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們不怕死

  張誠換上那小青年的衣服,一股汗酸味混著廉價菸草的味道,直衝鼻腔。

  這味道,才是這個時代的底色。

  刀哥帶著兩個人,早已先行一步,如野狗般消失在夜色里,去尋覓合適的「鐵棺材」。

  出租屋內,剩下的九個年輕人,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排等待檢閱的標槍。

  在張誠面前,他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張誠看著他們一張張稚嫩卻寫滿滄桑的臉,忽然笑了。

  「別緊張,算起來,我跟你們也差不多年紀。」

  他一開口,那股無形的壓力仿佛消散了些許。

  一個臉上有凍瘡疤痕的青年咧開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大老闆,我們哪敢跟您比,您是天上的龍,我們是地上的泥鰍,吃了上頓愁下頓。要不是刀哥收留,我這會兒還在火車站跟野狗搶食吃呢。」

  「阿龍說得對!」

  另一個缺了兩顆門牙的青年,笑起來格外憨厚,眼神卻很亮,

  「刀哥是真把我們當人看。我從家裡跑出來,以為有手有腳餓不死,結果呢?進廠被人嫌,幹活被人欺,最後去當扒手,第一天就被人打斷了三根肋骨。」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誰給我一口飽飯吃,把我當個人,我的命就是他的。」

  「大老闆,我們知道,刀哥的錢是您給的。但刀哥也說了,您花錢,不是養著我們玩的。」

  「是讓我們去拼命的。」

  「我們不怕死!」

  「對!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就是……昨晚上的婆娘,那滋味,有點捨不得……」

  一個小子嘿嘿笑著,引來一片鬨笑,緊張的氣氛徹底散去。

  張誠的目光掃過他們。

  最大的不過二十三四,雙手卻粗糙得像是老樹的表皮。

  他忽然明白,古代那些死士,是如何煉成的了。

  不是靠洗腦,而是當一個人在無盡的絕望里,看到一束光。

  那束光,就是他的神。

  刀哥就是這群人的神。

  而自己,是創造神的人。

  有時候,一條命,真的不值錢。

  張誠心中微嘆,沒再多言。

  不多時,刀哥回來了,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股辦成事的悍勇,和面對張誠時的諂媚。


  「張爺,車,弄到了。」

  「走。」

  張誠只說了一個字,率先走出房門。

  一輛破舊的普桑,一輛半截頭貨車,十幾個人像塞沙丁魚一樣擠了進去。

  車子啟動,駛上國道。

  也就在這時,國運大酒店門口,趙世傑在一眾商人的簇擁下,坐進了他的車,直奔鋼筋廠。

  他從廠里喊了八個配槍的退伍軍人當保鏢。

  一輛普桑開道,一輛貨車殿後,浩浩蕩蕩地開向省城。

  國道收費口,張誠遞出四塊錢,欄杆抬起。

  車子繼續行駛了十幾里路,緩緩靠邊停下。

  夜風灌入車廂,帶著曠野的寒意。

  張誠從車裡翻出一個本子,一支鋼筆,下了車。

  刀哥等人立刻跟了下來,圍在他身邊,夜風吹得他們衣衫獵獵作響。

  「張爺?」刀哥隱約猜到了什麼,心臟開始狂跳。

  張誠沒看他,只是打開本子,冷冷地開口。

  「名字,家庭住址,家裡還有什麼人。」

  刀哥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報上:「陳小刀,嘉興路里鄉陳家村。家裡有爹有娘,還有一個弟弟。」

  張誠筆尖飛快,在紙上留下痕跡。

  「你呢?」他看向那個缺門牙的憨厚青年。

  「我叫成阿狗,我爹娘沒文化,說等我娶媳婦再取個大名……可他們沒等到。我家在金市二溝里,就剩我一個了。」

  張誠將所有人的信息一一記錄下來。

  合上本子,他抬起頭,目光如冰刀般掃過每一個人。

  「這一次,會死人。」

  「我張誠保證,死了的,你們家人我養一輩子。沒家人的,我給你們風光大葬,入土為安。」

  「大老闆!」成阿狗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黑夜裡點燃的火把,「我要是死了,你……你能不能把我葬回我們村的祖墳里?」

  張誠看著他,重重點頭。

  「只要有一絲機會,我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去。」

  「好!好!好!」成阿狗笑了,笑得無比開心,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牌位上那嶄新的刻字。

  張誠將本子塞進口袋,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等會兒,趙世傑會從這裡經過。」

  「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趙世傑!

  刀哥瞳孔猛地一縮。

  「張爺,您的意思是……」

  「閉嘴!」

  張誠眼神驟然一寒,森然道:「我什麼都沒說,我只告訴你們,趙世傑可能會從這裡路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我明白了!」刀哥狠狠用手背擦了下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張爺,要是我們沒死成呢?」

  「去深圳,偷渡去港島。」

  張誠轉身,走向普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錢?只要他們活著,錢不是問題。

  「好!」

  刀哥看著張誠的車子消失在夜色里,才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兄弟們。

  「都聽清楚了!活下來,咱們深圳會合,我在那最豪華的酒店等你們一個月,然後一起去港島吃香喝辣!」

  「要是被抓了,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知道了,刀哥!」

  一個青年湊過來,壓低聲音:「哥,那位大老闆……靠譜嗎?」

  刀哥冷冷瞥了他一眼:「他那種人,重臉面。他要是敢賴帳……咱們也不是泥捏的。」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中凶光畢露。

  「兄弟們,想開洋車,住洋房,玩最靚的妞,就得拿命去換!」

  說著,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槍!

  「都給老子找傢伙!」

  石塊,樹棍,能用上的都用上。

  「阿狗,去路上躺好!」

  「其他人,藏起來!」

  ……

  一里之外,張誠將車停在黑暗中,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現在是穿鞋的,他不想再光著腳拼命。

  但如果這群廢物搞不定……他不介意親手,再脫一次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分鐘後,遠方的地平線上,亮起了兩道刺眼的車燈。

  一輛普桑,後面跟著一輛大貨車,正以近百邁的速度,呼嘯而來!

  開道的普桑猛地一個急剎,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尖嘯。

  車燈前,一道身影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

  普桑副駕的車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鋼筋廠制服的壯漢跳下車,手裡拎著一根鋥亮的鋼棍,大步走向躺在地上的成阿狗。


  他走到跟前,用腳尖不耐煩地踢了踢。

  「喂,別裝死,起來!」

  「唰!」

  地上的成阿狗,如同一隻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彈起!

  一道寒光,在他手中綻放,直刺壯漢的心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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