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肉疼
「為今之計,惟有一個設施……」謝銘月接過來,與他相視一笑,神態極為滑頭,燕有望眼睛一亮,卻見她唇角一揚,哼了哼。
「勝券在握?!」
外頭的冬風連續在吹,可她的天下卻靜謐得沒有半分響動。
戰事前提有限,即使是她的身份,單獨一個的帳篷或是很小,安排了少許東西,就顯得擁擠參差。帳篷裡面也沒有床,她與全部的晉軍將士一樣,都是席地鋪被而眠。
今兒在醫務營累了一天,她其實很累了。
但憂心著燕有望那兒的環境,她內心太過緊張,躺了許久都沒設施入眠。起來把暖爐挪到眼前,把被子披在身上,盤腿坐在褥子上,半闔著眼睛想工作。
一個片面,一件件事,在她腦子裡迴旋。
在關里的魏崢,在關外的江陵、降央,在山海關的元祐,在北平城的魏樂、王軍,另有她的廉價爹和很可愛的小閨女阿星,在南晏都門的芷柔、二鬼、大牛、娜娜……乃至卡扎爾和燕綿澤,都像片斷似的輪替在她的腦子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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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會不會有事?居庸關能不可以拿下?
一場戰鬥下來,究竟會轉變幾許?
有太多的問題,在這個時候,她都沒有設施猜測和預料。只是以為先前她考慮得太過簡略。現在戰鬥才開始,便好似許多的繁難,要一路打到應天府去,會經歷些什麼?那大大小小的戰鬥里,又會有幾許人殞命,會發生些什麼意外?她與燕有望,能不可以順利走到很後?
想想,未免心驚膽戰。
想想,她想撩開帘子衝出去找他。
可再想想,她或是忍了——鬚眉做事,她很應該給他鞏固的情緒。
紅紅的火炭,照在她的臉上,映出燙呼呼的光線。
恍隱約惚中,不知過了多久,她托著腮幫打起了盹兒。
夢裡……一片糟亂。
燕有望撩簾入帳的時候,她既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他的身影,毫無反饋地低落著腦殼,一下一下的點著,猶如小雞啄米。燕有望眯了眯眼,帶著夜露的身軀頎長得好像一尊孤冷的雕塑,在薄弱的光線里拉出一道長長的暗影。
看了她好一會,也不知他畢竟想到了什麼,垂頭看一眼自個身上極冷冰的盔特,蹙著眉頭逐一脫去,往她走了幾步,又搓了搓手,放到爐火上,把掌心烤熱了,剛剛當心翼翼走過去,輕輕抱起她躺下,為她蓋上被子。
謝銘月即是淺眠,激靈一下便展開了眼。
「燕有望?你來了?」
打個哈欠,她稍稍甦醒少許,流著淚搖了搖頭,晃著腦殼換了一個說法,「過失啊,你怎的來這裡了?」
平昔燕有望是不會入她的帳篷的。在戰鬥時期,為了給手底下的將士們做表率,他不但不會與她同眠,乃至都不會在人前與她太過於親熱,始終繃著一張殭屍臉,一副公務公辦的樣子,把她當做普通的戰士。
這會子他臉上如果有似無的柔波,另有眸底脈脈的溫情,也惟有在他兩個私底下,謝銘月才有時機瞥見。
「為什麼欠好好睡覺,坐在這裡做甚?」撫著她的臉,他答非所問。
謝銘月抹了抹欠伸帶來的眼淚,看著他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晴,猜到他肯定是一宿沒睡,不由心疼地皺了皺眉。
「我麼……」
拖曳著嗓子,她偏頭朝他背地瞅了一眼,嘿嘿一笑,猛地彈起來勾住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睨著他,換了一個不辣麼嚴肅的話題。
「我稀飯如許睡,練坐功你懂不懂?倒是你,泰王殿下,今兒鑽到我的帳篷里來,不怕你那些屬下瞥見了內心不舒坦,想女人想心慌了一溜煙兒跑了,不幫你打仗?」
是一件嚴肅的事兒,被她這麼一說,就變了味。
而這,也是謝銘月獨有的本領。
燕有望哭笑不得,輕嘆著拎她鼻子,「瞎扯什麼?那叫軍紀。軍紀不嚴,如何帶兵?」
「哼」一聲,謝銘月翻了個燕眼,「我又沒求著你來?」
「謝銘月……」燕有望遲疑道:「我過來,是有一件工作想匯報你。」
與他冷肅的眉眼一交換,謝銘月登時厲色了臉,「何事?」
「欠好說。」燕有望的表情陰沉了下來。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能讓他這般情緒化的事,會是什麼?
謝銘月腦子充血,激靈一下,脊背都僵化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緊緊不放,「是不是阿星出事了?」
燕有望搖了搖頭,冷抿著唇瞧她,一聲不吭。
不是阿星出事?謝銘月高懸的心臟,已經放下了一半。
「那是什麼?北平城淪陷了?」
燕有望或是搖頭,目光還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另一半的心也放下了,謝銘月輕「喔」一聲,懶洋洋的打個欠伸,又枕著胳膊躺回了褥子上,「既然都不是,那只能是你更年期提前了。」
更年期是什麼燕有望鮮明不知。
看她沒了猜測的熱心,他宛若也沒了吊胃口的勁兒,為她掖了掖被角,他趁勢躺下來,倒在她的身邊兒,鼻聲重重的一哼。
「那睡吧。昨晚一宿沒睡,我困了。」
啥意義?他專門睡覺來的?
謝銘月不稀飯被人吊胃口,可看他掉以輕心的樣子,該當不是什麼緊急的賴事兒,心下便釋然了幾分。可哼一聲,她或是側過身來要與他理論。
然剛轉一個頭,她細微的腰身就被他勒了過去,緊緊扣入他懷,一股子獨屬於燕有望的溫暖氣息便從他的呼吸里輕柔柔柔地滑入她的脖子裡,激得她身上登時冒出一串串微細的雞皮疙瘩。
她咯咯一笑,撐著他的肩膀以後退。
「燕有望,你先把話說完再睡。」
燕有望輕嗯一聲,尾調破裂在她的發軔。
「困!」
一個字說完,他手臂又緊了緊。
「喂!」謝銘月笑著推他。可手在半空中,便停了下來。
那緊緊抱住她的鬚眉閉著眼睛,呼吸勻稱,像是將近睡著了。
這些日子,他肯定沒有好好睡過,大致是精力高度集中的日子久了,他也神經虛弱,很難熟睡,這才想要臨時輕鬆一下,跑到她這裡來找安慰……大約說,找一個他可以放心睡覺的地兒。
謝銘月內心又酸、又澀,又暖。
她連續以為,有燕有望在的處所,她便安生睡覺。
,有這種感受的人不她,他也一樣。
一種被可愛的鬚眉需要的滿足感,充斥在她的心窩裡。她的手溫柔地滑下去,圈在他的肩背上,一下下輕拍著,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熟睡中還緊蹙著眉頭的鬚眉,直到聽見他細微的鼾聲,自個才輕輕閉上眼睛。
兩片面相處這些年來,不論發生大小工作,都是燕有望在她的眼前遮風擋雨。謝銘月承認作為女人她是美滿的。並且,她也甘於如許的美滿。也能夠在宿世時迫於社會與生計的壓力,她另有過女強的空想,但直打來到異世遇上燕有望,她便甘於做他的小女人,為他生兒育女,輔床暖被……
如許的年頭,她曉得很沒前程。
可她即是毫不勉強。
不是全部女人都想氣吞山河的。尤其這兩年來,她的心性變了許多,性質也收斂了很多。曾經那些沒心沒肺,陰損險惡的當心思,跟著她為人母為人妻的性命歷程也在逐步褪變,身上那些尖利的稜角,也終於被逐一磨去。偶然候她追念起清凌河邊,咬著蘆葦鳧水而下女人,都模糊得不像她自己了。乃至於,要不是瞥見那一把桃木鏡,她都會質疑過去的日子,僅僅只是一場夢。
「謝銘月……」
腰上突地一緊,她仰面,瞥見了燕有望夢話般的聲音。
「嗯。」她緊緊回摟著他,聲音很淺,「快睡。」
也不知燕有望究竟睡著了沒有,那眉目間儲藏的冰霜似是更慘重了幾分。一雙緊摟著她的手臂,也緊了緊,但他沒有睜眼,做夢普通喃喃,「做了個夢。」
這麼短的時間,都做夢了?還夢醒了?
謝銘月有些想笑,湊近他的臉,周密瞧。
「夢見啥了?夢中可有我?」
燕有望喔一聲,似是思索了許久才緩緩出口,「夢見我母妃做的玫瑰糕了。在柔儀殿似水亭下,有一片玫瑰園,是父皇專門為她蒔植的。她人俗,就稀飯玫瑰,父皇也不嫌她俗,便為她收集了種種百般的品種,每每玫瑰開時,那玫瑰園便風姿獨綽,艷麗很。」
說到稀飯玫瑰的貢妃,謝銘月便想到了稀飯牡丹的張皇后。
帝王之愛是多麼奇特?他可以送結元配子牡丹,以示尊榮,也能夠給可愛的女人一片玫瑰園,代表他的戀愛。可究竟他愛誰,誰又能通曉?
想到遠在都門的那些人,謝銘月撫了撫燕有望的背,沒有說話。
他猶自道:「母妃會在花開得很艷麗的時候,親手把它摘下來,再把花瓣一片一片扯下,放入精美的琉璃器皿里,等它風乾做糕點……父皇總不可以理解她的舉動。他說,等花快謝時,再摘不是更好?何苦獨擷於芬芳時,惋惜了。」
在說這些話時,燕有望的面色很清靜,除了眼睫偶爾眨動一下,那波浪不驚的樣子,看上去就像只是在隨意與妻子嘮著家常……
謝銘月心知,戰事烽火中,他終是憂慮貢妃了。
至於他有沒有想念他心狠的父皇,她就不得而知。
看來遠在千里以外的人和事,不但牽引著她,也有他。
默了一會,她心緒繁雜地緊了緊手,抱住燕有望精瘦的腰身。
「你父皇問時,你母妃奈何說的?」
燕有望道:「她歷來過失父皇說緣由,只是笑。」
輕「哦」一下,謝銘月微眯著眼,一眨不眨盯著他的唇,笑道,「我猜她是遐想到了自己吧?女人如花,你母妃即是花中極品。有花堪折時便得折,花期如夢,誰知怒放時不摘,會不會被風吹雨打?」
她完全在胡說八道,東扯西扯,可燕有望竟是認同的嗯了一聲。
「謝銘月,等居庸關戰事告一段落,你給我做玫瑰糕吃。」
半帶嚴肅半帶請求的聲音,謝銘月不常在燕有望嘴裡聽見。
也不知為什麼,心臟微抽一下,這一刻,她很的肉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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