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介懷
瞥見他醒來,姜三條一臉的笑容,就要去籌措著為他洗漱。
「回歸!」元祐喊住他,「什麼時候了?」
「回小公爺,晌午了!」
也不曉得為什麼,元祐今兒瞥見姜三條的膩笑,極是不悅目。
「我奈何回歸的?」
姜三條一愣,想了想,似是清楚了。敢情這位小公爺啥事兒都不曉得呢?
他嘿嘿樂著,回道:「小公爺,您昨兒夜裡在美麗樓吃酒吃多了。是美麗樓的蔡公派人送你回歸的……」
美麗樓?那可他娘的是青樓。
他好端端的與烏仁瀟瀟在山上吹笛談人生,為什麼會被人從青樓送回歸?
元祐咬了咬牙齒,越發以為烏仁瀟瀟那娘們兒,令人生恨。
可那娘們兒再讓人生恨,究竟也是他自個兒的娘們兒了。
想到這個,他內心緩了一下,「可有瞥見一個姑娘?」
「姑娘?」姜三條煩悶了,「什麼姑娘?那美麗樓里,不皆姑娘麼?」
「滾開!」元祐與這憨子說不清楚,順手拿起一個枕頭就朝他砸了過去。
姜三條嘻嘻哈哈的側過身子,抱著腦殼討他家爺稀飯著,尚未把枕頭撿起來,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嘩鬧聲兒。元祐表示他出去看看,很快,姜三條回歸了,一張笑容兒膩歪在他的眼前。
「小公爺,宮中出大事了。」
元祐內心一驚,懶洋洋地揉著額頭,斜睨著他。
「啥大事兒?」
姜三條很是興奮,「又添了一位皇貴妃。」
聽他如許說,元祐的憂慮沒有了,樂趣也沒有了。
掉以輕心地掀開被子,他打了個哈欠。
「這算什麼狗屁大事兒?」
姜三條樂呵著,趕緊湊上前,道:「小公爺您是不曉得,這事兒奇了怪了。帝後大婚那日,你不是代晉王迎親麼?不是在天檀街上遇襲了麼?啊,哎喲喂,可了不得!那天不但把皇后娘娘弄沒了,轎夫還抬錯了轎子,把烏仁公主的嫁輦抬入了皇城……今兒一早皇帝下旨了,冊封烏仁公主為咱大晏的皇貴妃。她啊,有福澤了,雖沒做成晉王妃,一朝竟是得了勢……」
「什麼?你他娘的說什麼?」
元祐像吃了火藥似的,直勾勾瞪著絮絮不斷的姜三條,腦子裡一陣「嗡嗡」作響。後來姜三條又說了什麼,他一句都沒有聽清楚。腦子裡是烏仁瀟瀟甜美的面目,銀鈴似的笑聲,另有她嚴肅著臉說的那些話,「天下人都曉得我是晉王妃,我始終都是晉王妃」,「我是北狄的公主,我是來和親的,有該當負擔的義務」,「做夫人好啊,那我們先斬後奏吧」。
她要去做的不是晉王妃,而是皇貴妃。
她入宮做皇貴妃,即是她身為北狄公主的義務?
或是她做這一切,其實只是為了燕有望?
洪泰二十七年的尾月,是洪泰朝的很後一月,也是大晏經歷上,很賦有戲劇性變化的一個月。它不一個月的月末,也是一年的年末,更是一朝皇帝的朝末。這這幾天裡,帝後大婚,晉王大婚,天檀街事務,晉王府抄沒,太上皇復甦,貢妃昏厥,秦王在奉天門叛亂,乾清宮的血流漂杵,空中樓閣的逼宮事務,每一件工作的背地真相,都足以令後世的史學家鑽研平生。
這一日,是尾月二十九。繾綣了數日的狂風雪停了,都門陽光萬里,碧空如洗,層層迭迭的豪門紅牆上,宛若被鍍上了一層寶貴的金光。
宮廷深深,簾幕重重。
卯時,宮中洪亮的磬鐘響起,嗡聲陣陣。
內監尖銳高亢的聲音,透過奉天殿,傳入天穹。
老臣們浩嘆短嘆,上疏己見者有之,直言諫勸者也有之。
順言,逆言,一時紛紛飛向燕綿澤的耳朵。
乃至有少許老臣,為此跪在了乾清宮外,請太上皇出頭。
浩嘆一口吻,她不再看那邊繁華,只看向燕有望。
「回吧,我還要給你包紮傷口。」
燕有望唇上噙笑,注釋著她,「累了嗎?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啊!」一聲,謝銘月挑高了眉,笑著捶他的肩膀。
「這麼多人,晉王殿下你敢麼?」
「我有何不敢?」燕有望攔腰把她往懷裡一抱,便氣定神閒地垂頭看著她,「終有一日,我要背著你,走遍這山河。」
發覺到四周掠來的訝然目光,謝銘月臊紅了臉。
「好吧,你贏了。趕緊放我下來,遭人笑話!」
他一臉厲色,涓滴不以為意地捋了捋她的發。
「謝銘月,等上元節接了小十九,我們一家三口便北上。」
「好。」謝銘月笑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
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即是把自個兒捯飭得俏麗可人,然後悠哉悠哉地與燕有望膩歪。或書房,或天井,或摘花,或逗狗,不去猜測未來,不去遙想往事,只與他黏糊在一起,撿少許好玩的趣事,閒扯出無數的話題。
他們的生活,宛若一夕間,又回到了過去。
但如果是周密一品,與過去又有了許多不一樣。
謝銘月給燕有望立了一個與身材健康相關的禮貌——夜晚熄燈睡覺,不許談天。
她不想讓燕有望發現她的耳朵出了問題,不想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還為她費心。她要把他的憂愁抹殺在搖籃里,連續有一天她規復了,才笑吟吟的報告他,「唉,你不曉得吧,我曾經做過聾子呢」。到了時候,他們可以輕鬆的聊起「做聾子」的歲月,而無謂背負太多。
興奮的韶光,過得很快。
北上的行程越來越近,北上的行裝也已經一切打理妥當,只等過了正月十五,二人便可乘船北上,帶著他們的小十九,憂心如焚的做他的北平藩王。
謝銘月數著日子,須臾便到了正月初十。
這一日,大清早的晴嵐便入屋來搖她起床,說是有人來找她。謝銘月起床氣重,很是不耐性誰在她睡覺的時候打攪,加上也聽不見晴嵐說什麼,只管閉著眼睛賴床。可晴嵐也是一個頑固的,自有她的拿手好戲,幾個痒痒撓下來,謝銘月便醒了一大半。
下床、穿衣、洗漱,等她發現在客廳里時已是半盞茶後。
「楚七——」
梅子看到她就沖了過來,抓住她的手,上高低下打量她。
「你沒事了吧?我聽說了你的事兒,早就要出宮來尋你的,傻子很沒本領,讓他打聽了很久,都不知你的下落……我們這才巴巴尋到了晉王府,幸虧你沒事,嗚……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謝銘月的事兒雖然外間流言四起,飛短流長不斷,但工作的真相究竟如何,曉得的人卻並未幾。大約梅子這八卦妞兒聽說了那少許「血流漂杵」的事務,憂慮她「歸天」了,哭得有些狠,一雙眼睛腫得像桃兒似的,這會子都還沒有緩過勁兒來,連續的吸鼻子。
「哭什麼呀?我這不是好端端的。」
「嗚,嚇死我了……」梅子鼻子揉得通紅。
「真要嚇死了,你還杵在這兒?快別哭了,丟人。」謝銘月可笑的看著她,內心頭未免有些嘆氣。彷佛她與梅子分解的幾時間景里,這姑娘老是充當一種事後來安慰她,結果總要讓她反過去安慰的腳色。
這安慰,是真的安慰。這關心,也是真關心。
看著梅子哭得紅彤彤的雙眼,謝銘月扯了扯她的本領。
「喲,還哭呢?哭得這麼狠,該不會是傻子陵暴你了吧?」
「我才沒有陵暴他。」傻子這時恰好進入,聽了這話,不過雀躍地瞥了梅子一眼,自顧自拿起茶吃,那表情難看得像是誰欠了他似的,與平常的興奮不大一樣。謝銘月眯了眯眼睛,懶洋洋地看他。
「誰又招你了?」
傻子哼一聲,「還不是他。」
謝銘月奇了,「哪個他?」
傻子別開頭,不睬會。
只一瞬,他又轉了回歸,再哼一聲。
「即是他,他不稀飯我,從不稀飯我。」
能令傻子這般做作委屈還無奈的人,謝銘月只能想到燕有望一個。
「噗」的笑一聲,想到他與傻子兩個的過失盤,她也有些無奈。要曉得,晉王殿下為人胸懷磊落自無謂說,可他偏生即是對傻子有一點「介懷」。用他的話說,即是由於她「留心」,因此他才會「介懷」。
鬚眉之間的仇視很詭異,也很難揣摩,謝銘月並未幾想,只是留了傻子與梅子兩個下來吃午餐。這幾個時候的時間裡,她又聽了少許他倆在東宮裡「招貓逗狗」的樂事兒,大致感受到梅子在東宮過得是興奮的,傻子也是興奮的,他倆就像兩個玩伴,晤面會辯論會吵架,在一起又捨不得分離。
這是一件膾炙人口的工作。
受了他們薰染,謝銘月以為這個正月不太冷了。
梅子走的時候,謝銘月送她到了府門口。可敘話說了很多,她紅著眼圈兒,或是依依不捨,不肯離開,「楚七,你帶我一起去北平吧。我想跟著咱爺,我還沒做過咱爺的通房丫環呢,我這輩子上天入地哀天叫地就這麼一個念頭,如果否則,你周全我一回如何?」
知她是在玩笑,謝銘月摸了摸鼻子,斜睨了眼,「咦,是在東宮裡待久了,把膽兒待大了,或是仗著有人給你撐腰,姑娘我奈何你不得?呵呵呵,你就不怕你上天入地哀天叫地的唯逐一念想,會遇上我環球無雙獨一無二的清閒散?我把你送傻子床上,看你還橫不橫。」
梅子臉兒一臊,瞄了一眼坐在馬車上玩著帷布憨憨的鬚眉,那小表情富厚得即使謝銘月深諳古今中外高低五千年撒布的全部戀愛段子也無法找到一個準確的詞兒來描述她那一瞥的羞澀與語重心長。
「我應允你,必然好好誘惑他。」
瞥完了,梅子咬著唇小聲說了一句。
「……」謝銘月無言以對。
敢情這些人幹了賴事兒都是她教的呢?上高低下掃一眼梅子又「圓潤」了很多的身板子,她嘆了一口吻,語重心長地道:「去吧,不要虧負組織對你的栽培。你是曉得的,你跟我的時間很久,如果是連我一分功力都學不到,連一個鬚眉都搞不掂,那就太對不住我了。」
梅子垂下了頭,「是,我很愧疚。」
「嗯?」謝銘月看不見她的嘴,不知她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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