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不配有孩子
梨初甚至還懶洋洋地聳了聳肩:
「這個場合,我也覺得挺合適的。」
「人夠多,場子夠大,還有音樂燈光和舞美,記者也都在外面等著,還夠高調,我很喜歡。」
由於她答應得過於爽快,連溫鈞梓都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所以,梨初這是……準備答應按照他想要的方式給個交代、公開她「溫家千金」的身份了?
這麼突然?這麼輕易?
果然是如繁星所說的一樣,要足夠勁爆的輿論危機,才會讓她在「溫家千金和傅太太的身份」與「私生女身份」之間做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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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白費他之前在認親宴上一番苦口婆心了!
不在自己身邊養大的女兒果然就是難管教!
雖然……在自己身邊養大的那個,好像更難管教……
溫鈞梓忽然覺得頭有點疼,連這身高定西裝都好像有點上下漏風,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一副語重心長的老父親模樣:
「不管怎麼樣,你現在願意權衡好利弊、想清楚後果也是好事。」
梨初轉眸看他的神情,卻忽然變得異常平靜,甚至還有點像是在晚宴普通閒聊一樣:
「對了,溫總,冒昧問您一句,在您發現您的小女兒其實沒有死,而只是丟了之後,你有想過她這二十三年來是怎麼過來的麼?」
溫鈞梓並沒有察覺她話里的客氣與疏離,只是皺著眉頭開口:
「你什麼意思?你是想打同情牌讓我給你些補償是吧?」
「只要你願意按照我之前告訴你的——在公眾面前好好說清楚,你其實是二十五歲,是溫家夫人正經生下來的女兒,並不是什麼私生女,往後你就是正統的溫家千金,溫家在財產分配和股份上,自然都是不會虧待你的。」
「那個什麼心理治療,也不用去了,你往後,也不用當自己是私生女,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即便早就猜到他會說出這些話來,可真的聽到他親口說出來的時候,梨初的心口還是悄悄地悶了一下。
她深呼吸了一下,淡淡然地開了口。
這會兒,她的語氣聽起來倒是不痛不癢的:
「您有沒有想過,其實您的小女兒一直很健康,只是因為遺傳了您的特殊血型,所以才被人盯上了。」
「大概,小小的身子還住在保溫箱的時候,就被人注射了痛苦的藥物,要她出現生病的症狀,昏死休克過去,以至於能呈現沒有生命體徵的模樣。」
溫鈞梓聽著,臉上的血色慢慢消失,連手指都有些暗暗發抖,卻佯裝渾不在意地揣進了西褲口袋,沒有說話。
梨初垂下了眼眸:
「她的父親明明是在當地有權有勢的人,醫院的人卻敢賭這麼大的一把鋌而走險,不過就是拿捏了他膽小怕事,不敢對這個剛出生的小女兒負責任……果然,醫院賭贏了,她的父親甚至都沒有提出要檢查一下,就直接放棄了治療、捐獻了遺體。」
「嬰兒三歲之前的記憶是不被保存的,但一個特殊血型的嬰兒又是多麼寶貴的存在,她只需要被吊著一條命,就可以源源不斷地為需要的病患供血。」
她在說這些的時候,聲線自始至終都是平緩而溫柔,就像是平時,專業而客觀地在播報新聞節目那樣:
「溫總,您可能覺得,您的這位小女兒去心理治療室是因為『私生女』這三個字讓她覺得羞愧,其實不是。她只是試圖通過心理治療,找回自己五歲之前的記憶。」
「那些記者曝光出來的照片,之所以看起來那麼痛苦,是因為那段記憶里有無盡的驚恐:她曾被囚進了小小的鐵籠子裡,小手被鐵鏈子鎖住,被關進昏暗的小房間裡。」
「期間有無數的、恐怖的面具湧上來,她還被連人帶籠子地狠狠拋起來又落到地上。那群人嚇夠了,就把她推到手術室里,用針筒提取她體內的東西。那些強行施暴的人都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猙獰的眼,那些按住她的手粗糙又厚實,在她小小的身體上留下了無數的淤青……」
「以前的她不懂,以為那只是打針抽血而已。但現在二十三歲、從事傳媒行業的她懂,那是在提取腎上腺素紅——
一種,只有在強烈的、不可估量的恐懼下,才能激發的,由孩子分泌的化學物質,可以極其天價賣給想要的人,只是因為傳聞有返老還童的功效。」
溫鈞梓的呼吸滯著。
梨初苦澀地擠出一抹笑容: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您的小女兒後來被一戶人家收養,當然那家人也是不懷好意,對她強行進行了痛苦的深度催眠——為的是不影響她珍貴的、特殊血型的血液質量,才可以安安穩穩地成為他們家的移動血庫。」
「因為她是血庫,血庫是不配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日的,還不被允許出遠門看看外面的風景,甚至長大後,都不被允許和親戚以外的男人相親。只要哥哥受傷,她都要能隨時隨地出現,成為及時的補給。」
「她做得不好,就會挨耳光、挨打,從小到大,唯一照顧和保護她的,只有那個血小板短缺症的特殊血型的哥哥,但周圍所有人都說她不要臉,勾-引自己的哥哥,辱罵的髒水一個勁兒地往她身上潑……」
「可明明她只是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產生了依賴和愛慕,什麼都沒有說沒有做,怎麼就是不要臉的狐狸精呢?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那家人為了阻止她和哥哥在一起,以至於她想學醫、卻被偷偷改了志願,她拿到了無數offer、卻被強行塞到無人問津的午夜節目裡,甚至在她哥哥訂婚的那一天,她的繼母還特地找人阻止她出現,不湊巧,找了個五毒俱全、又覬覦她已久的紈絝,直接給她下了藥。」
「在哥哥的生日宴上,她都已經做好準備放棄了,卻因為背著勾引自己哥哥的罵名,深夜直接被人放在救生筏上,一個人漂到黑漆漆的大海里。」
「後來,為了她哥哥不丟工作,她的繼母還又一次把她送到那個紈絝的莊園裡,企圖強行逼婚……」
明明是極其淡定的語氣,卻讓溫鈞梓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扼住,一隻掐著咽喉,一隻捏著心臟。
梨初又往領獎台的方向走了走,回過頭看他,就好像在等他會不會出手攔住她上台。
果然他沒動。
她笑了笑:
「哎呀,是不是戳到你身為哥哥,被人喜歡的痛處了?」
「這基因,也真是要命啊……不過還好,你不用在這方面太過於擔心,起碼這個女孩子比她的母親幸運,她遇到了一個真心愛她、保護她的人,她終於,可以不用再一個人走上漆黑的路了。」
台上傳來了入場的音樂聲,以及特約主持人繁星的聲音:
「讓我們歡迎,獲得【公益影響力新人獎】的梨初小姐,上台!」
梨初提起裙擺,優雅地挺直胸膛走上台去。
「等等。」溫鈞梓開了口,「要不,我們再想想折中的方式,肯定有什麼別的辦法的。也不用這麼著急對外給個交代,輿論的問題都是小問題,溫氏可以處理。」
梨初故作驚奇的看著他:
「溫總,原來你剛剛沒有變啞巴啊?」
真是個窩囊廢,現在才敢吭聲。
可惜啊,她給過他機會的,他這會兒才想起來「肯定有什麼別的辦法的」、「不用這麼著急對外給個交代」、「輿論的問題都是小問題」。
太遲了。
她緩緩勾起嘴角:
「溫總。」
「你不配和溫雅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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