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殞命
這世上的皇子皇孫太多了,無論元昭皇太后與太祖爺有過量少豐功偉績,但也管不住自己的身後之事,更無法管住自己的子孫後代。一個朝代在經歷的大水中,被一浪打一浪,拍死在沙岸上,宛若也是亘古固定的天道,誰也阻止不了。
瞥了一眼仍然懵懂的瘋老頭兒,魏崢目光微微一眯,幽幽的聲音,也不知在向誰訴說。
「那一年,前朝潰退時,我剛出身不久,隨了父王和母妃退居漠北……我父王一慣不喜涉及政事,領了個閒職,半隱居在兀良汗……」
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七年後,經由與南晏數次大規模酣戰後的北狄,朝中已無可用之將。適逢魏國公你領兵北伐……末帝無奈之下,派我父王領兵二十萬迎頭抗擊南晏……」
「我父王只懂吟詩做賦,閒散慣了,哪裡會帶兵打戰?又怎會是勇猛善戰的魏國公……你的敵手?開火不到一個月,我父王大敗,手中兵將死傷大半……他退於陰山,屯兵在此。豈知這時,憂心我父王的母妃,帶著七歲的我和還在襁褓的卡扎爾趕來看他。」
「母妃到來之日,適逢魏國公你兵臨陰山……妻子後代皆在身側,我父王進不知如何,退亦不知如何。為求保住妻兒性命,他堂堂丈夫,忍辱向你遞上降書。惟願夏公你網開一壁,放過他妻兒部下,他願受降做你俘虜,隨你回籠南晏交差……」
「可其時的你,軍功彪炳,赫赫於世,也毫無憐憫之心……你當著來使的面,撕毀降書,辱我父王曰『墨客無用,亡國之相,隨後領著你的隊列進入陰山……非要把我父王剩下的殘兵和我們一家趕盡殺絕……」
「那一日,在你的大軍抵達陰山軍囤以前,我父王無奈之下,把我和卡扎爾交給貼身侍衛和奶娘,保護我們逃出了陰山。我母妃不肯走,誓與父王共存亡……」
「可他們的誓詞再美,他們伉儷兩個再恩愛,他們的後代再可愛,在魏國公你的鐵蹄之下,也統統都只能化為灰燼……兵敗如山倒!正如你所說,一介墨客,怎能是南晏將戰的敵手?」
「就在這時,你追我父王和母妃入了陰山軍囤,一行人便落空了腳跡……數渺遠,你和你驚才絕艷的夫人李氏,好端端的出了軍囤,可我父王和母妃,從此卻再未現於人前,末帝發了訃文,謂之……歸天。」
「……天下皆知,魏國公神勇,陰山一役,全殲敵寇,功績卓著……可我父王和母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從此杳無消息……這些年,我連續在找,連續在找。可事過量年,我除了斷定他們消失在陰山軍囤,旁的一無所知……」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已有哽咽。
像是被回首疼痛了情緒,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頓了良久,才在清靜中,再冷冷問出一句。
「夏公,你也有妻女,你也有家人……其時我父王已經向你求了饒,下了降書……他惟有望你放過他的妻子後代,放過那些無辜的兵卒,你為什麼……必然要雞犬不留?」
憶及昔時,他聲聲冷厲,又聲聲帶寒。
殿內一片清靜,誰也沒有說話。
瘋老頭兒也只是張著嘴巴,像是基礎就沒有聽清楚,一句話沒有說。目光里,明燕惟有悵惘。
「斬……不斬……不斬……」
魏崢眼眶通紅,眸底仿如果被鮮血滲透。
他哼一聲,再近一步,右手已撫上腰刀。
「夏公,裝傻裝了如許久,夠了!從入陵開始,你屢次示警,這豈是傻子能做的事?現在我找到我父王和母妃遺骸,那筆深仇大恨……也該當了卻了。」
大致是感受到他眼珠里的恨意,瘋老頭兒下分解退後一步。
「你……你……不要殺我……不要……」
他本能地搖著頭,目光盯著魏崢的腰刀,樣子看上去有些驚恐。
如果不是真的瘋了,依夏廷贛的為人,怎大約這般?
無數人的心底都宛若有了定論,可魏崢明燕就不肯相信。他鬨笑:「你讓我不要殺你,可昔時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的父王和母妃?夏公,殺父之仇,你死我活……眼下,在我父母的遺骸眼前,你來匯報我,我做兒子的,該當如何?」
他字字銳利,步步緊逼,瘋老頭兒則步步後退。
殿上的情形很是詭異,卻無人動作。
謝銘月耳朵欠好,反饋便會比常人慢上半拍。揣摩了很久,他才大體打聽了工作的經由。
她雖然與夏廷贛並不熟悉,但血緣是一種很為巧妙的東西。
那是本性,是無論什麼時候,都務必在外人眼前護衛的一層關係。
看到魏崢目光中熊熊燃燒的火苗,她心窩抽搐著,有些受不住了。
那感受就彷佛眼睜睜看著自家的親人被欺壓一樣,臉燙,耳熱,肉痛。
她上前幾步,猛地雙臂一展,橫在夏廷贛的眼前,護住他,正面迎上眼前被憤懣燒得紅了眼的鬚眉,低低道,「魏崢,他腦子壞了,基礎不知你說的話。一個痴呆瘋癲,即使有過再大的罪過,功令也不可以制裁他……」
功令?功令是個什麼鬼?
魏崢目光沉沉,盯著她,「他是裝的。」
謝銘月眉頭緊蹙,雙臂仍然伸著,「魏崢,我先前為他把過脈,現在我以一個大夫的職業道德向你保證,他的腦子是真的壞掉了。再說,你適才說的這些工作,發生時,你幾歲,你豈能全都通曉?夏公……不,我爹他究竟有沒有強制你的父母,究竟有沒有讓他們枉死在此,都未有定論。你做過錦衣衛的大都督,豈非不曉得審案子該是如何的?豈非你不曉得,就算是殺人犯,也得先鞫訊定罪?」
「呵。」魏崢眸底光芒閃爍,卻皆涼意,「豈非你不知,魏崢作惡多端?錦衣衛更是污名昭著,專門為人羅織罪名的?錦衣衛定罪,又什麼時候需求鞫訊?」
「因此呢?」謝銘月來自法制社會,對這種極其封建主義的論調極不讚許。她眉目一沉,聲音冷冷的,也沒什麼好氣,「你不要忘了,那即是在戰鬥時期,戰鬥是如何的,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你死,即是我亡。並且,你在基礎就沒有證據的環境下,便認定謀殺了你的父母,囚禁了他?並且或是一囚多年?魏崢,我真不知該說你什麼了。」
「毋庸說什麼。」魏崢鬨笑,「我說過,父母之仇,你死我活。」
謝銘月不怒反笑,眼神兒帶了一絲玩味,腦殼微微一歪,瞄著他的眼睛道,「不要匯報我,你基礎就不曉得他中了毒,並且,恰是那毒影響了他的腦子。」
「知又如何?」魏崢玩弄的一笑。
「明知他中了毒,還敢說他裝?你要不要臉?」謝銘月眼兒半闔,微微抬著下巴,搬弄的問,「那毒是不是你下的?」
「是我又如何?」
「庸俗!」
「庸俗?」魏崢狹長的鳳眸微微一眯,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銳利得好似要透過這一扇心靈的窗戶看入他的心底普通,「我如果是庸俗,夏廷贛就不會好好的活到現在。」
「哈,說得可真動聽,真高尚。」謝銘月感受到夏廷贛拉著她衣袖的手,在微微顫抖,安撫地側過眼珠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看著那隻手……乾癟、皺褶、老態、蠟黃,像一截風乾的枯枝,極是讓民氣疼。
她內心一凜,幾乎不行忍耐,冷冷看著魏崢。
「另有,你匯報我,這些年,他過的什麼日子?你的詔獄他沒有呆過?你的大刑他沒有受過?你的凌辱他有沒有挨過?就算你與他有仇有怨,也該報得差未幾了吧?你說你沒有要他的命,辣麼我且問你,你為什麼不要他的命?還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為了那一批從他手上消失的金銀玉帛。」
她擲地有聲,字字如針。刺人,蜇心。
魏崢眼梢微微挑高,看著她,鬨笑一下,沒有吭聲。
夏廷贛抓住她袖子的手,緊了緊,狀如果害怕。
這些年來,大致他沒有少受魏崢的罪,也歷來沒有人為他出過甚。現在有人擋在他的眼前,他雖沒有了神智,可那生產的親近感,或是讓他與謝銘月極為親近。
「不……不怕……」
他都怕成如許了?還來安慰她不怕?
內心一暖,謝銘月安撫地握了握他的手,又若無其事地看向魏崢。
「從我們入陰山,到額爾古開始,你步步合計,為的是什麼?你把我爹帶到皇陵來,又是為了什麼?不即是為了錢,為了銀子……為了你稱霸漠北,稱霸天下的雄圖大業?魏崢,我說得過失?」
她話多的弊端,又犯了。
可塔殿內,近百人,聽完了,卻聲氣全無。
主子鬧騰,侍衛們是不敢說。燕有望抿著唇,冷冷注視著,是不想說。
謝銘月的好強,人人皆知。
有些工作,他可以為之。有些工作,他卻不會去干涉她,更不可以代替她做。
聽完她的詰責,魏崢清靜少焉,緩緩笑開。
「寶藏,金錢?」
自嘲般重迭一遍,他側頭看了一眼燕有望,才又把視野專一到謝銘月的臉上。
「夏楚,我是恨你父親,也恨你,恨你們夏氏的每一片面。在魏國公府被抄家以前,我便連續恨著你。可你太傻,你基礎不知,還把我引為親信,對我各抒己見……把我對燕綿澤的心思,換開花樣的在我眼前說……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了,還得哄著你,你猜猜看,我是為了什麼?」
他似笑非笑的眉眼,極是可憎。
想到其時的夏楚,不但被燕綿澤嫌棄,還被魏崢欺騙,謝銘月突的有些憤懣。
那憤懣的感受來得很快,也很詭異。夏楚明燕不是自己,卻又像是她自己普通,疼痛感幾乎切膚,令她有些受不了。
腦子轉了一下,她冷冷一笑。
「這還用猜?你不是就為了扳倒魏國公?」
「沒錯。只惋惜,過去的你,不如現在這般伶俐。」魏崢臉上笑意更濃,「燕綿澤、夏廷德、夏問秋……這些人,都曾被你當做仇人。你恨他們沒有錯,是他們乾脆導致了『魏國公案』的事發……也導致了無數人的殞命。但你可通曉,魏國公案不我切身審理的,或是我一手籌謀的?」
有些事,如果聽旁人說來,也能夠沒有辣麼痛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