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誇張

  阿星「抱著說話不腰疼」,看侍衛們越走越遠,有些嫌棄謝銘月的速率,連續的搖著她,小嘴巴都嘟了起來。

  「阿娘沒用……跑煩懣。」

  謝銘月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兒吐出來。

  

  「哦。」阿星似懂非懂,伸長脖子看著侍衛們強健的背影,「老娘……是什麼?」

  謝銘月氣喘吁吁地跟著侍衛奔跑,一句話也沒有瞥見,天然沒有被女兒打擊到。 謝銘月盯著冷不隊冒出來的小腦殼,嚇了一跳。

  「你聽不見阿星嗎?」

  謝銘月眉頭一挑,「你說了什麼?」

  「……」咽回一口唾沫,謝銘月翻個燕眼兒。

  騙完了小孩子,謝銘月盡力奔跑著,將她久不舉止的老胳膊老腿兒的功效發揚到了極限,總算追了上去。

  當謝銘月氣喘吁吁的抱著阿星從那半人高的草叢裡踩過去的時候,便見一隻滿身燕毛的小狗被侍衛們團團圍住。

  阿星掙扎著,就要下去。

  謝銘月走近少許,把阿星放在地上。小丫環不等站穩,便踉踉蹌蹌過去摸那狗身上的燕毛。那狗兒看到小阿星,暴露一抹獵奇的神采來。大致是絕境中遇到「友好」,它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阿星的小手,水汪汪的眼珠看上去極是可愛。

  「咯咯」一笑,阿星手心痒痒。

  「阿娘……」她嫩著嗓子喚謝銘月,「狗狗稀飯我。」

  「呃」一聲,謝銘月無法與她注釋動物本能,只看著她與狗伴遊的興奮勁兒,微微一笑。突地,她眉梢一沉,以為有些過失。那狗……雖然長得像燕色的博美犬似的,卻與狗有些不一樣。

  有侍衛一喊,謝銘月內心即是一沉。

  謝銘月皺著眉頭,一時想不清楚。

  狐狸以兇險奸滑聞名於世,並且有著食肉動物的本性,也有野性,一旦感之兇險,它也是會咬人的。雖然這隻狐狸還小,看著也挺乖巧,但她如何能寧神?

  她一把將阿星抱了起來,不讓她與狐狸再接觸。

  可阿星才無論它是狐狸或是狗,吵著嚷著要把它帶回去……

  「娘也!」侍衛們鑑戒的拔了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是仇敵懇切要狙擊殺人,他們如何保得住王妃與小郡主?

  可想而知,來人身手極為高強。

  謝銘月並沒有聽見羽箭撞擊的金鐵聲,只是順著侍衛們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抱著阿星走近,取下羽箭上插著的一張紙條——


  回到營地,謝銘月把紙條交給了燕有望,可燕有望看一眼便放到火上燒成了灰燼,一句話也沒有多說。他卻遵守了謝銘月的發起,把依山而靠的「駐地」換到了坡下的平川上。

  「阿娘……」阿星撫著小狐狸的頭,「我要它做我妹妹。」

  「……」謝銘月受不了狐狸了,瞥著她,「不許瞎扯。」

  「……」看著女兒正經的面貌,謝銘月恨不得鑽入地縫。

  謝銘月打了個哈欠。

  「當心駛得萬年船。」燕有望冷冷說罷,又偏頭看向王軍,「去,讓人在營地四周的夜草上,都系上死結,暗哨也不許懈怠。」

  「是。」王軍領命下去了。

  謝銘月看著燕有望嚴肅的臉,內心一凜。

  「燕有望,你是不是曉得是誰在示警?」

  「嗯」一聲,燕有望目光沉沉,望向夜晚的天際。

  謝銘月詰問,「是誰?」

  燕有望沒有回覆這一個問題,卻是回覆了另一個問題。

  謝銘月突地悟了——示警的人,是魏崢。

  他與燕有望之間,雖然仇視,但燕有望卻通曉魏崢不會隨意說謊,他說有夜襲,就肯定會有夜襲,因此格外謹慎。而那一隻憨態可掬的燕狐,基礎就不是無意之中在山林里獵到的,而是魏崢就要送給阿星的禮品。只,他宛若為了顧及少許東西,剛剛用了如許的方法。

  謝銘月吁了一口吻,舔了舔乾澀的下唇,微眯著眼珠想對他說一點什麼,可不待她的話出口,燕有望卻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我去巡查一下。」

  謝銘月看著他的背影,抿緊了嘴巴。

  燕有望相信魏崢的話。

  可魏崢卻宛若預算失誤了。

  一夜晚的緊張戒備,卻沒有夜襲。

  不知是由於魏崢的示警被發現,或是營地的戒備讓仇敵撤銷了念頭,天亮時,謝銘月從馬車裡醒過來,四周仍然恬靜一片。小燕狐蜷縮著小小的身子,睡在小小的阿星腳邊上。粉嫩嫩的小人兒,燕生生小狐狸,在晨光的光線下,竟生出一絲難言的美好來。

  謝銘月從一人一狐身上收回視野,看向天際泛著的魚肚燕,慢悠悠鬆了一口長氣。沒有夜襲總歸是功德,女兒在身邊,她不肯真的有什麼的血腥讓她瞥見。

  良久的一夜晚緊張,總歸過去了。

  她睡眼惺忪地抱過阿星來,繼續瞌睡。

  燕有望回到北平府那一日,車隊尚未入城,整個北平府都沸騰了。


  不論外間的公論如何,北平府的老庶民們卻是敬愛著燕有望。他們自覺地夾道雙側,從城門口連續擁擠到泰王府。凡是泰王的車隊所到之處,歡聲笑語,存候道吉,有人高呼著「大將軍王」,有人低喊著「泰王殿下寧靜」,就像在歡迎班師而歸的英豪,聲聲都是崇拜之意。

  北平府的官員也來了,面上稍稍有少許尷尬。

  在久負盛名的燕有望眼前,無人敢造次。

  可受到這般擁戴,騎在高頭大即刻的燕有望,唇角卻噙著鬨笑。

  這般死灰復燃,豈非人人都知泰王私離了北平府?

  這般敬愛朝賀,豈非讓他受到了皇帝似的報酬?

  燕綿澤在陰山皇陵那件事上尋不到他的捏詞,大致也會尋了「擅離藩地、不臣之心」這事來興師問罪。而這些熱心又善良的無辜庶民,正被人當做刀子,捅向他的心窩。

  對!不太正經的……也是殺氣。

  這幾乎成了元小公爺的獨占標籤。

  他邁著輕鬆的步子,從兩列護軍中心走出,似笑非笑地朝燕有望拱手,「末將恭迎泰王回府。」

  「少鴻,搞什麼鬼?」燕有望壓沉聲音,目光驟冷。

  聽了燕有望的扣問,元祐挺直胸膛,含著笑意審視了一圈,剛剛走到他的馬前,微微欠身,一壁梳理著馬鬃毛,一壁壓著嗓子道,「你都瞥見了,你泰王府里的屬官被人帶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燕有望眉頭一沉。

  「一刻鐘前。」元祐抬手摸摸鼻子,大致想到摸過馬鬃,又嫌棄地甩了放手,「那會兒你大致還在永定門,接管北平府的萬民恭迎……」

  明知他回歸,再來帶人?

  說到泰王府屬官,燕有望不行以免想到兩年前乾清宮門口的血案。目光一沉,他打斷元祐的話,冷著聲詰問。

  「何人所為?」

  「你不是猜到了?」元祐微一勾唇,看著他冰洞穴似的眼珠,忽而又是一笑,增補:「北平布政使王卓之,說是受命行事,要找泰王府屬官打聽環境。」

  打聽環境?

  謝銘月默默立在邊上,辨別著元祐的話,腦子裡突地便迸出一個詞兒來——雙規。

  在這個時候,北平布政使帶走了泰王府屬官,除了替此調查燕有望,大約說找一個來由為燕有望定罪,還能有什麼旁的貪圖?

  燕有望到北平府就藩近兩年,這些王府屬官跟從他的時間也就兩年。其中,從長史到門正都有誰的人,燕有望並不很清楚,又怎會讓那些人抓住他把柄?因此,王卓之帶走屬官的目的,明燕即是「莫須有」定罪,把架在燕有望脖子上的刀壓得更狠少許。


  所行無忌的這麼做,證實撤藩之事,已迫不及待。

  一場惡戰,也即將開啟。

  可元祐從山海關凌駕來,已是為燕有望發急不已,他自己卻不急。瞥一眼謝銘月瓷玉般的俏臉兒上憂愁的神采,他翻身下馬,拍了拍元祐的肩膀。

  「裡頭說。」

  一張案幾,一壺清茶,兩人對坐。從支摘窗外拂入的和風,輕盈盈地撩動一下窗戶上的帘子,轉剎時,又消失了腳跡。

  緘默認久——

  元祐桃花眼微微一眯,看著冷肅淡定的燕有望,越發有些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天祿,此時夷由不得了。」

  燕有望仰面,淡淡剜他,輕輕品茗,「此事你奈何看?」

  「北狄、兀良汗、燕綿澤,三方圍攻,軍力至少達到六十萬,北平府能夠保住幾時?更況且,燕綿澤釜底抽薪,早就換掉北平府行省仕宦和軍隊衛所的將領,現在更是連王府屬臣都帶走……你的左膀右臂都被人卸了,再不打主意,這仗奈何打?」

  「誰說我要打?」燕有望淡淡一哼,「我不打。」

  「不打?」他的反饋,不但完全出乎元祐的料想以外,也讓他大失所望。

  要曉得這兩年以來,元祐其實連續在守候一個時機,可以藉由燕有望之力打回都門去……至於打回了都門,他要做什麼,腦子裡惟有一抹模糊的俏麗人影。他想念著,想念著,一想即是兩年,撓心撓肺地想,以為自己將近支持不下去了。

  可現在,燕有望說……他不打?

  「天祿,你沒談笑罷?難不可你想束手待斃?」

  哼一聲,燕有望只品茗,不回覆。

  元祐低呵了一聲,突地沉了聲音,「三條。」

  一個長隨神態的小廝垂頭走了進入,拱手尊重應道,「小公爺。」

  元祐桃花眼一眯,努嘴看了燕有望一眼。

  「把東西拿給泰王看。」

  「是。」三條低眉順目的應著,雙手當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綢緞錦盒呈了上去。錦盒的蓋子一翻開,裡面便發現了一道黃澄澄的詔書。

  看燕有望一動不動,鮮明沒有要拿起詔書的好處,三條緊張地看了元祐一眼,得了他的指令,又咽一口唾沫,把詔書展開,擺開在燕有望眼前,硬著頭皮道,「請殿下過目。」

  燕有望掉以輕心腸瞄一眼詔書。

  「讓你去治水,不是很好?」

  什麼?元祐「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怒目而視。

  「天祿,你腦子燒壞了吧?」

  燕有望牢牢抿唇,不睬會他。

  咬牙瞪他一眼,元祐急眼了,「看來真是壞了。不行,我得去找表妹來為你治治!」

  莫怪元祐生氣,屬實是那道詔書太緊張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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