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張誠回村先立威
柳書記的目光平靜如深潭,鍾特卻感覺自己像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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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法律大。」鍾特的聲音乾澀,額角滲出冷汗。
「既然法大,為何無證抓人?為何手段粗暴?」柳書記的語氣沒有起伏,卻讓鍾特雙腿發軟。
他想辯解,說張誠如何囂張,如何挑釁,可話到嘴邊,又被那如山的目光壓了回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身上這警服,是人民給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柳書記端起白瓷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鍾特,我曾以為你是個可塑之才。」
「叔……我,我錯了!我辜負了您的期望!」鍾特猛地低下頭,羞愧難當。
「有過節,正常。但被仇恨蒙了心,拿公器泄私憤,就是愚不可及。」柳書記放下杯子,聲音冷了幾分,「我再問你一次,這身警服,你還配不配穿?」
鍾特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堅定道:「叔,我能!我保證,以後絕不公報私仇,一定做個合格的警察!」
柳書記看著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最終只是淡淡擺了擺手:「出去吧。」
鍾特如蒙大赦,倉惶轉身。
「等等。」
鍾特腳步一頓。
「以後在單位,稱呼職務。」
「是……柳書記。」鍾特幾乎是逃出了辦公室。
張誠額頭纏著紗布,坐在趙大明的摩托車后座,顛簸著到了供銷社。
趙大明叮囑幾句,匆匆離去。
供銷社內,張劍豪他們已經將祭品打包妥當。
「老弟,你這頭……」莫綺靜迎上來,看見張誠額上的傷,話語一頓。
「不礙事,磕了一下。」張誠擺擺手,「趙主任呢?」
「趙主任這幾日總往市委跑,社裡都傳,怕是要高升了。」莫綺靜壓低了聲音。
張誠點點頭:「好事。」
「哥,東西齊了,回村?」張劍豪湊近。
「回。」張誠轉向莫綺靜,「姐,急著回去,改日再請你吃飯。」
「成,路上當心。」
一行人挑起扁擔,出了供銷社。
四個多小時後,殘陽如血,張家村的輪廓出現在遠方。
村口,老花嬸正與人閒聊,眼尖地瞧見了他們。
「二狗子!二狗子他們回來了!」
老花嬸小跑著迎上來,目光在幾人嶄新的西裝和皮鞋上打轉,又瞥見張誠額角的傷,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這是……出息了,就是路上不太平?」
「嬸兒,陽陽呢?」張誠岔開話題。
「趙知青帶著,在村委會那邊。大腦袋沒回?」
「店裡忙。」
「忙點好,忙點好。」老花嬸嘆了口氣,隨即又被李富國顯擺的新衣服逗樂了。
進了代銷店,張誠聲音低沉:「嬸兒,勝子……在哪兒?」
老花嬸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指了指村後:「在外頭橫死的,進不了祠堂,在村後山坡搭了個棚子。」
「我們先去看看勝子。」
草棚簡陋,一口薄皮棺材停在中央,尚未封蓋。
幾個老嬸子守著,見張誠他們進來,默默遞上香。
張誠接過,帶著張劍豪等人,規規矩矩地拜了三拜。
勝子年輕,又死得慘,靈堂冷清,不見他父母——白髮人不送黑髮人。
與守靈的鄉親說了幾句話,張誠領著人,腳步沉重地走向勝子家。
院門虛掩,隱約的哭泣聲像針一樣扎著他的心。
勝子爹娘坐在堂屋,幾個老嬸子陪著抹淚。
「叔,嬸兒。」張誠喉嚨發緊,走到二人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張劍豪他們也跟著齊刷刷跪倒。
勝子爹雙眼通紅,布滿血絲,身體晃了晃,被旁人扶住。他死死盯著張誠,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沙啞出聲:「二狗子……俺的兒……就這麼沒了……」
「叔,對不住!」張誠重重磕了個頭,「勝子是為我死的。以後,你們二老,我養!」
他從口袋裡摸出兩千塊錢,雙手遞過去。
勝子爹看著那沓錢,猛地抬手打開:「俺不要你的錢!俺只要俺的兒!」
「叔!」張誠再次將錢遞上,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勝子該得的,也是我該做的。你們拿著,好好活著,不然勝子在底下也不安心。」
勝子娘在一旁早已哭得肝腸寸斷。
屋裡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
張誠又磕了幾個頭,才在勝子爹複雜的目光中起身:「叔,嬸兒,我們先去靈堂那邊幫襯著。」
勝子爹無力地擺擺手。
出了勝子家,張誠悶著頭走,正遇上聞訊趕來的老村長。
老村長看著張誠,眼神複雜,滿是愁緒:「二狗子,你老實跟叔說,你到底在縣裡折騰啥買賣?勝子……咋就被人打死了?」
張誠將國道遇襲的事簡略說了,隱去了自己復仇的細節。
老村長聽得心驚肉跳,不住嘆氣:「這世道……唉!」
這時,李啟銘也找了過來,看見張誠他們一身行頭,眼睛發亮。
張劍豪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聲道:「少不了你的。」
李啟銘嘿嘿一笑。
張誠與老村長並肩走著:「叔,市里要拉電進村,這活我接了。到時候,鄉親們願意的,都能來幹活掙工錢。」
「拉電?」老村長眼睛一亮,「這可是大好事!」
「還有,大腦袋哥之前跟您提過承包果山的事吧?」
「提過。」老村長臉上的喜色淡了些,「鄉里說,承包三十年,至少要兩萬塊。村里哪家都拿不出這筆錢。我想著以村委會名義貸款,再各家湊點,按出錢多少分果山。可前陣子王村那幫天殺的砍了不少果樹,想有收成,少說也得三四年。這錢,怕是不好湊。」
張誠沉吟片刻:「叔,鄉親們日子都不寬裕。這三四年沒收成,還要往裡搭人工,怕是沒人樂意。」
老村長愁容更深。
「叔,您看這樣行不行。」張誠停下腳步,「這兩萬塊承包費,我來出。這三四年,鄉親們替我栽樹、管護,我按天給他們開工錢。等果子有效益了,除了工錢,我再按比例給村里分紅。」
老村長猛地看向張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二狗子,你……你說真的?」
「真的。」
「這……這可是兩萬塊!還要貼幾年的工錢!」老村長有些不敢信。
「錢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賺。能讓鄉親們有活干,有錢掙,值。」張誠語氣平靜。
老村長激動得搓著手:「好!好!二狗子,叔替全村人謝謝你!」
「叔,醜話說在前頭。」張誠話鋒一轉,「這事,得先問過全體鄉親,他們要是都同意我承包,那就白紙黑字簽個條子。我不想出了錢,費了力,到頭來還落一身埋怨。」
老村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有些意外地看著張誠,半晌才道:「二狗子,你這是……信不過叔,還是信不過鄉親們?」
張誠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開口:「人心隔肚皮,親兄弟還明算帳呢。簽了條子,對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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