才那番話,回想那道槍傷,回想那些名字……
到嘴邊的狠話,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呼!」
豹哥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心中的恐懼與不甘一同吐出。
他看向張誠,緩緩豎起了大拇指。
「張老闆,你……是個人物。」
「我豹哥,給你這個面子。」
「一萬塊,我們走。」
聽到這話,那群小青年竟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他們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
如果能活著,誰又真的想死?
「明天中午,來人民醫院住院部找我,我把錢給你。」
張誠伸手拿起一瓶未開封的啤酒,用牙咬開瓶蓋,高高舉起。
「希望豹哥,遵守承諾。」
說完。
咕嘟咕嘟,他仰頭將一整瓶冰涼的啤酒灌進了喉嚨。
豹哥也拿起一瓶酒,咬牙打開,同樣一飲而盡。
「張老闆放心,我豹哥一言九鼎!拿到錢,我們馬上滾出阜寧!」
「好!」
張誠放下空酒瓶,對著劉忠仁淡然道:「劉哥,我們走。」
「嗯。」
劉忠仁緊握著輪椅推手,用力到指節發白,推著張誠,轉身離去。
小行緊隨其後,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直到包廂門關上,將那道身影徹底隔絕。
豹哥才感覺壓在心頭的大山轟然移開,他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嘴裡暗罵道:「他娘的……這小崽子年紀不大,氣場怎麼比我見過的所有老大都他媽嚇人……」
「豹哥,咱們……真走啊?」光頭青年小心翼翼地問。
「不然呢?」豹哥眯著眼,反手一巴掌抽在他頭上,「那小崽子連命都敢賭,肯花一萬塊錢請我們走,已經是給足了台階!再得寸進尺,今晚誰都別想活!」
「咱們去哪兒不是混?」
豹哥重新站直身子,拿起一瓶酒,強行提氣道:「兄弟們,吃!喝!今晚不醉不歸!」
只是那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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