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疑雲罩頂
王煥春與金漢山並肩走向遠處的草棚。
其餘老者在民警攙扶下跟進。
於局目送他們,轉向張誠:「這條線索算是斷了,只能等趙大明弄條警犬來。」
在他看來,接下來多半是無用功,警犬也未必能扭轉乾坤。
張誠卻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視線落在遠處王煥春攙扶金漢山的背影上。
「於局,王爺心裡藏著事。」
「什麼意思?」於局順著張誠的目光,望向走進草棚的王煥春。
「王爺先前伸手碰過乾屍肩上的疤痕,那時他眼神不對!」張誠肯定。
於局眉峰微動,這細節他還真沒留意。
「照你這麼說,王煥春肯定發現了什麼,為何不講?」
張誠聳聳肩:「王爺在那個特殊年代,是十里八鄉的頭面人物。我聽說,當年鬼子懸賞一百塊大洋買他的人頭。有漢奸告密,泄露了他的位置。幸虧王爺警覺,在鬼子進山後就轉移了。」
「所以,我相信王爺即便察覺異常,也不會故意隱瞞。或許,他尚不能完全斷定,或者認為時機未到。咱們再等等,我預感,王爺會給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張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雖與王村村民有過節,但一旦涉及鬼子,王煥春定會拋開成見,以大局為先。
這是深植骨血的仇恨。自家門關起怎麼都行,外人插手,那就得準備挨揍。
不大的草棚內,十二位白髮老者聚攏,各自感慨當年。
王煥春挨著金漢山坐下,笑呵呵抽出腰後煙杆:「漢山老弟,俺出來急,忘了帶火柴,你那兒有?」
「有,有!」金漢山連忙掏出火柴,替王煥春點燃。
王煥春吸著煙,眯縫起眼,片刻後,聲音沉了下來:「漢山啊,俺記得,當年鬼子屠了金村三百多口,就你和雷子兩人逃了出來,對吧?」
金漢山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瞬間繃緊,怨毒自眼中湧出,牙關緊咬:「沒錯。當年鬼子進村,村長見跑不掉,就組織鄉親們抵抗。慘烈啊!俺們拿著鋤頭、鐮刀,仗著熟悉地形,也撂倒了幾個鬼子。」
「可,可鬼子放火燒村,俺和雷子躲在井裡,才撿回一條命。」
「唉!漢山老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莫多想。如今日子好了,保重身體要緊!」一位老者勸道。
「國家強大了,俺琢磨著,也該報仇雪恨了吧?」
「哪天打鬼子,俺頭一個報名!」
「就你這把老骨頭,還想上戰場?」
「怎地?瞧不起老子?告訴你,只要是打鬼子,老子不比那些小年輕差!」
「你個老東西,罵誰老子呢?」
這群老頭,雖年屆七八十,脾氣卻一個比一個火爆,三言兩語便要動手。
王煥春嘴角微撇:「鬧夠了沒?還想讓外面那些小輩看笑話?」
他威信尚在,一開口,那兩位擼袖子的老頭悻悻然坐了回去。
王煥春目光轉向金漢山,後者臉上悲憤交加。
「當年俺們在山裡找到你和雷子,你跟俺們說,你們在山裡頭轉了三四天,是也不是?」
「嗯!」金漢山點頭,眼神有些閃爍地迎上王煥春的目光,「王老哥,你突然問這些,莫不是懷疑俺?」
「莫多想!」王煥春抬手,在金漢山肩上拍了拍,「俺就是忽然想起,隨口問問。」
這解釋,金漢山不信,其他老頭也不信。
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精,哪會聽不出弦外之音,一個個眼神微妙,打量著金漢山。
金漢山渾身不自在,霍地站起:「你們這是什麼眼神?俺說了,俺不是漢奸!」
「金老弟,莫激動,俺們也沒說你是漢奸嘛!」
「就是,你激動個啥。退一萬步說,出了這種事,俺們心裡犯嘀咕,不也正常?」
「做人做事得嚴謹,這是當年韓指導員教的。俺們能活下來,不是多厲害,靠的就是小心、嚴謹。老金,俺記得你以前挺穩當的,現在怎地毛毛躁躁的?」
金漢山真想罵娘:「你們都把俺當漢奸瞅了,俺還怎麼穩當?怎麼冷靜?俺老金家的人,都死在鬼子槍下,俺怎麼可能當漢奸!」
王煥春吐著煙圈,眯眼盯著情緒越發激動的金漢山,忽然笑了:「你這老小子,說兩句就炸毛。俺都說了,沒講你是漢奸,俺還能不信你?」
就在王煥春試探金漢山之際,趙大明領著七位省里派來的特訓員抵達金村。
每位特訓員都牽著一條警犬。
趙大明離開不過七八個鐘頭,顯然省里對此事極為重視,一接報便火速調派人手和警犬趕來。
「於局!」趙大明快步奔至於局面前,「這七位是咱們省里頂尖的特訓員,七條警犬也是好樣的!」
「好好好!」於局難掩興奮。
與七位特訓員寒暄幾句,於局便親自領他們前往實驗基地入口。
七位特訓員帶著警犬鑽入隧洞。
「諸位,接下來全靠你們了!」離開實驗基地後,於局神色凝重。
「於局放心,只要有人進過實驗基地,就算他們二十四小時泡澡,這些警犬也能嗅出殘留氣味!」
「好!」於局讓趙大明帶特訓員和警犬去山下的金村。
張誠望著趙大明等人遠去的背影,總覺得不會有什麼大收穫。
按實驗基地的腳印,進入者應有兩人,如今金崗山、金崗江及其妻室皆已自盡……
「汪汪汪!!!」
犬吠聲驟然四起,此起彼伏!
張誠也愣住了。
警犬才剛進村吧,這就發現了?
聽著那連綿不絕的犬吠,於局激動得滿臉通紅,立刻帶著在場民警沖向山下的金村。
金村村口,趙大明看著七條瘋狂吠叫的警犬,嘴角抽搐,扭頭問其中一位特訓員:「嚴特訓,這是什麼情況?」
嚴特訓眉頭緊鎖,不斷安撫躁動的警犬,沉聲判斷:「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故意拿著實驗基地的東西,在村里繞了幾圈,想以此迷惑警犬。不過,不要緊,氣味有深淺之分。」他目光銳利。
果山上,張誠見於局帶走所有民警趕赴金村,眉頭鎖得更深。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草棚內,王煥春翹著二郎腿,煙杆輕敲鞋底。
「金老弟。」王煥春忽然抬頭,目光直視金漢山,「剛才外面都是小輩,有些話,俺不好說得太明白。現在他們都走了,俺就問你一句,能不能把衣裳脫了?」
說話間,王煥春緩緩起身,一股無形的兇悍之氣瀰漫開來。
其他老者皆面色一變,齊刷刷望向金漢山。
「王老哥,你這話何意?」金漢山咬牙。
「雷子咽氣前,俺去看過他。他告訴俺,當年他跟你,被鬼子俘虜過。」
「什麼?」
「雷子和他被俘虜過?那,那他們怎麼逃出來的?」
「金漢山,這事你為何從沒提過?」
金漢山瞳孔驟縮,面對一個個情緒激動的老頭,怒斥:「俺和雷子根本沒被俘虜過!王煥春,你這是污衊俺!」
「污衊與否,你把衣裳脫了便知。若你和雷子真被俘虜過,鬼子豈能不對你們用刑?鬼子的手段,俺們都清楚,一旦用刑,身上定會留下疤痕!」
王煥春說著,掀開衣角,腰間竟別著一把匕首。他伸手拔出,語氣淡漠:「當年俺就是用這把匕首,結果了四個鬼子。漢山,你要真是漢奸,今兒個,俺就用這把匕首,送你上路。」
其他老頭緩緩移動,將金漢山圍在中央。
「金老弟,讓你脫件衣裳罷了,何必磨磨蹭蹭?」
「金漢山,金村三百多條人命,可都喪在鬼子手裡啊!」
見金漢山臉色幾番變幻,就是不肯脫衣,在場眾人心頭皆是一沉。
驀然!
金漢山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抓住旁邊一位老者的胳膊,用力一拽。
那老者本就步履蹣跚,被他這麼一拉,頓時站立不穩,向地面歪倒。
王煥春雙目倏然圓睜,不發一言,手中匕首直刺金漢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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