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黃品羽撲倒在地,用盡全身力氣抱住兒子漸漸冰冷的身體。
他面孔扭曲,痛苦到極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兒子……兒子啊……你醒醒……你死了,讓爸……讓爸一個人怎麼辦啊……」
就在他肝腸寸斷之際,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死死地頂住了他的後腦勺。
是槍口。
刺骨的寒意瞬間貫穿全身,仿佛墜入萬年冰窟,連哀嚎都凍結在了喉嚨里。
死亡的陰影下,黃品羽反而爆發出一種詭異的冷靜,他嘶聲大喊:「別殺我!我有錢!我有很多很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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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那個蒙面的壯漢紋絲不動,暴露在外的雙眼中,只有一片麻木的凶戾。
「兄弟,你殺人,不就是為了錢嗎?」
黃品羽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強迫自己把話說清楚。
他知道,殺手沒有立刻開槍,就代表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嚴斌是你殺的,我知道。酒店裡人多眼雜,你沒機會拿錢。但這裡是我家,只有我們兩個!」
「不管是誰派你來的,他們的錢,我加倍給你!你可以拿著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離開嘉興,離開這個鬼地方!」
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有多少錢?」
黃品羽心中狂喜,不怕對方要價,就怕對方是個只要命的瘋子。
「三萬五!我家裡現金有三萬五!還有金條,至少值五千塊!全給你!」
他慢慢將兒子的屍體平放在地毯上,高高舉起雙手,以示自己毫無威脅。
「我現在就去拿,我發誓,我不敢耍花樣!」
「去拿。」
「好,好好……」
黃品羽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始終不敢回頭,僵硬地挪向書房。
那個壯漢如影隨形,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他的後腦,像一根刺入骨髓的冰錐。
走進書房,黃品羽打開書櫃,露出一個不起眼的保險箱,他從柜子頂部的夾層里摸出鑰匙。
「咔嚓。」
箱門打開,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沓沓鈔票。
「兄弟,錢……錢都在這了。」
壯漢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貪婪的波動。
「兄弟!」
黃品羽突然提高了音量,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這是他最後的賭博。
「我叫黃品羽,在嘉興這地界,也算個人物。你今天拿錢走,我黃品羽保證,這事就爛在肚子裡!」
「你讓我活著,對我來說,只是丟了點錢。但對你來說,你就有了一條後路!」
「你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錢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我活著,我就是你的『提款機』,什麼時候缺錢了,一個電話,我給你送過去!你想想,是殺了我拿一筆錢划算,還是留著我這條能源源不斷給你錢的命划算?」
壯漢眯起了眼,眼神中是劇烈的掙扎。
黃品羽的話,像魔鬼的誘惑,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貪婪的地方。
「要是我來拿錢,你帶人埋伏我怎麼辦?」壯漢的聲音陰冷刺骨。
「兄弟,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上哪埋伏你?我只要我的命!」黃品羽幾乎是吼出來的。
有道理!
壯漢眼中的殺機漸漸褪去,被貪婪所取代。
「好,我就信你一次!」
話音未落,他猛地揚起手槍,用槍托狠狠砸在黃品羽的後腦上!
劇痛襲來,黃品羽眼前一黑,順勢向前撲倒,發出一聲悶哼,便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蒙面壯漢警惕地掃視一圈,抓過一個公文包,將保險箱裡的現金和金器一把掃空,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黃品羽猛地撐起身體,後腦的劇痛和黏膩的血污,都比不上他心中的怨毒。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涌動著能焚盡一切的仇恨。
他掙扎著爬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用盡全身力氣撥出一個尋呼號。
片刻後,電話回了過來。
「阿朝!」黃品羽的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正杰死了……我兒子死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花多少錢,給我把兇手挖出來!」
「還有……」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李柄陽死!!!」
……
與此同時,嘉興市公安局。
趙大明、童凱文和劉忠仁,在出示了阜寧縣公安、檢察院的全套公文和手續後,終於辦完了交接。
審訊室的門打開。
張誠走了出來,手腕上還銬著冰冷的手銬。
他站在公安局大院裡,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抬頭仰望著墨藍色的夜空,臉上看不出悲喜。
趙大明看著他,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老弟,你這半年,比我這半輩子折騰得都厲害。這次要不是柳書記拍板,又有童檢察員親自過來,你怕是真要在這兒脫層皮。」
張誠的目光轉向一旁沉默的童凱文,平靜地說道:「童哥,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童凱文搖了搖頭,神色嚴肅:「現在說這些還太早,嘉興這邊只要一天沒結案,你就隨時可能被重新帶回來。」
「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回阜寧。」趙大明提議道。
按規定,張誠在離開嘉興地界前,手銬不能解開。
鑽進車裡,劉忠仁才第一時間用鑰匙打開了鐐銬。
手腕上兩道深深的紅痕,觸目驚心。
張誠卻仿佛毫無感覺,活動了一下手腕,對開車的趙大明說:
「趙哥,先不找住處,去一趟國運大飯店。」
趙大明一愣,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去那幹嘛?我剛聽公安的人說,下午那裡發生了槍擊案,死了人,已經被封鎖了!」
「槍擊案?」
張誠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
「嘉興,果然是越來越熱鬧了。」
他淡淡地說道:「既然封了,那就隨便找個地方住下吧。」
……
同一時間,紅火大飯店。
因國運大飯店被封,李圓圓帶著阜寧縣商會的八位老闆,來到了這裡。
大廳內,以外地商人為主的「嘉興新商會」成員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李圓圓一行人,他們立刻迎了上來,只是眉宇間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嚴斌被當眾槍殺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飯店的安保,都比往日多了好幾倍。
李圓圓一身黃褐色呢大衣,氣質幹練,她巧笑嫣然,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開始為雙方引薦,現場的氣氛在她的調動下,漸漸熱絡起來。
……
另一邊,張誠等人在一家不起眼的賓館安頓下來。
剛沖完澡,張誠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對房間裡的趙大明說:「哥,陪我下去打個電話。」
「行。」趙大明沒多想,跟著他來到賓館總台。
電話撥通了張天服裝廠的辦公室。
此刻,張天正獨自一人,戰戰兢兢地涮著羊肉,喝著啤酒。
自從張誠來到嘉興,他就沒敢出過廠門一步,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我張天果然是有先見之明!」他灌下一口啤酒,心中慶幸,「這張誠就是個天煞孤星,這才幾天,嘉興都快被他掀過來了!連嘉興幫的嚴斌都死了!」
他甚至覺得躲在廠里都不夠安全,正盤算著是不是要去上海避避風頭。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猛地響起,嚇得他一哆嗦。
張天心不在焉地拿起話筒:「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聲音。
「我,張誠。」
「哐當!」
張天手裡的啤酒瓶直接摔在地上,魂都快嚇飛了。
這尊煞神怎麼給他打電話了?!不是說他被抓進去了嗎?怎麼出來的!
「張……張爺……」張天結結巴巴,聲音都在發顫,「您……您找我有事?」
「我在黃龍洞賓館302房。」
張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給你半個小時,過來見我。」
已經出來了?還能在賓館住下?
張天腦中一片空白,這煞星到底是什麼通天的背景?牽扯到十幾條人命的案子,說出來就出來了?
他眼珠一轉,鼓起勇氣試探道:「張爺,您看我廠里這會兒正忙……要不,我明天一早去拜訪您?」
現在誰敢跟張誠扯上關係,那就是把腦袋往槍口上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張誠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張天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張天。」
「你猜,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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