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沉悶
楊雪舞撇撇嘴巴,不太寧神地看看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你這好日子眼看也快到了,我是在想,我們要不要換個處所,離都門稍稍遠點?要否則,等都門淪陷了,你又要生了,可奈何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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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呵一聲,謝銘月莞爾,「第一,這不叫淪陷,該當叫……規復?第二,燕有望做事你要寧神,現在的都門城肯定已是圍成了孤島。我們要走,也走不出去了。第三……」拖著長長的嗓子,她在案上的果盤裡挑挑選揀,而後笑眯眯往嘴裡塞了一顆葡萄,「即是晉軍來了,未必還敢動他家姑奶奶麼?」
楊雪舞一愣,還沒說完,剛入門的江陵卻「噗」一聲,笑了出來。
「就你不害臊,你是誰家的姑奶奶?」
謝銘月的腦子裡前提反射的表現起那人一身戰特騎著戰馬腰佩戰刀的樣子,笑容淺淺。
「就他唄,他家的姑奶奶。」
「好好好,泰王爺家的小姑奶奶。」江陵臉上堆滿了笑容,走近她身側,瞄一眼院門,輕輕揉著她的肩膀,似是想要說話,又怕她看不見,不得已轉過來垂頭看她,「今兒我見到了三公子,聽說你日子近了,他便跟我過來了,你出去見一見?」
謝銘月嘴角抽搐一下,瞥她一眼。
「他來有什麼用?還能替我生孩子呀?」
江陵輕輕笑著,用力擰了擰她的肩膀,「小蹄子,嘴壞。」
自打與降央的情緒升溫,江陵這性子確鑿大變,過去歷來不笑的一張青水臉,現在是動不動就陽光光耀,如沐三月春風,看得謝銘月搖搖頭,感傷不已,「女生外向,古人誠不欺我也。想當初我奈何逗你對您好,你都沒半分打動,某些人吧,給你帶點吃的,小恩小惠就把你給樂得……」
江陵的臉兒微紅,甜美一笑。
「行了,別貧了。出去吧,免得人三公子久等,究竟他也是關心你。」
「我看呀,無謂出去了!某些人臉皮厚著呢。」
謝銘月斜著眼,輕瞄著江陵背地的院門,似笑非笑。
表面山河染血,但秋季的夕陽照在黃葉飄飄的院子裡,卻顯得格外清靜。院門口的魏崢,一襲燕袍,玉帶飄飄,崇高的料子,細緻的針腳,看上去精緻美妙卻無半分胭粉之氣。謝銘月分解他時,他老是穿一身紅衣,妖嬈絕艷,現在換上燕袍,一樣風姿俊朗。秋風瑟瑟吹過,揚起袍角,看上去悠然閒適,添有幾分仙氣。
「聽見有人要讓本公子幫著生孩子,這便不請自入了,大當家的勿怪。」魏崢在謝銘月的數月療養後,面上添了紅潤,神采也健康了許多,雲淡風輕的笑容上,嬌媚明朗,風情萬種,任是誰也無法責怪。江陵這幾個月與他熟了,笑了笑,表示不介懷,淺笑請他入座。
可他沒有坐,徑直走到謝銘月案前,垂頭一笑,「在寫什麼?」
謝銘月合上手裡的冊子,狀似不經意,卻是不想讓他旁觀。
隨即,她又岔開話題,「我就要找你的,沒想到你不請自來了。坐吧,我給你把把脈,看病情可有好轉。這藥吃了有小兩月了,得調整一下方劑。如果否則,等我生了,預計得有些日子不利便。」
她笑著,說得隨意,魏崢的眉頭卻耷拉了下來。
「不敷同事啊?什麼東西,藏藏掖掖。」他瞥一眼她手上冊子,冷哼著,坐下來,把手伸了出去。
謝銘月但笑不語,只為他把脈。
從靈璧到都門,魏崢這廝便始終陰雲不散。並且作為「同事」,謝銘月還欠好好處趕他,真相他幫忙的事兒也挺多,更況且,她還應允過要為他保命治病。魏崢宛若也樂得如此,就賴上她了,與她住得不遠,偶爾見上一壁。她如果有談性,他便陪她聊。她如果是不想說話,他便默默陪在一側,品茗緘默。偶爾兩片面也換些消息,看看病情,幾個月的時間,倒真像閨蜜那般處了下來。
如果是做同事,魏崢絕對及格了。
謝銘月暗嘆一聲,收回本領,撐起家子,喚了一聲楊雪舞。
「噯,曉得了。」小舞每次瞥見帥氣逼人的三公子,便芳心亂跳,表情緋紅,這麼久了或是改不了這習慣。她低落著眉,急忙入屋,出來的時候,手上托著一個紫檀的盒子,遞到她眼前,「楚七……」
「給三公子吧。」謝銘月沒接,笑著表示她,自個則懶洋洋地倚靠在輔了軟墊的椅子上。
魏崢眉梢一揚,看著眼前的盒子,「剛來就有禮品收,對我這麼好?」
謝銘月笑了笑,掌心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朝楊雪舞看了一眼。
「小舞,幫三公子試裝一下。」
「噯!好哩。」楊雪舞應允著,笑吟吟地翻開檀木盒子,頃刻便有一股子淡淡的幽香傳來,她臉上也是堆滿了興奮的笑容,「三公子,這是我們家七小姐專門為您做的,這幾個月可沒少花消心思,你瞧瞧合分歧適。」
魏崢微微一怔,看著楊雪舞揭開綢布,目光落在了裡面悄然躺著的一截假肢上,心中似有暖流在涌動,「什麼時候的事兒,我奈何不曉得?」
楊雪舞抿著嘴巴發笑,「我們都瞞著你呢,這叫喜悅!」
魏崢眸色微暗,一角嘴唇微微翹起,「是很喜悅。」
「別喜悅了!」謝銘月是慣常會毀壞空氣的人,她不太留心地笑看著魏崢,「算你小子運氣好,我這幾個月閒的發霉,這才弄好的。要否則,我可沒那份閒工夫管你。」
幾個年頭的鑽研與試驗,被她濃縮成了如許一句話。
魏崢緩緩一笑,知她嘴壞心善,並不爭辯。
「行,那本公子便不謝了。」
同事,其實也毋庸客氣,客氣多了,只會讓彼此目生。二人相視一笑,不再說旁的什麼,謝銘月周密叮嚀著假肢的裝卸與護理,以及磨合期的留意事項,楊雪舞在她的交託下,已經替魏崢挽起了袖子,在如風的幫忙之下,當心翼翼地替他安裝了上去。
從假肢的精細水平便可以看出來,她很埋頭。
雖說無法達到後世那樣的真切與成果,但她也算臨時寫意了。
「感受奈何樣?」
魏崢試著動了動,目中似有水霧,轉向她時那一瞥,美得驚人。
「不錯,本公子甚是寫意。」
助人雀躍,自己也雀躍。謝銘月看著他面上容光,另有裝上了假肢以後不再顯得猙獰和殘破的本領斷切面,唇上浮起一抹真誠的笑容,乃至舒心一嘆,「那便好,剛開始你可以會不習慣,還會有少許排異的反饋,等過了磨合期,會逐步好起來。以後如果是我……另有時機,會為你做更好的。」
這句「如果是我另有時機」,聽上去略有黑暗。
除了她以外,旁人並不知她生產之險,卻能感受到她的閃爍其詞。
「阿楚!」魏崢緘默一瞬,突地喚她,柔柔笑問,「我該如何回饋你才好?」
謝銘月一愣,也笑開,「看著辦吧,你曉得我很稀飯什麼。」
「談銀子太俗氣了。」魏崢微微一笑,眉頭突地一揚,「我家師傅說,徹夜丑時三刻會有少有的血月食……」說到這裡,他看了看她居住的院子,輕笑道,「我住的棲霞閣,樓頂有一平台,很好觀月,邀你同去,當做回報,可好?」
血月食又稱紅月食,謝銘月在後世也曾聽說過。昔時她在北平泰王府無聊時常翻閱燕有望的藏書,曉得古時的人,把血月當做大凶之兆,古書雜記上更有「血月現,氣數盡,國之將衰」的說法。總之這不是一個詳兆。當然,作為當代人,她打聽根基的月食道理,不會把那東西想得辣麼煩瑣。
「這個麼……」
她仰面看一眼在風中飛舞落下的黃葉,撇了撇嘴巴。
「看這天氣,有沒有月亮都不曉得,還月食哩?」
魏崢輕撫一下不太習慣的左本領,端倪斂著,淺淺一笑。
「我那樓頂不但可觀血月食,還可鳥瞰都門城。」
比起看血月食來,這個對謝銘月天然更有迷惑力。
燕有望大軍已經到了金川門外,今晚的都門城,肯定不會清靜。
找一個高處,觀滿城燈火,悄然地看狂風雨的光降,自是別有一番風韻。
她嫣然一笑,輕輕撩唇,「那便尊重不如從命了?」
秋涼快涼地拂過京畿之地,也毫不慳吝地吹入了沉悶的皇城。
狂風雨以前,皇城裡自是不清靜。
從今兒早上開始,文武百官和貴爵公卿便召集在奉天殿。七唇八舌,種種諫言,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要硬拼究竟的,有人想要迂迴一下,有人懇請去金川門與泰王構和,也有人緊張害怕想要乞降的……但時下之人,大多有氣節,無數臣子表示,如果是都門被攻破,不會惜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晌午過後,眾臣散去。
有人去了各大城門守御,有人商討如何應敵。
「臣妾常去毓秀宮裡,與烏仁姐姐說說話。」
燕綿澤點頭,「她身子可有好些?」
顧阿嬌面色微沉,更是揣摩不透他的好處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她或是老樣子,全日吃著湯藥,怕是不大等閒好了。眼看又要入冬,臣妾真是憂慮她……」頓了一下,她小意地摸索道,「如果是楚七還在,她那病,恐怕也不是問題了。」
楚七二字入耳,燕綿澤內心狠狠一揪。
好幾個月過去了,他找遍了大江南北,她竟是杳無消息。
他哪知那女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苦楚一笑,他悄然看著院中被風輕拂的花木,淡淡道,「在朕眼前,你毋庸偽裝善意。你是什麼樣的人,朕豈能不清楚?你不但不喜楚七,更不喜烏仁。常去找她,也為了一己之私。」
顧阿嬌內心一緊,趕緊跪下,「臣妾不敢。」
燕綿澤目光沉沉,高高在上的打量著她,面部表情深奧難測。
「愛妃可知,燕有望打到城門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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