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真是個狠人
審訊室的門被帶上,那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被銬在鐵椅上的張敬濤,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焦躁。
「陳局,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你不是不知道,我背後是誰!」
陳振國站在陰影里,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抽著煙。
菸頭的火星在他指間明滅,像是他此刻翻湧的心緒。
張敬濤的心,隨著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一點點沉下去。
許久。
陳振國將煙抽到盡頭,狠狠吸了最後一口,才將菸蒂丟在地上,用皮鞋尖碾滅。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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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里要查老書記。」
陳振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張敬濤心頭一跳,但仍強作鎮定:「這有什麼問題嗎?」
「回答我!」陳振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誰!」
張敬濤被這氣勢所懾,遲疑了足足半分鐘,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阜寧縣來的……張誠。」
張誠?
陳振國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抹徹骨的寒意從眼底深處浮現。
他死死盯著張敬濤,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敬濤啊……」
陳振國長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和悲哀。
「你們,把事情做得太絕了。」
什麼?
張敬濤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陳振國已經如一頭獵豹般撲了過來!
殺人滅口!
陳振國要殺自己!
為什麼?
自己為趙家做了那麼多髒活,早已是船上的人!在這裡,在這個時間點,他怎麼敢!
念頭未盡,一隻粗糙的大手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讓他所有的驚呼都變成了「嗚嗚」的悶響。
冰冷的槍口,重重地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嘭!」
槍聲在封閉的審訊室內炸響,震耳欲聾。
溫熱的血和腦漿,濺了陳振國滿臉。
他面無表情地鬆開手,任由張敬濤的身體軟軟地垂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鑰匙,解開了那副冰冷的手銬。
「嘭!!!」
幾乎是同一時間,審訊室的大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
衝進來的警員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僵在原地。
陳振國緩緩轉身,滿臉的血污讓他看起來如同地獄惡鬼。
他身體劇烈顫抖,聲音卻大得驚人,充滿了「驚恐」與「後怕」。
「快!快叫救護車!」
「張敬濤……他自知罪孽深重,竟然假意配合,趁我靠近時搶奪我的配槍!」
「我……我是在執行公務中,被迫將他就地擊斃!」
在場的所有人,都成了啞巴。
一道道目光匯聚在陳振國身上,充滿了懷疑、驚駭,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個解釋,拙劣到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但,人已經死了。
死無對證。
高大同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當他看到血泊中太陽穴炸開一個大洞的張敬濤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他扶著牆,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緊隨而至的閆國洲看到這一幕,氣得眼角都在抽搐。
他知道,張敬濤這一死,他這個局長的位子,也坐到頭了!
閆國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振國面前,抬腳就是一記重踹,怒吼道:「把他給我銬起來!」
無論理由是什麼,在審訊室開槍殺人,陳振國都完了。
陳振國被踹翻在地,沒有反抗,只是眼神黯淡地看了一眼天花板。
這盤棋,他終究只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
嘉興的夜,亂象已從街頭轉入人心。
趙家。
趙老書記已經得知,所謂「省里調查」的消息,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讓他默許兒子所有瘋狂行為的騙局。
他被那個叫張誠的年輕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大錯已經鑄成。
嘉興死了這麼多人,血債纍纍,必須有人出來,平息這一切。
而他,前市委副書記,是最好的人選。
他可以背這個鍋,但他要用自己的命,為兒子趙世傑換一條沒有污點的通天大道。
張敬濤一死,很多線索就斷了。
現在,輪到他了。
趙老書記換上一身嶄新的黑色中山裝,將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走出書房,抬頭望向滿天繁星,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久違的輕鬆。
一輛普桑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
「老領導……」司機聲音複雜。
趙老書記笑了笑,拉開車門坐進去。
「開車吧。」
十幾分鐘後,車停在市政大樓前。
市委書記周書記、高市長等人,早已在寒風中等候多時。
看到普桑停下,周書記立刻大步迎上。
「老周,使不得,使不得!」
趙老書記搶先一步推門下車,握住周書記的手,笑容和煦。
「你可是咱們嘉興的『大家長』,我一個退休老頭子,哪能讓你來開門。」
周書記乾笑著:「老領導,咱們都是人民的公僕嘛!上樓談,上樓談!」
半個多小時後,會議廳。
趙老書記出人意料地痛快,將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言辭懇切,態度堅決。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即將塵埃落定,暗自鬆了口氣時。
趙老書記站起身,笑著說:「諸位,臨了,容我再抽根煙。」
他點燃香菸,緩步走到窗邊,望著夜色籠罩下的嘉興,輕聲感慨:
「沉浮幾十年,贏過,輸過,到頭來,還是沒逃過這權力二字啊……」
話音未落。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趙老書記突然一踮腳,整個身子翻出了窗外!
太快了!
快到無人能夠反應!
他用縱身一躍,為自己的人生,為兒子的前程,畫上了一個慘烈的句號。
他一死,便永遠只是嫌疑人,而非罪犯。
趙世傑的檔案上,父親那一欄,將永遠是——曾任嘉興市市委副書記。
周書記第一個衝到窗邊,看著樓下迅速擴散的血泊,臉色煞白,最終化為一聲苦笑。
「正浩啊,」他對同樣跑來的高市長說,「準備準備,咱們……該去黨校學習一段時間了。」
……
醫院,病房。
張誠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
麻藥的效力正在退去,肋下的傷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反而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趙哥,幾點了?」他聲音微弱。
「快四點了。」趙大明擔憂地看著他。
張誠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墨色。
天,就快亮了。
嘉興這場大戲,也該落幕了。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高大同失魂落魄地闖了進來。
「高哥?」張誠看著他。
高大同嘴唇哆嗦,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張敬濤……死了。」
趙大明和劉忠仁臉色皆是一變。
「被陳振國在審訊室里,一槍打死的。」
不等眾人消化這個消息,高大同又拋出了一個更驚悚的炸彈。
「還有……趙老書記,剛剛在市政大樓,跳樓自殺了。」
一瞬間,病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張誠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趙家會棄車保帥,卻沒想到,這位老書記竟然會選擇用自己的命來當這枚「棄車」。
真是個狠人。
「我……我也不敢在公安局待了,」高大同苦澀地癱坐在椅子上,「等省里調查組一來,嘉興的天就要變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回我的路政局吧。」
經歷這一夜,他對張誠,已然再無半點輕視,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敬畏。
張誠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
「嘉興的亂局,不是要結束了。」
「而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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