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小花的怨念
見參參這樣,秦愷峰頓時大笑出聲。
爽朗的笑聲傳出去老遠。
李長貴還沒走進秦家的大門,就先聽到了笑聲。
「秦將軍今個兒可真高興,離老遠就聽見您笑了。」
「長貴兒來這麼早?吃飯了麼?」周氏端著粥從灶間出來,「過來一起吃點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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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吃過了,你們不用管我。
「我尋思早點過來收拾收拾這些下水,再看看還有沒有啥別的活兒能幫得上忙。」
「你這孩子可真是勤快。」周氏滿眼讚賞道,「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很少有這麼能幹的。」
李長貴被周氏一夸,臉都紅了,干起活來都覺得更加有勁兒了。
秦家這邊剛吃完早飯,陳秋寧,呂氏,還有村里幾個做飯手藝好的小媳婦也都陸續過來了。
大家一起做著午飯前的準備工作。
如今外頭天太冷了,就不能像上次一樣,直接在院子裡擺桌子了。
所以秦家的三間正房,左右廂房,還有後面其他幾家的房間,到時候都要被臨時徵用。
秦仕謙吃過早飯,一抹嘴便出門去了。
他上後頭叫上許家三兄弟,到村里其他人家去搬桌子凳子。
像松江村這樣的地方,誰家若是有喜事,那都是要請全村人一起吃宴席的。
畢竟本來人就不多了,到時候請誰不請誰的,著實不好處理。
但誰家都不可能為了偶爾請一次課就準備那麼多桌椅板凳和餐具。
所以都是要從其他人家去借的。
村里人也早都習慣了這樣的做法,吃過早飯就早早都把自家的桌椅板凳擦乾淨,只等著秦家來人搬走了。
反正誰家的桌椅板凳誰自己認識,回頭再搬回家就行。
四個人在村里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趟,忙活的腦門都冒熱氣了。
許老三問:「還差多少啊?」
秦仕謙在心裡算了算道:「再去搬兩家估計就差不多了。
「咱們往那邊走,去王叔家。」
說話間,四個人剛好路過了孫家門口。
孫家的大門開了一條很小的縫,有人正從裡面往外看。
許老大離老遠就看見了,路過的時候故意冷笑一聲,揚聲道:「有些人啊,真是應了那句話,聰明反被聰明誤。
「算計來算計去,最後算計得一場空嘍!」
聽到這話,孫家的大門猛地關了個嚴實。
孫大龍站在門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那天回家之後,爹娘就催他趕緊去找秦愷峰和老金頭道歉,但他卻堅持覺得自己沒錯。
孫大龍原本還想看看秦家到底是什麼態度。
他們畢竟是流放犯,難道還真要因為自己說的那幾句話,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不請自己去吃飯麼?
但是孫大龍卻忘記了一件事,不讓他們去百日宴的人是老金頭,而不是秦愷峰。
老金頭的話都說出口了,除非他自己收回,否則秦愷峰不可能反對。
一旦他原諒了孫大龍,豈不就等於在打老金頭的臉麼!
那天的事情出了之後,家裡所有人都怪他。
孫父氣得不行,拎起拐杖追著他打:「別人都不說話,咋就顯著你了?
「你在家摳摳搜搜的窮算計也就算了,這回可好,直接把臉丟到外頭去了。
「我咋就生了你這麼個狗屁倒灶的玩意兒啊!」
孫母雖然沒說什麼,但是一直坐在炕上抹眼淚。
就連原本讓全家期待不已的野豬肉,此時也還放在院子裡,早都凍成冰坨子了。
看到那些豬骨和下水,非但沒讓家裡的氣氛有任何好轉,反倒還越發壓抑了。
孫大龍的媳婦黃氏也一個勁兒地埋怨他道:「你說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為了那麼一點蠅頭小利,你自己說值當不值當?
「最多也就多啃一塊骨頭,多吃一口肉的事兒。
「現在可好,被你連累的,全家人都去不成秦家的百日宴了!
「你知不知道爹娘和孩子都期待多久了?」
孫大龍心裡早就後悔了,嘴上卻還是硬得很。
「不去就不去,有什麼大不了的,咱們自己在家燉肉吃,也不用跟別人搶不好麼?」
「好個屁!」孫父打了兒子幾下,此時累得氣喘吁吁的,拄著拐杖直捯氣兒。
他腿腳不好有些年頭了,也是村里盼著能吃幾口虎肉、最好能從秦家討一點兒虎骨酒的老人之一。
誰成想就因為兒子這摳搜的臭毛病,直接把人家秦家給得罪了。
這回別說是虎骨酒了,就連百日宴上的老虎肉都吃不到了。
一想起來這事兒,孫父就覺得自己兩個波棱蓋兒嗖嗖往外冒涼氣兒,拄著棍兒往回走的腳步都更沉重了。
一進屋看到老伴兒坐在炕上抹眼淚,剛壓下去的火兒騰地一下又頂起來了。
「哭哭哭,哭個屁!
「一天到晚啥事兒就知道哭,煩都煩死了。
「再說了,兒子這摳搜勁兒,還不就是隨了你!」
「老死頭子,你有沒有良心啊?
「你還有臉說我摳搜?天底下誰說我摳搜都行,唯獨你說不得!
「你以為我願意摳搜啊?你要是有錢人,我還樂得天天出去花錢呢!
「這個家要不是我摳摳搜搜的維持,你兒子連媳婦都娶不上,連孩子都養不起……」
孫母越說越覺得委屈,她這兩天出門,已經發現自己隱隱被村里人排擠了。
秦家上次請全村人吃飯的時候,她還被老金頭安排過去幫忙做飯。
可這次人家連問都沒來問她。
要知道,按照村裡的規矩,去幫忙做飯的人,是能把一些剩下的食物拿回家的。
孫母之前自己都想好了,要想法子趁著在後面幫廚的機會,多整幾塊老虎肉藏好帶回來。
人家都說老虎渾身都是寶,就算喝不上虎骨酒,也得讓老頭子多吃幾口老虎肉,說不定能讓他的腿不那麼難受了。
誰成想到別說老虎肉了,直接連幫廚的活兒都給丟了。
村里人口本來就不多,公認做飯好的也就那麼幾個。
以前村里無論有什麼紅白喜事,基本都是請這幾個人過去幫忙。
其他幾個人這會兒肯定已經湊到一起幹活了,眼下就獨獨缺了她自己,那幾個人指不定要在背後怎麼講究她了。
她本來就已經覺得自己很沒臉了。
沒想到老頭子還要把屎盆子扣自己頭上。
這讓她心裡越發難受,轉身進屋撲在被垛上放聲大哭起來。
孫母的哭聲吵醒了還在睡覺的孫子。
孩子被嚇得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黃氏趕緊上前抱起兒子,有點不高興地說:「行了吧,都已經這樣了,還有啥可吵吵的,看把孩子嚇的。」
誰知孫母奈何不了那爺倆,乾脆把氣都撒在了兒媳婦身上。
她抹了把眼淚翻身起來,衝著黃氏道:「你還有臉說這話?
「當時是你跟著大龍一起去的,他說這些的時候你咋不知道攔著點兒?
「但凡你是個懂事兒的,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俗話說得好,妻賢夫禍少。
「我們老孫家造了什麼孽,咋就沒攤上個好兒媳婦啊——」
黃氏沒想到婆婆竟然衝著自己來了,一時間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最後她乾脆一巴掌打在兒子的屁股上罵道:「哭哭哭,一大早號喪呢?
「讓鄰居聽見像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爹死了呢!」
「哎,你怎麼說話呢?」孫大龍對爹娘沒法子,對媳婦倒是一點兒都不讓著。
孫母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緊接著越發哭天搶地起來。
「我的老天爺啊,這日子沒發過了。
「你擱這兒指桑罵槐地說誰呢?
「這世道變了,真是沒法兒活了。
「兒媳婦都要騎到婆婆頭上了——」
看到老娘這樣,孫大龍氣得過來就甩了黃氏一巴掌。
「你看你把娘給氣的!趕緊給娘賠禮道歉,不然這事兒沒完……」
「孫大龍,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這窮日子,誰愛過誰過吧!」
「哇——」被丟到炕上的孩子咧著嘴嚎啕大哭。
就在孫家幾口人鬧得不可開交、打得熱窯似的時候,秦家這邊的氣氛則要多融洽有多融洽。
但是不得不說,孫母還是有點料事如神的。
因為其他幾個人此時的確一邊幹活一邊說起了她。
「哎呦,這次沒有大龍娘一起來,我感覺我做事都更有勁兒了!」
「可不是麼,她那個人,雖說手藝不錯也不偷懶,但是人品著實不咋樣,我都看見好機會她偷著藏吃的了。」
「誰說不是呢!她不但偷著藏東西,還願意傳閒話呢!
「以前每次有她在,我可真是啥都不敢說。
「咱們上午湊在一起剛說過的話,都等不到晚上,就能傳到當事人耳朵里去。」
「不瞞你們說,我可真是受夠她了。
「我原本都想著,如果以後金叔還每次都叫上她,那我就找個由頭不來了。
「這回可好了,她兒子作死,直接被金叔給排除在外了,以後總算沒人杵在眼前添堵了。」
「可不是麼!」
「還是咱們幾個一起幹活最舒坦。」
……
女人們在灶間忙得熱火朝天,男人們此時都擠在秦家的東屋裡,看著老金頭坐在炕上。
別以為我們沒看見,你一邊跟秦愷峰聊天,一邊還偷偷地伸手去摸虎皮。
但是其他人無論多羨慕,都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做好的虎皮呢!」
「這也太漂亮了吧!」
「黃老鞄這手藝也是絕了,把壓箱底兒的絕學都使出來了吧?」
「難怪朝廷年年要東台村進貢虎皮,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皮子!」
「我看啊,黃老鞄這虎皮做出來,比進貢給京城的還要更好!」
黃老鞄被大家誇得臉紅,連連謙虛道:「大家真是太抬舉我了,虎皮這麼好看,也不都是我的功勞,主要是秦將軍打到的這隻老虎好!
「這隻老虎年輕力壯,又攢了一秋天的膘。
「你們瞧這虎毛,那可真是油亮油亮的。
「在屋裡這麼看還只是一般,放在太陽底下看那才是絕了!
「如果是進貢給朝廷的虎皮,這虎眼的位置還會嵌入寶石,還能根據光線變化有不同的顏色變化,看起來就跟真的老虎眼睛一樣。
「可惜咱們這兒沒有這個條件,只能先這麼將就了。」
聽得黃老鞄這麼一說,大家才注意到。
虎頭上的一雙眼睛果然是兩個空洞,一下子就顯得老虎沒有那麼威武英氣了。
秦愷峰也覺得這是個很大的遺憾。
此時若是在京城,想找兩塊寶石鑲嵌虎眼那簡直易如反掌。
可誰讓現在是在松江村呢!
別說是上等的寶石了,就算他想找個玉珠子都找不到。
看著老虎黑洞洞的眼窩,秦愷峰也遺憾得很。
他伸手摸摸孫女的小腦袋,悄悄在心裡打定主意。
在參參的抓周宴之前,一定要想法子給老虎弄上一對兒精神點兒的眼睛。
圍在秦愷峰和老金頭周圍的,都是村裡的中老年人。
年輕人根本擠不進這個圈子,只能湊在秦家的堂屋裡說話。
他們剛才已經進屋近距離看過虎皮了,一個個看得兩眼放光,有些人更是眼饞的口水都差點兒流下來了。
他們此時把洪山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不停。
「洪山,你小子反應真快,讓你搶了個好師父啊!」
「是啊,我爹回去把我訓了一頓,說我沒眼力見兒,就知道盯著野豬肉流口水。」
「咱倆真是同命相連,我爹跟你爹說的一模一樣。」
「你說,今天你爹和我爹都看到黃老鞄把虎皮做得這樣好看,回去之後還不得把咱倆給罵死?」
「他要是再敢因為這件事兒罵我,那我可就要反駁他了!
「黃老鞄又不是今天才做的皮匠,他以前咋不說讓我拜師呢?
「如今看著人家連虎皮都能處理,又開始跟在我這兒下馬後炮!」
「可不是麼,他們大人就是這樣,明明不是咱們的錯,最後挨罵的卻總是咱們!」
屋裡屋外都聊得火熱,誰也沒注意小花不知什麼時候過來,鑽來鑽去地擠到了炕邊兒,盯著趴在虎皮上的參參。
跟上次見面相比,小花身上的怨念似乎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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