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凶多吉少

  張誠動作粗暴,一把抓住李俊逸的衣領,直接將他癱軟的身子翻了過來。

  後脖頸的傷口暴露在寒風中。

  「你幹什麼?!」

  李啟銘眼睛瞬間紅了,又驚又怒,想也不想,舉起手中的老舊獵槍,就用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向張誠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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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誠眉頭都沒皺一下。

  甚至沒回頭。

  他脖頸微微一側,輕鬆躲過砸來的槍托。

  與此同時,他單手猛地一按斜背在肩上的獵槍槍托。

  「呼——」

  黝黑冰冷的槍管帶著風聲旋轉著滑到身前。

  張誠反手抓住槍管,看也不看,手臂肌肉繃緊,猛地向後揮出!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

  槍管結結實實地砸在李啟銘的腦門上。

  這一下又快又狠!

  李啟銘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一股鑽心的劇痛襲來,整個人都懵了。

  溫熱粘稠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鮮血飛濺!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穩。

  下意識地,他右手伸向口袋,似乎想去摸索備用的子彈。

  張誠冰冷的目光掃過他。

  「不讓我碰?」

  他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行。」

  「那你自己救他!」

  話音未落,張誠鬆開手。

  氣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李俊逸,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摔回李啟銘搖搖欲墜的懷裡。

  做完這一切,張誠甚至沒再看他一眼,徑直轉身,大步走向另一邊的傷員。

  李啟銘表情徹底僵住。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冷漠的背影,看著他熟練地幫張衛國處理傷口、止血。

  二狗子……

  這還是那個二狗子嗎?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這麼……可怕?

  低頭,看著懷裡已經徹底閉上眼睛,呼吸幾乎感覺不到的李俊逸,李啟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二狗子!」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朝著張誠的背影大喊。

  「二狗子!我錯了!我錯了啊!」

  「快!快救救俊逸!求你了!俊逸他快不行了!」

  張誠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處理傷口的辦法簡單粗暴,卻有效。

  撕下布條,用力勒緊傷口上方的動脈。

  然後抓起大捧的積雪,死死按在傷口上。

  冰冷的雪迅速融化,又被新的雪覆蓋,帶走熱量,凍住創口。

  在這種鬼地方,這是唯一的辦法。

  對於李啟銘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張誠仿佛沒有聽見。

  我要救,你不讓。

  現在知道錯了?

  晚了。

  你當我是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見張誠無動於衷,李啟銘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他抱著奄奄一息的李俊逸,「噗通」一聲,朝著張誠的背影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用額頭用力磕著冰冷堅硬的雪地。

  另一隻手抬起來,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二狗子!俺錯了!俺真的錯了啊!」

  「求求你!求求你發發慈悲,救救俊逸吧!」

  「只要你救活俊逸,俺這條命就是你的!」

  張誠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冷漠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靜靜地盯著那個跪在雪地里,不斷磕頭、自扇耳光的李啟銘。

  他什麼也沒說。

  片刻後,他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再次抓住李俊逸的衣領,將他翻過身來。

  後脖頸上,八個清晰的狼牙洞觸目驚心。

  其中兩個牙洞深可見骨,暗紅色的血液還在不停地向外滲出。

  傷勢太重了。

  張誠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凶多吉少。

  他掌握的只是一些戰場急救手段,處理外傷還行。

  可這種貫穿傷,尤其是在脖頸這種要害部位,沒有手術條件,幾乎是死路一條。


  總不能用布條勒住他的脖子吧?

  那不是救人,是殺人。

  他抓起一大捧乾淨的積雪,用力按在李俊逸後脖頸的傷口上。

  冰冷的刺激讓李俊逸微弱地呻吟了一聲。

  張誠目光掃向周圍,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馬上生火!」

  臉上血肉模糊的張大腦袋,剛剛掙扎著走過來,聽到這話,立刻打了個激靈,連忙轉身,踉踉蹌蹌地去尋找乾柴。

  張誠又指向另一個還算完整的村民:「你去林子裡,仔細找找白茅根!」

  現在是寒冬臘月,白茅根早就過了季節。

  但如果運氣好,或許能在厚厚的積雪下找到一些尚未完全腐爛的根莖。

  那東西搗爛了,據說有止血的功效。

  雖然張誠對此不抱太大希望,但總得試試。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之前的敵對和恐懼。

  倖存的村民們,無論是張家還是李家的人,此刻都放下了成見。

  人命關天。

  他們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撿拾乾柴,搭建火堆。

  很快,一堆篝火在雪地里燃燒起來,跳動的火焰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胳膊腿受傷的人,用雪暫時凍住了傷口,雖然痛苦,但至少暫時止住了流血,保命的希望更大一些。

  唯獨李俊逸,傷在脖頸要害,生死懸於一線。

  火燒得很旺。

  張誠盯著火堆,沉聲道:「把灰炭扒拉出來一些。」

  「哦!哦哦!」旁邊一個村民連忙用樹枝從火堆里扒拉出一小堆滾燙的灰燼和炭塊。

  張誠不再猶豫。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滾燙的灰炭!

  灼熱的溫度燙得他手心滋滋作響,但他面不改色。

  他將這把滾燙的灰炭,用力按在了李俊逸後脖頸那兩個最深的牙洞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氣味瀰漫開來。

  懷裡的李俊逸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隨後便徹底沒了動靜。

  希望能用這種高溫強行燒灼血管,達到止血的目的吧。

  張誠心裡其實一點把握都沒有。

  他將處理過的李俊逸交給旁邊一個叫李立誠的青年,讓他小心看護。


  做完這一切,張誠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

  他用乾淨的積雪用力擦了擦沾滿血污和灰燼的雙手。

  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圍攏上來的眾人。

  一聲冷哼,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們可真行啊。」

  「自己人為了點東西內訌動手,就不說了。」

  「被狼群摸到身邊了,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

  「平日裡,村里老一輩是怎麼教你們進山打獵的?」

  「最基本的警戒哨都不懂的派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倖存者的臉上。

  如果是以前的「二狗子」敢用這種口氣說話,恐怕早就被人吐口水罵回去了。

  可現在。

  面對這個剛剛槍殺狼王、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張誠,面對他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別說反駁了。

  張誠微微搖了搖頭。

  跟這群蠢貨廢話,簡直是浪費口舌。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是死是活,全看他們自己的命夠不夠硬,以及老天爺的意思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投向不遠處的雪地。

  那裡躺著四具雪狼的屍體。

  還有三頭受了重傷的雪狼,在雪地里發出低低的哀鳴,徒勞地掙扎著。

  在所有人敬畏、恐懼、疑惑的注視下,張誠邁開步子,徑直走到了那頭被打死的狍子旁邊。

  他彎下腰,輕鬆地將那頭至少也有七八十斤的狍子屍體扛到了自己背上。

  然後,他才轉過身,看向那群驚魂未定的村民,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這頭狍子,算是我救你們的報酬。」

  「你們,沒意見吧?」

  話是問句,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說完,他甚至不等任何人回答。

  扛著沉甸甸的狍子屍體,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具無頭的狼王屍體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他一串深深的腳印,以及一群面面相覷、心思各異的倖存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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