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看懂了？

  燕有望眉頭一蹙，眼神渺遠得仿如果一隻鳥瞰天穹的孤鷹，過了很久才從那兒的廝殺人群中轉到王軍的臉上。

  燕有望眼神淡漠地望著前方，勒緊韁繩往前走了幾步，突地又一回眸，悄然的看向謝銘月，那目光里有胸中有數的冷靜，也有計劃精巧的自傲。

  「謝銘月，我如果喜悅，無人可以與我抗衡，魏崢也不可以。」

  他說此話時，喑啞的聲音里，有一抹淡淡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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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燕的月光下，萬物生輝，而他淡漠的影子，凝成雕塑。

  謝銘月的目光超出他的身子，看向那一群還在搏殺的人，眉頭牢牢一鎖，表情很淡定。

  「是的，我相信，你是冷武器期間，很牛逼的戰神。不但在於武力，還在於盤算……」轉眸，她朝他莞爾一笑，一字一頓，「燕有望，我服了你。」

  燕有望略一斂目，「那好。」

  說罷，他調轉頭來，策即刻前，踏著各處的鮮血，對著暗夜幽暗的光線中，還在廝殺的人群，沉聲一喝。

  「都停手。」

  淡淡的三個字，簡短得的確不可以用簡短來描述。可他話音一起，陰山北坡上餘下的人，竟是紛紛一怔，喊殺聲頓時停住。在魏崢輕輕一揮衣袖以後，廝殺完全停了下來，刀劍入鞘，逆耳的金鐵聲划過耳際。

  爾後，沉靜。

  偌大的宇宙間，無數的人，仿如果靜止。

  北狄的守陵軍隊已被剿除，剩下來的人惟有燕有望的人和魏崢的人……也即是說，現在陰山的地勢，只剩二虎相爭，這二虎里，先前魏崢的人馬在對陣北狄守陵軍隊時，斷然元氣大損，而燕有望的「十天干」人數上雖不足兀良汗多，卻人強馬壯，皆精銳，再纏鬥下去，後果不言而喻——魏崢已阻止不了燕有望。

  當然，北狄人更是阻止不了他。等守軍被殺之事，傳到哈拉和林，待哈薩爾反饋過來，再派兵前往，抵達陰山，很少也得四五天……這個時間，充足燕有望行使了。

  三方纏鬥，眼看燕有望就要勝仗，但誰也沒有想到，他卻單方面喊停了。

  這片面，究竟存了什麼心思？

  無數猜測的目光，都落於他一身。

  可他目光寂寂，眼神淒淒，勝了，停了，卻不見雀躍。

  魏崢勾了勾嘴唇，從人群里緩緩地騎馬出來，抬起左袖淡淡地抹了一把刀上的鮮血，與燕有望目光相視著。在宇宙萬物的清靜中，輕輕一笑，發出一道清越的聲音。

  「泰王殿下，玩夠了？」

  冷眸微眯，燕有望的聲音里，一片諷嘲之意。

  「大汗，可有心服口服？」

  兩片面的樣子都極是從容，默默相視著，宛若一對久不晤面的朋儕在閒聊話舊。沒有鮮血，也沒有殛斃，有的，只是相互的打聽。

  魏崢挑高眉梢，淺笑地望著他，卻沒有對他說話，而是冷不隊把美艷的眼珠轉向沉默的如風。

  「你說得對，泰王心機之深，天下無人可比。」

  如風深深垂下頭，拳手緊攥。

  他不知魏崢這話里，有沒有不信任。

  他也不曉得有沒有向他注釋的須要。

  於他而言，一個是舊主子，一個是新主子，都對他有恩，都有他有主僕之情。並且，這兩個鬚眉都是他所崇拜之人，對燕有望，他連續有著棄離的忸怩和歉意。雖然燕有望並未怪過，但他自己並未完全放心。對魏崢，他更有著數年相處、生死與共的情份……

  如果是大約，他有望這兩個鬚眉之間沒有爭鬥。

  可二人皆是虎，如何能相處？

  很鮮明，風雨驟起……已不會等閒休止。

  燕有望看著魏崢，低低一笑，眸中極冷之意更重。

  「心服了便好。」

  說罷，他看向王軍，「收兵，開拔。」

  「是，殿下！」

  在成功之時罷手，燕有望的做法極為精妙。一松一緊，一張一弛，即摒擋了北狄在陰山皇陵的守御，又給了魏崢一個迎頭痛擊。可他卻並不趕盡殺絕，偏生在魏崢無望之時，朝他伸出一枚橄欖枝。

  魏崢如果收下他這份心意，內心天然不會怡悅。

  可形勢逼人，他拒毫不了，也拒毫不起……

  魏崢的狠，在心。

  燕有望的狠，在骨。

  王軍收回目光，看向已經清靜下來的戰場，揣摩了一下，也不知自己先前那句話是不是太過僵硬了，微微蹙了蹙眉頭，他清一下嗓子，又增補了幾個字。

  「你莫要憂慮我。」

  如果說很開始的兩句話還算正常的問候，辣麼，當一男一女之間，用上了「你別憂慮我」一類的詞兒，那即是含糊入骨，掩藏不了「姦情」了。

  魏樂心頭莫名一顫，微垂眼皮，不敢看他的臉，像懷揣了一隻小鹿子，心臟怦怦亂跳著，緊張得聲音都宛若帶著顫意。但她或是興起勇氣，加深了「標準」……

  「曉得我憂慮你……便好。陳大哥，以後的戰事會更為頻繁。無論如何，你得多保重自個兒……你曉得的，我老是在默默地盼著你安全返來。」

  她看不清王軍的表情。

  就著月光，她明燕發覺到他臉上有一份暖融融的情緒。

  「你也一樣。你眼下……不比我輕鬆。有王妃要照拂，另有小郡主，免不得操上兩份心。」

  聽著他柔順的聲音，魏樂內心一甜，像被灌了蜂蜜普通，說不出來的激動……看來楚七說的是對的。有些鬚眉本性木訥，不解風情，在情緒上尤其蘊藉，譬如王軍。她如果不說出來，王軍未必就懂，她雖然是女人，但在情緒上多進一步，也不會真的丟臉……至少，她的自動拉近了與王軍的關係，他們兩片面之間，明燕親切了許多。

  她緊張的扯著衣角，道：「我都以免。你比我辛苦，也更兇險。我，我時時都惦著你安危的。」她當心肝兒高低蹦達，跳得極快，雙頰燒得通紅，聲音也小如蚊蟻。

  「嗯」一聲，王軍鮮明聽清楚了。他尷尬的咳嗽一下，沒有看她，但低沉的聲音，卻是飄向她的，「本日陰山發生的事，我離開嘎查時，未與你細說……屬實有萬般不得已，你切莫怪罪。」

  魏樂微微一愕。

  這是在向她叮嚀麼？

  唇角揚起，她笑得光耀。

  「你受殿下之命，我明燕。」

  「那便好。」王軍的樣子頗為尷尬。

  兩片面聊開了，拘束感便逐步少了。但王軍確非明燕風花雪月與浪漫之人，再出口的話，也沒有脫離主上之事。

  「這一回，殿下擺了魏崢一道，做得極是漂亮，可魏崢為人奸狡……另好似風他曾是殿下的人，對我們也甚為打聽，有他在魏崢身邊，更是為虎傅翼。」

  說到此，他略一蹙眉，「入得皇陵，你得萬般當心自己。」

  「嗯，我曉得的。你也是……」

  魏樂低低應著，笑容凝集在唇邊，久久散不去。

  這兩個一樣齊心為主的人，身下的馬匹越靠越近，人雖然另有一段間隔，但月光下被拉長的剪影，卻完全地依靠在了一起，仿如果相擁，仿如果再沒有縫隙……

  為什麼魏崢入陵要帶上這麼一個怪人？

  她一壁從北坡甬道往前走，一壁看向燕有望。

  「那人……你可認得？」

  燕有望順著她的視野望了一眼，搖了搖頭，「不曾見過。」

  燕有望都不曉得？謝銘月蹙一下眉頭，緊了緊握住他的手。

  「喂，你沒發現嗎？那人看上去不太正常。你說，魏崢帶上他做什麼？」

  燕有望一笑，「大約是他有何分外身手？謝銘月不知，江湖上明燕奇技淫巧之人，大多詭譎，自視甚高，與品德格不入。你且無謂理會。」

  「哦」一聲，謝銘月點點頭，趕緊收斂起腦子裡烏七八糟的思路，加快了措施，跟上燕有望的速率，沒有再轉頭去看被拉古拉拽著的怪老頭兒。

  二入陰山皇陵，謝銘月的心情與第一次比擬，大是不同。

  其時的她，初生牛犢，獵奇心壓過一切驚怖。

  眼下的她，如履薄冰，每一步都不敢馬虎。

  其時的她，在迴光返照樓沉入沸水湖的一刻，以為她命將休也，做好了與燕有望同生共死的籌辦，沒有想到形勢急轉，她逃出身天。其時的她，以為那將會是永訣，沒有想到燕有望卻會「死而復還」，其時的她，在離開陰山之時，以為從此再也不會踏入皇陵一步，沒有想到，會再一次與這些人來到此地。

  計劃不如變化快，世事難料。

  可處所是相同的處所，人也幾乎是相同的人。

  但……情形卻完全不一樣了。

  皇陵前殿的八室構造已淹沒，背面一千零八十局，一切未知。

  雖然魏崢手裡有一個構造模子可供參考，昔時燕有望逃出沸水湖時，迴光返照樓的備用構造再一次啟動，會不會影響後殿的一千零八十局？另有，元昭皇太后，也即是謝銘月眼裡「盜墓賊」，她即是一個心思難測之人，構造模子真相真是假，誰又能保證？也即是說，構造模子與一千零八十局，是不是一樣，基礎無人得悉。

  從北坡入皇陵迴光返照樓那一段，已經被北狄人從新補葺過。昔時魏崢與元祐為了找尋燕有望而挖出來的混亂甬道，也被從新革新美滿，顯得劃一了許多。

  路好走了，沒花幾許工夫，一行百人便抵達了當初的迴光返照樓……原址。

  沒錯，只能說是原址了。

  樓已不見，湖已填平，惟有一股子氤氳的熱氣還在。人一湊近，便以為滿身熏蒸得痛苦。由於封閉的空間被翻開，又是在用時兩年以後，「百媚生」的香味兒已經淡去，如果非仔細去聞，幾不行查。但在入陵以前，為了安全起見，謝銘月或是專門在北狄虎帳地里，煎熬了幾大鍋「醒神湯」，讓眾人服下。

  「阿米豆腐！」

  謝銘月往四面八方看了又看，並沒有發現皇陵後殿的進口，不由感嘆了一聲。

  當初他們進入前殿的八室，另有開啟構造的構造環，但後殿的起點在迴光返照樓，可此處早已變了神態兒，基礎沒有可入之門。

  「沒有路，奈何走？」

  這是全部民氣里的問題，只謝銘月問了出來。

  沒有人回覆她，她無聊地瞥了一眼如風身邊兩個侍衛抬著的構造模子，學著道常的樣子，雙手合十，打了一個佛號，瞪圓雙眼，看向燕有望。

  「叨教這位檀越，你可看懂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