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賭不賭

  「呼!」一聲,有人在大喘息兒。大致許多人都存了與她一樣的心思,紛紛愣神看著「三公子」,誰也沒有吭聲兒。三公子圍視一周,渾然不覺旁人的窺視,在凝滯的空氣中,媚眼一斜,便望向燕有望。

  「這位嘉賓,鬼手張無禮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緩一緩,他又道,「雖說賭戲之事牽強不得,但你們就這般走了,我令媛賭坊的榮譽也就毀於一旦了。嘉賓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該當清楚,勝負事小,聲名是大。因此,我想再與你們賭上一局,可否賞我個體面?」

  先禮後兵?是個會來事兒的人。

  謝銘月微抬下巴,對他邊幅上的掃興,頓時少了幾分。

  而這時,聽得「三公子」這般說,賭坊里的人都以為他儒雅柔順,有禮摩登,也無論他是否有「傾國傾城」的邊幅了,都紛紛站在他那一壁,一再點頭稱是。再說,輸了錢的人,內心都不服衡,更以為謝銘月幾個贏了銀子就跑,屬實不太古道。

  兩三句話便扭轉了地勢,三公子不簡略。

  謝銘月啞然發笑,瞥了燕有望一眼,正想啟齒,不料他卻按住她的手背,搶在她的眼前,淡然道:「好說,賭也可,但得三公子有沒有好的彩頭了?如果有彩頭,賭戲而已,玩玩不妨。如果無彩頭,賭也無趣。」

  燕有望表情很淡,那面色比早先前來,也嚴肅了許多,規復了他一慣的溫度——沒有溫度。三公子似笑非笑地看過來,與他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像兩把廝殺的馬刀似的,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見他或是那般無情無緒,三公子嘴角的笑臉擴展了,那眉頭微挑的妖氣勁兒,為他尋常的嘴臉又增色很多。

  「嘉賓放心,我手上的彩頭,你必然會有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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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有望淡淡「哦」一聲,掉以輕心地一勾唇。

  「你且說來聽聽,是什麼彩頭?」

  三公子有意無意地瞥了謝銘月一眼,也笑,「嘉賓不如猜猜看?」

  冷哼一聲,燕有望宛若不想再與他費口舌,淡淡道:「欠好好處,本日老爺累了,即使你把整個賭坊押上來,我也無意再賭。」說罷,他拍拍謝銘月的肩膀,盯住她道,「走人。」

  欲擒故縱是燕有望常玩的老幻術,與他相處這麼久,謝銘月很清楚。

  現實上,憑著她對燕有望為人的打聽,雖然他與三公子之間並未多說幾句話,她卻感受獲取,自從三公子說出「有他感樂趣的彩頭」以後,燕有望的身子就繃緊了,也即是說,他已經對那「彩頭」有了樂趣。

  有樂趣的人,也包含她自己。

  真相什麼籌馬,三公子敢保證燕有望有樂趣?她猜不出來。


  但無論知與不知,所謂伉儷,即是默契的合營。

  她「嗯」地重重地點頭,笑吟吟挽住燕有望的胳膊,眉兒高挑,「老爺說得有理,財多壓死人,錢多睡不著,咱贏了這麼多錢,也充足了,再貪多,嚼不爛。走吧走吧!不貪,不貪,不貪也——」

  「呵——」

  一聲柔柔的呵笑,三公子人未動,聲音卻傳了過來,「嘉賓所言有理,財帛乃身外之物,即使是我整個令媛賭坊,想來嘉賓也不會看在眼裡……但世上的寶貴之物,天然不單單惟有金錢……人做彩頭如何?嘉賓留心的人。」

  謝銘月走在燕有望的身側,三公子的聲音是從他們背地傳來的,她一句也沒有聽見,只感受燕有望的身子一僵。她內心一毫,便不解地轉過甚去,迎上了一張似笑非笑的尋常嘴臉。

  「嘉賓,可否我二人單獨一敘?」

  他要敘的人,指的是燕有望。

  謝銘月一怔,眯眼看看他,又看看燕有望,「老爺……」

  「謝銘月表面等我。」燕有望拍拍她的手,聲音凝重。

  接著,在燕有望的表示下,兜著銀子發傻的謝越和侍衛們一起退出了房間。謝銘月內心一緊,種種猜測都想了個遍,還沒有想出原委來,卻見三公子也與燕有望做了相同的動作,揮散了世人,讓鬼手張把房內的人都清退了出去。

  「好,我等你。」

  她瞥了燕有望一眼,轉了身。

  臨出房門前,又回頭看了三公子一眼。

  他或是在笑,是望著她在笑,那笑臉有一絲諳習。

  房間裡恬靜了下來,只剩下兩片面——一個是燕有望,一個是三公子。

  隔著一條良久的韶光長河,兩片面再次比較,許久都沒有人啟齒,惟有桌面上那一壺小二臨走前泡上的茶水,在裊裊的冒著青煙,宛若在積澱一個即將展開的段子。

  「如何,嘉賓考慮好了嗎?賭或是不賭?」

  一陣良久的默然以後,三公子領先開了口。

  燕有望看著他的笑臉,輕抿了一口茶,面色淡然無波。

  「你手上的籌馬那樣重,我怕沒有對等的東西赴你的賭約。」

  「你有的。」三公子似是寫意他的回覆,笑臉擴展了幾分,一字一句說得極為輕鬆,「那一日你與她夜探陰山時,我便已經說過,我手裡有你要的東西……而我要的,你也得給我留著。」

  燕有望放下茶盞,呵氣鬨笑一聲,「你倒會獅子大啟齒。」

  三公子笑臉更為媚惑,「你不也說了?我籌馬重,值得。」


  燕有望眉梢微冷,靜了一瞬,剛剛淡淡道,「我如果不肯呢?」

  「你必然會喜悅的。」

  三公子含笑著一眨不眨地看他,輕輕拍了拍手。緊接著,樓道上便再次傳來腳步聲,燕日裡謝銘月在展區見過的蒙族婦人,抱著叫「寶音」的囡囡糰子,從樓道上方走了下來。

  「三公子——」蒙族婦人低低屈身行禮。

  她懷裡的小寶音像是剛睡醒了一覺,揉了揉眼睛,打個欠伸,一臉不解地看了一眼燕有望,微微一愣,便轉開了頭,扁著粉嘟嘟的小嘴巴朝「三公子」伸脫手去,懶懶的聲音,奶聲奶氣。

  看著三公子接了囡囡糰子入懷,燕有望臉上頃刻一黯,拳心緊緊握起。

  可囡囡糰子哪裡看獲取燕有望的表情?

  她乖乖地窩在三公子的懷裡,又打了一個哈欠。

  囡囡糰子「咕噥」著又閉上了眼,三公子含笑著輕輕拍她的後背,那寬慰的動作、柔順的聲音,無一處不像極一個慈愛的父親。看著他那張臉和他的動作,燕有望眸底的冷意,卻分散得越來越快,頃刻間便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好。我賭。」

  沒有遲疑,他點了頭。

  「賭戲的內容,賭約的時間,由我來定。」

  燕有望眉目斂起,並未考慮,淡然一瞥。

  「我既敢應賭,就無論賭戲的內容。」

  「爽利!時間便定在兩渺遠的魯班節,至於如何賭嘛……」三公子賣了個關子,不再說下去,只拿燕淨的手指輕輕順著懷裡囡囡糰子鬆軟的頭髮,那媚眼兒瞥著燕有望時,臉上的笑臉仿如果一朵枝頭綻開的花朵,極為精美,也極為膈應人,「其時分,我會匯報你。」

  無論燕有望眸底的光芒如何淡漠透骨,也無論他瞥見囡囡糰子時的視野有多麼的渴望和不情願,三公子只當未見,抱著再次睡過去的小寶音,慢悠悠起家,便含笑著往他下來時的樓板走去。

  輸了辣麼多錢,又挨了一頓打,鬼手張對燕有望的恨意未退,眉梢眼底皆歹意。可燕有望卻基礎沒有留意到他的表情,他冷冷注視著那一抹拜別的背影,沉聲道,「這世上沒有穩贏不輸的賭戲,三公子不要自滿太早。」

  燕有望在鬼手張的帶領下走出令媛賭坊的時分,表面圍了一大群烏央烏央的人,有神采獨特的謝銘月,有他的侍衛,有兜著銀子一臉膩笑的謝越,另有那些不明因此還想看稀奇的賭客。

  他誰也沒有理睬,徑直拉著謝銘月往居住的氈包走。

  路上,謝銘月也沒有吭聲兒,一句話未問。

  直到入了氈包,只剩下他二人時,她剛剛挑高眉梢,直勾勾盯住燕有望的眼睛。


  「三公子,他究竟要與賭什麼?」

  「賭……」燕有望拖曳了嗓子看著她,一時啞然。如果是可以,他不喜悅她這時通曉,徒增痛苦,但她眼睛很亮,亮得精人,亮得通透,亮得不含一絲雜質,亮得也容不得半分欺騙。他唇角微抿,默然少焉,終是一字一句出口。

  「賭我們的女兒。」

  「我們的女兒?」

  宛若被雷悶擊中,謝銘月重迭一句,腦子裡一片空缺,耳朵里也更是被人塞入了一萬伏的電流,「嗡嗡」聲不停。這是許久以來都沒有發現在她耳邊的聲音,但她顧不上去細究,乃至也沒有發覺,腦子裡,惟有兩個字——女兒。

  惟有做過娘的人,能力理解那是一種如何的情緒。

  心悸,心慌,心跳速率加速,她微張著嘴巴,說不出是驚,是喜,是疑,或是惑,那千般情緒,萬般問題,就縈繞在腦子裡,卻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有不解,但她不傻,很快便弄清了前因後果。

  謝銘月不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無論多大的風雨落在頭上,她以為自己都能頂得住。在這一刻,獲取女兒還在世的信息,她的手心卻汗濕了,脊背上的盜汗也濕透了衣裳,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滂沱心情,幾乎將她的明智吞沒。

  她的女兒,也壓根兒就不分解她。

  一種歷來沒有過的驚怖,包圍了她的心臟。

  「是他嗎?三公子……是不是魏崢?」

  宛若過了一個世紀辣麼久,她才喃喃的問出了聲。聲音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憤。燕有望沒有馬上回覆她,他攬著她的肩膀轉過來,為她順了一下子氣,剛剛清靜地道,「他並未承認。但那一次碰到狼群,我便判斷出是他了。」

  謝銘月雙眼微微一闔,不知是喜是怒。轉而,只剩下一笑,「他不但沒有死,還私藏了我們的女兒。不但藏了我們的女兒,現在還拿我們的女兒來做籌馬,威脅我們為他做事?這片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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