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欽差大人
秦仕謙有點不高興道:「這還有完沒完了,連點兒吃飯的時間都不給麼?」
秦愷峰瞪了兒子一眼。
周氏更是直接上手,在兒子腦袋上敲了一記。
「咱家如今在村里是什麼處境,你心裡沒點數麼?
「彤雲能幫村里人看病,也是在為咱家結善緣。
「你好好支持就是了,哪兒那麼多廢話!」
章氏抓緊咽下嘴裡的飯菜,起身道:「夫君,不礙事的,我出去看看。
「就像娘說的,多在村里結些善緣,以後大家才能善待參參不是麼!」
秦愷峰立刻訓斥兒子道:「聽見沒有,你媳婦都比你明白。」
「我這不是心疼彤雲麼!」秦仕謙嘴裡嘟囔著,但還是起身陪著章氏一起出來。
院子裡此時已經聚了好幾個村民了,看見章氏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章大夫,我爹晌午可能是吃頂著了,不知您這裡可有消食的藥啊?」
「是啊,章大夫,我兒子好像也吃撐著了,來找您討點兒藥回去吃。」
大家七嘴八舌地圍著章氏說話,也不知何時,對她的稱呼已經從秦三娘子變成了章大夫。
章氏認真聽完幾個人的訴求,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這會兒過來尋醫問藥的幾個人,竟都是因為家裡有人晌午吃撐著了,無法消食導致的。
「正好兒,胡家本來就有大山楂丸,我去取些給大家。」章氏說著,去後面收拾出來的藥房拿了些蠟封的藥丸出來交給眾人。
「今晚就先別吃飯了,讓腸胃歇一歇。
「明天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再吃飯就是了。
「若是吃了這大山楂丸還不見效的話,就再來找我。」
等村民們都各自拿了藥回去,秦仕謙一邊拉著章氏回屋一邊笑著說:「看來你給丁山兒子治病的消息,已經在村里傳開了,大家都開始管你叫章大夫了。」
「不過是個稱呼,其實叫什麼都一樣的。」章氏聞言臉上一紅。
她剛剛就已經察覺到了,只是沒想到秦仕謙也關注到了這點小事兒。
「誰說都一樣的!」秦仕謙道,「他們想找你看病,就必須要給你相應的尊重才行。
「依我看,你以後就該定個規矩,不管你叫章大夫的,一律不給他們看病!」
秦仕謙這話說得頗有些幼稚和賭氣的意味在其中。
若是被秦愷峰和周氏聽到,肯定又要訓斥他了。
但章氏此時聽起來,卻覺得暖暖的,心裡頭更是甜甜的。
小兩口回屋抓緊時間吃了飯,老金頭也終於把徒子徒孫們送走回來了。
「秦將軍,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搬家?要不要找人算個好日子?我好找人過來幫忙。」
「不用不用!」秦愷峰連連推辭,「我們本來也沒什麼東西,隨便收拾收拾就搬過來了。
「至於日子,就更不用算了。
「依我看,擇日不如撞日,明個兒就挺好。」
老金頭看出秦愷峰不想麻煩村里人,便也沒多說什麼,點點頭道:「那也好,不過你們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好,要是真需要幫忙,我一定開口。」
秦愷峰說的時候還很有自信,畢竟自家來到這裡才不到半年,家裡破破爛爛的,能有啥可搬的。
誰知道,第二天帶著周氏回去一收拾,竟然收拾出來一大堆東西。
秦愷峰看著擺了一地的破爛兒不由得感慨:「俗話說破家值萬貫,誠不欺我啊!」
周氏忙著收拾東西,頭都不抬地說:「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就飄了?
「這些都是用得著的東西,扔了容易,用的時候再找就難了。
「行了,少廢話,趕緊過來幫忙,把這些都搬到車上去。」
秦愷峰聞言趕緊過去搬東西。
幸虧胡家有平板車,不然怕是得走好幾趟才能都拿過去。
等大家把舊家的東西都搬過來之後,周氏和其他幾家的女眷就忙活起來。
胡家人留下了不少被褥和衣裳。
若是放在以前,這些別人用過的東西,周氏和陳秋寧等人根本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如今流放在外,突然多了這麼多被褥和衣服,一個個都開心得很。
只不過這東西還是需要好生拆洗晾曬一番才能用。
於是幾家的女眷們就都聚到秦家西屋的大炕上,把被褥全都拆開,光是拆下來的被單就裝了好幾大盆。
男人們則挨個兒在院子裡挖了幾個坑,深深地埋下幾個柱腳,然後拉起好幾根晾衣繩,把所有的棉絮都放在太陽底下好生曬曬。
女人們則帶著拆下來的被單一起去了江邊,一邊聊天一邊洗起來。
很快,幾個院子裡就飄起各色被單。
光是被褥就拆洗了兩天才弄完,接下來又忙著洗衣服。
秦愷峰和秦仕謙剛開始還想幫忙,但是卻根本不會洗。
跟著周氏學了半天還是不行,要麼手勁兒太大直接把被單個洗破了,要麼就是束手束腳不敢使勁兒所以洗不乾淨。
最後氣得周氏一把搶過秦愷峰手裡的被單,攆他倆道:「你倆快別給我添亂了,回家看孩子去吧,正好讓老三媳婦歇歇。」
這幾天,在小花的幫助下,章氏已經把藥材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然後又按照老金頭說的,把缺少的常見藥列了張單子給他。
老金頭是真的很希望村里能有個醫館,可以給村里人看病抓藥。
所以拿到單子便承諾,如果山裡有的便叫人去挖,沒有的就叫人去鎮上買,一定會給章氏配齊了。
一家人正在院子裡,突然感覺原本響晴的天兒,漸漸有些陰下來了。
秦愷峰抬頭往天邊一看,果然見一大片烏雲飄了過來。
「這麼黑的雲彩,怕是要下大雨了。」
「哎呀,我剛洗好的衣裳還沒晾呢!」
秦愷峰對秦仕謙道:「老三,今天先練到這兒吧。
「你趕緊去給後頭幾家報個信兒,讓他們把被褥衣服都收起來。」
秦愷峰說完把參參交給章氏,轉身對周氏道:「咱倆趕緊把曬的被褥都收起來,若是被雨澆了就不好了。
「至於你剛洗的這些衣服,一會兒讓老三在堂屋搭個架子,就只能晾在屋裡了。」
說罷,大家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各家把被褥和衣服收起來沒多久,烏雲就已經籠罩在村子上空了。
雲層深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秦愷峰坐在炕上,摸著下巴道:「這雨來勢不小啊!」
周氏在堂屋晾好衣服之後進來道:「下就下吧,咱們現在這房子既不透風,也不漏雨的,怕啥。
「正好有空在家把被褥都做上,還有空就把那些舊衣裳給你們改改。
「如今一天兒比一天兒冷,這場秋雨之後,估計就該穿夾襖了。
「冬天的棉衣棉鞋也該準備做起來了,回頭我去問問,得做多厚才行。
「聽說這邊的冬天可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只真會凍死人的!」
周氏話音剛落,只聽外面嘩的一聲。
大雨傾盆而下。
而老金頭剛好搶在最後一刻衝進門來,險些被澆成落湯雞。
「秦將軍,村裡有人帶回來消息。
「欽差大人已經抵達鎮上,估計等這場雨過後,就該來村里了。」
眼瞅著外面雨越下越大,老金頭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乾脆跟秦愷峰一起進了密室,打算把今年進貢需要的野山參取出來準備好。
畢竟誰也不知道欽差到底哪天來。
萬一人家就是敬業,喜歡冒著雨過來呢!
密室中有提前打好的小木箱。
松江村每年需要進貢兩箱,一箱的年份需要在三十年以上,一箱則是普通品相即可。
這個事兒老金頭最熟了,很快就把兩個箱子都裝滿了。
然後他又拿出一棵百年老參單獨放著,道:「今年朝廷來人還不知道是誰,無論如何先備著吧。
「再去庫房挑兩塊品相好的皮子,也就差不多了。
「沒辦法,想順利過關,總歸是要出點血的。」
松江村是專門負責上貢人參的村子。
但如果不跟欽差大人搞好關係,到時候什麼數量不足,年份不夠、品相不好各種問題就會層出不窮。
秦愷峰對此當然沒有任何意見,朝廷如今那些官員和內侍是什麼德行,他比老金頭還清楚。
「欽差到村里之後,我們這些流放犯是不是應該躲在家裡不露面比較好啊?」
「沒事兒,其實他們過來,最多也就待半天兒。
「咱們村兒條件不好,朝廷來人從來不在這裡住。
「騎馬往東走半天路,就能到東台村兒。
「那邊村子大,村里人也多,條件好的人家都住磚瓦房。
「朝廷每次有欽差過來,都是去東台村留宿。」
秦愷峰點點頭道:「只在村里吃頓飯也挺好的。
「若是還要招待他們留宿,住的地方夠不夠且不說。
「一個不小心就把人給得罪了,還不如早早送走省事。」
「誰說不是呢!」老金頭說著,將取出來的野山參放在堂屋的條案上,又跟秦愷峰去廂房中挑了兩張品相好的狐狸皮出來。
看著老金頭從自家密室里拿出來那麼多人參,參參都驚呆了。
不是,房子都歸我家了,密室里的東西難道不是嗎?
她之前還以為,那一大屋子人參都是自己的了。
所以一點兒都沒著急。
覺得等自己再長大一些,什麼時候需要靈氣就可以進去吸幾口。
可現在老金頭居然一下子就拿走了多半屋子的人參。
這簡直比要她的命還難以接受。
早知如此,她那天就該拼命多吸一些靈氣才好。
殊不知那天只吸了一棵百年老參,她就幾乎睡了一天一夜,差點兒沒把家裡人嚇壞了。
參參躺在炕上,盯著外屋桌上的人參直流口水。
章氏看見,趕緊扯過布巾給她擦了擦口水,將她抱起來道:「怎麼流了這麼多口水?是不是餓了?」
【才不是餓……不對,我才沒流口水呢!】
參參不肯承認,但章氏還是把她抱回西屋,關上門,解開衣襟開始餵奶。
【我都說我不是因為……唔……】
算了,吃奶也一樣能補充靈力。
雖然補的很少很緩慢,但也比沒有強。
想到這裡,參參更加賣力地吃起奶來。
章氏抱著閨女,眼睛裡的溫柔和寵溺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
這場大雨直下到次日傍晚才停。
第三天才總算放晴。
也果然不出老金頭所料,天剛放晴,朝廷的人就來了。
一大早,鎮上打前站的人就先到了村里。
及到日上三竿,一個近百人的隊伍來到松江村。
老金頭一看領頭之人,還是去年的老熟人——內侍嚴瑒。
但他今年帶來的人太多了,一時間都找不到那麼多地方安置,只好臨時又徵用了剛分給秦家的院子。
老金頭先將嚴瑒請到堂屋喝茶休息,又趕緊叫兒子去通知村民把各家的椅子凳子搬過來應應急。
其他人就只能暫時被留在了院子裡休息了。
嚴瑒道:「不用這麼麻煩,咱家這次過來,還順便帶了些流放犯過來,所以人看起來是多了些。」
老金頭趕緊道:「真是辛苦嚴大人了,不巧前兩天還下了雨,山路不好走,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嗐,好說好說。」嚴瑒說著,視線在堂屋內逡巡一圈問,「參把頭還有胡家人呢?怎麼都沒看見呢?」
老金頭心想,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他趕緊躬身道:「胡家出了點事,如今已經不在村里了。
「村里人推舉我成為新一任的參把頭。」
「嗯?」嚴瑒接連幾年過來,吃了胡家不少孝敬。
此時聽說胡家出事了,參把頭還換人做了,他頓時皺起眉頭。
老金頭急忙保證道:「嚴大人只管放心,給宮中進貢的東西,只會比以前好,絕對不會比以前差。」
他說著,將早就準備好的東西推到嚴瑒手邊。
嚴瑒先抽開木匣,只掃了一眼便確定,絕對是棵百年以上的好東西。
再伸手摸摸桌上擺著的兩張銀白無暇的狐皮。
確認了東西都不錯之後,嚴瑒頓時沒了剛才嚴肅的模樣,露出一絲笑容道:「也好,無論誰做參把頭,只要能好好給皇上辦事兒,不給咱家找麻煩,那就一切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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