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懲罰

  第220章 懲罰

  秘術【斬魂劍】是天君山的核心傳承之一。

  他自是不願輕易拿出來交換。

  可眼下若是不同意,便無法得到這慧劍凝聚之法。

  凝聚不了慧劍的【斬魂劍】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被門內弟子拋棄,斷了傳承。

  

  張青靜權衡利弊之後,依舊無法做出決定。

  他拱了拱手道:「靈珊道友,沈小友,二位稍等。」

  「【斬魂劍】事關重大,老朽自己也做不了主,還需請幾位師兄師弟來一趟。」

  聞聽此言,沈文安眉頭微皺。

  然黃靈珊卻是滿不在乎道:「張道友請。」

  張青靜見此,朝著二人微微拱手,便揮手招來一陣清風朝著天君山的主峰飛去。

  待其離開,沈文安沉聲道:「師姐,這天君山該不會打算硬搶吧?」

  平心而論,他雖是覺得天君山當是不敢如此。

  但這慧劍凝聚之法明顯對他們很重要,沈文安還是怕張青靜等人會忍不住心中的貪念。

  「無妨。」

  黃靈珊淡然一笑,踱步於面前的涼亭內,凝望著遠處蔥鬱的山峰。

  片刻之後,數道流光自那天君山主峰飛來。

  這些流光落地之後,化作五道服飾各異,有老有少的身形。

  五人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黃靈珊,隨之便齊齊看向了沈文安。

  同時被五位金丹境修士的目光注視,沈文安察覺到其中有兩人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壓迫,顯然是施展了某種秘術。

  只是還未待其反應過來,一道清脆的劍吟伴隨著黃靈珊的聲音響起。

  「這便是天君山的誠意?」

  黃靈珊的聲音平淡,可卻恰當好處的擊潰了那兩人帶有威壓的秘術。

  隨後趕來的張青靜連忙笑著打了一個圓場拱手道:「靈珊道友見諒,二位師兄也是初次聽聞有人凝聚了慧劍,一時間有些激動了。」

  「沈小友,抱歉了。」

  沈文安臉色稍緩時,黃靈珊也是回到了他的面前。

  二人就這般靜靜的看著面前包括張青靜在內的六名天君山強者。

  片刻之後,六人之中的另一名頭頂四方平巾帽,手持褐色木杖的蒼老婦人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朝著黃靈珊與沈文安欠身行禮。

  「老身天君山苗倩。」


  「靈珊道友與這位小友,請坐。」

  這老嫗明顯感覺到眼下的緊張氛圍不利於接下來的談判,便是開口打破了僵局。

  「對對,二位請坐。」

  旁邊其他天君山的金丹修士也是連忙開口。

  局勢緩和,眾人再次落座之後,那苗倩看向沈文安開口道:「不知小友能否再讓老身等人看看那慧劍風采?」

  他們幾人只是聽張青靜說了慧劍,但事關重大,幾人還是想要親自看看才能放心。

  沈文安略微思忖後,也沒有拒絕。

  買賣交易,別人要驗貨,自己當然不能拒絕。

  劍指點在眉心,乳白色的光芒閃爍。

  一柄三寸白玉小劍慢慢凝聚在其劍指頂端。

  慧劍特有的氣息瀰漫,讓周遭幾名天君山的金丹修士激動不已。

  「小友這慧劍好像和我天君山【斬魂劍】修煉出來的慧劍有些不同。」

  苗倩淡然開口,然眼中那難掩的激動之色卻是被黃靈珊捕捉到。

  「確實有些不同,也不知小友這慧劍是否能契合我天君山的【斬魂劍】。」

  在場眾人都是人老成精的老東西。

  聽到苗倩的話,旁邊便是有另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矮胖老者,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開口。

  聞得此言,黃靈珊明白,幾個老傢伙是要藉機壓價,不想拿秘術來換這慧劍凝聚之法。

  心中冷笑,她緩緩站起身。

  「既是如此,那此事便作罷了。」

  「文安師弟,我們走吧。」

  說話間,其揮手將不遠處的金丹蛟屍收進儲物袋,朝沈文安使了一個眼色。

  沈文安心領神會,也緩緩站起身,朝著眾人拱了拱手,當即便要跟黃靈珊一起離開。

  然就在此時,兩道身影一閃,直接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但見如此,黃靈珊身上慢慢溢散出一絲劍意氣息,眸光微眯看向二人。

  「怎麼?」

  「天君山打算留下妾身?」

  那二人沒有說話,但身上溢散出來的靈力波動已經表明了一切。

  「青河,青遠。」

  大戰一觸即發時,那苗倩忽地開口了。

  聽到其聲音,攔在二人面前的兩名金丹修士緩緩收起了身上的氣勢。

  苗倩起身來到黃靈珊與沈文安面前,眸光深然看了二人一眼,思忖片刻道:


  「【斬魂劍】為我天君山老祖宗傳下來的核心秘術。」

  「所以諸位道友才要好好傳承下去。」黃靈珊淡然接過話題。

  苗倩眉頭微皺:「二位不能換一個要求嗎?」

  「靈晶,法寶,甚至只要不牽扯到天君山的核心傳承,都可以坐下來談。」

  黃靈珊臉上忽地浮現出一抹笑意。

  「苗道友也知道此等秘術的珍貴,靈晶法器之類的,青蘿劍廬不缺。」

  二人相互凝望著對方,誰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許久之後,苗倩忽地收回了目光,悠悠嘆了口氣道:「看來靈珊道友是鐵了心想要我天君山的【斬魂劍】秘術了。」

  黃靈珊微微一笑:「天君山不也是不肯輕易放棄師弟手中的凝聚慧劍之法?」

  話音微頓,其又轉身掃了一眼張青靜幾人淡然道:「古往今來,諸多仙法秘術之所以會失傳,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皆是各門各派閉門自守的緣故。」

  「天君山創造【斬魂劍】的那位前輩若是在天有靈,當也不希望耗費心血所創的秘術就此慢慢失傳吧?」

  張青靜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神色一陣變幻。

  老祖宗怎麼想的他們不知道,但眼下【斬魂劍】快要失傳了卻是事實。

  如今的天君山內,鮮有弟子願意浪費大量的精力修煉一門付出與回報極不對等的秘術。

  如此下去,再過兩代,【斬魂劍】秘術怕只能躺在藏書閣吃灰,成為無人問津的核心傳承。

  「靈珊劍仙言辭當真夠犀利的。」

  一番沉默之後,苗倩忽然笑了。

  「罷了,此番交易,老身同意了。」

  說話間,她轉身看向身後的張青靜幾人道:「諸位師弟,師侄,都表個態吧。」

  幾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

  見此,苗倩又看向沈文安與黃靈珊道:「此事老身雖然同意了,但還有個要求。」

  「道友請說。」

  黃靈珊緩聲開口時,心中已經大致猜到了這苗倩要說什麼。

  「【斬魂劍】畢竟是天君山的核心傳承,此番交易之後,還希望二位能夠發下真靈誓言,絕不將此秘術外傳。」

  聞得此言,沈文安眉頭微皺,一番思忖後開口道:「前輩見諒,晚輩只能答應前輩,不將此秘術傳給我沈家嫡系之外的任何人。」

  他這一生,除了劍道,便只在乎自己的家族。


  若是冒險所得的秘術傳承不能留給家人,要來的意義又何在?

  這【斬魂劍】能被天君山如此重視,想來應該是個極為強大的秘術。

  沈家得到,足以當作一個底蘊。

  聞聽此言,苗倩緩緩攥緊了手中的木杖。

  天君山的核心傳承若是止步於黃靈珊與沈文安二人,倒還是能接受。

  可再外傳到一個修行家族,便是讓他們有些為難了。

  「罷了,苗師姐。」

  又是許久的沉默。

  張青靜忽地嘆息開口道:「眼下天地大變,此番便權當結一份善緣吧。」

  「老朽倒是覺得不管是青蘿劍廬,還是沈小友所在的家族,日後都不會成為天君山的敵人。」

  「說不得到時候還有並肩作戰的機會。」

  苗倩聞言,轉身看了看張青靜,思忖片刻後也是緩緩點頭:「那便如此吧。」

  「青靜師弟,此事還是交由你來負責。」

  「老身等人先回去了。」

  苗倩說著,便朝黃靈珊與沈文安微微欠身行禮道:「二位,老身告辭。」

  說完這話,幾人便是身化流光,朝著天君山的主峰飛去。

  待得他們離開之後,張青靜再次邀請二人落座。

  許是達成了交易,雙方之間的關係明顯更加融洽了。

  一番喝茶閒聊之中,沈文安也是藉機說出了自家囊中羞澀,可能拿不出來那麼多煉製法器的輔料。

  張青靜神情微怔,隨之苦笑道:「小友還真是不放過任何占便宜的機會啊。」

  「這樣……」

  一番思忖後,張青靜開口道:「蛟屍煉製出來的法器和法衣,老朽留一件做報酬。」

  「小友總不能讓老朽純虧倒貼吧?」

  沈文安聞言,心中一喜,當即拱手道:「多謝前輩。」

  按照之前所說,那蛟屍應該能夠煉製出三件法衣,兩件法器。

  張青靜留一件法衣的話,便剩下兩件法衣和兩件法器。

  倒是正好夠兩套。

  敲定了此事,張青靜便是鄭重取出了一塊深紫色的玉牌遞到沈文安面前道:「這裡面記載的便是我天君山的核心傳承【斬魂劍】。」

  「當年雲成老祖花費了三百年打造出這門秘術,後經我天君山十餘位前輩祖師不斷完善,方才成就完整的【斬魂劍】。」


  「奈何當年天君山遭受變故,出了一個叛徒。」

  「那畜生不僅毀了載有【斬魂劍】原本的那塊魂玉晶,還差點害的天君山斷了傳承。」

  「師祖與幾位太師公雖然耗費精力,重新編撰了【斬魂劍】秘術,但不知為何,自那時起,吾等天君山弟子便是再也無法凝聚慧劍,使得此門秘術的威力大打折扣。」

  「如今天君山門內除了吾等幾個老傢伙,小輩之中已經鮮有人願意修煉這門秘術了。」

  張青靜的臉上帶著一絲頹然和落寞。

  很顯然,看到宗門的一門核心傳承逐漸沒落,他心裡也不好受。

  沈文安見此,便也掏出了一枚空白玉簡,將自己修煉慧劍的法門結合《守界劍骨》秘法中的部分內容整理出來。

  再三確認,確保無誤之後,便是遞給了張青靜。

  「不瞞前輩,此法脫胎與晚輩的一次頓悟,還有一些特殊的機緣。」

  「晚輩雖能夠整理出來,但卻不敢保證能讓天君山的弟子輕易凝練出慧劍。」

  「前輩還是先看看吧。」

  張青靜接過玉簡,神識立即沉入其中,細細研讀著那秘法。

  時間過去了許久,其神識慢慢退出玉簡,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沈文安正待開口詢問,卻是見其眉心處有著極為純粹的神魂之力在涌動。

  漸漸地,這些神魂之力便是在其操縱下,慢慢凝聚成一道紫色的小劍虛影。

  那小劍虛影雖然看起來很淡,只能隱約看到劍的形狀。

  但上面所散發出來的氣息,確實和沈文安的劍骨法劍有些相似。

  紫色小劍虛影慢慢消散,張青靜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其看了一眼沈文安之後,便是起身後退了一步,恭敬朝著他拱手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小友!」

  沈文安連忙起身還禮道:「前輩無需如此,本就是一場交易。」

  張青靜壓下內心的激動和喜悅,舒了一口氣坐下開口。

  「小友這凝聚慧劍之法另闢蹊徑,似乎比當年雲成祖師所創造的凝聚慧劍之術更簡單。」

  「老朽能預感到,由此凝聚慧劍之法,我天君山的【斬魂劍】要不了多久便能重現榮光,大放異彩。」

  見二人的交易已經達成,黃靈珊也是再次取出了那蛟屍。

  「如此,煉器的事情就拜託張道友了。」

  張青靜頷首,將那蛟屍收起之後,便是開口道:「此番煉器,少則一年,多則兩年。」


  「待得煉成之後,老朽會親自送到青蘿劍廬。」

  聞聽此言,沈文安思忖之後,忽又開口道:「張前輩,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張青靜含笑開口:「小友可莫要再讓老朽為難了。」

  他現在有點怕了沈文安。

  這個看似耿直的劍修,卻十分熱衷占便宜。

  沈文安尷尬一笑道:「前輩莫要害怕,晚輩只是想要問問前輩,天君山擅長煉器,可有靈礦石的需求?」

  「晚輩這裡還有一些品質不錯的靈礦石,天君山若是有需要,也省的晚輩和師姐再去坊市售賣了。」

  聞聽此言,張青靜略微舒了一口氣。

  「小友說的是何種礦石?」

  沈文安也沒說話,反手將儲物袋中的各種靈礦石都取出了一些樣品。

  這些礦石包含了水煙石,青靈石,還有一些靈金礦。

  張青靜仔細看了看,發現都是一些下品材料,便是頷首道:「都還不錯。」

  「小友都取出來吧,老朽讓人輕點一下,按照坊市的價格給你收了。」

  沈文安點了點頭,當即將儲物袋中的所有靈礦石都取了出來。

  旁邊的兩名小童恭敬來到跟前進行清點。

  少頃,其中一名小童將具體的數量報給了張青靜。

  張青靜頷首之後,便是讓他收好礦石,去宗門的庫房支取了七百塊靈晶。

  錢貨兩清,二人便是愉快離開了天君山。

  ……

  青蘿劍廬,千丈崖。

  竹林小築內,沈文安將兩塊玉簡遞到黃靈珊面前。

  這兩塊玉簡中,一塊復刻了天君山的【斬魂劍】秘術,另一塊則是他整理的凝練慧劍之法。

  「師姐,這兩門秘術對你當有些用處,今日便都贈與師姐了。」

  黃靈珊見此,略微猶豫後便笑著將玉簡收了起來。

  她確實對這【斬魂劍】以及所謂的「慧劍」很感興趣。

  修為達到金丹期,很多時候已經不能單靠提升境界來增強實力了。

  更多時候,金丹修士都是靠著一些秘術,靠著對意境的運用來不斷發掘自身的潛力和力量。

  畢竟金丹境想要純靠修煉來提升境界,所需時日不是十年八年能夠達到的。

  大量的閒暇時間,總要找點事情做。

  「接下來的時間你有何打算?」


  收起玉簡之後,黃靈珊緩緩開口。

  接下來的時間?

  沈文安有些疑惑。

  黃靈珊解釋道:「張青靜那邊煉器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

  「你若現在回了暘淖之地,待得法器煉製出來了,結界有那老東西在,你也無法再踏足儋州。」

  沈文安恍然。

  他倒是將那斗笠老頭給忘了。

  有那老頭堵在結界處,此番回了暘淖之地,怕是無法再來儋州了。

  可眼下剛從天君山換到的靈晶是需要儘快送到家人手中的。

  大巫山妖洞攻打雲水城時,壬水掩靈大陣耗光了家中儲備的靈晶。

  偷襲大巫山在西荒的老巢,雖說也得到了一些靈晶,但那些靈晶要時刻為壬水掩靈大陣留著,屬於不能輕易使用的。

  「暘淖之地若是沒什麼大事,我倒是建議你留在儋州兩年。」

  「其一是為了等張青靜煉製好法器。」

  「其二,這兩年儋州也出現了一些變故,你留下,師姐可以帶你去結交一些儋州的勢力。」

  「將來若是暘淖之地真出現了更大的變數,提前結交一些儋州的勢力,了解一下儋州修行界的情況,也算是給沈家留了一條退路。」

  黃靈珊遞過來一杯花茶繼續道:「我觀你似乎已經凝練了屬於自己的意境。」

  「這兩年正好也能指點你一些劍意和劍仙之境的詳細情況。」

  沈文安聞言,很是心動。

  但隨之猶豫片刻開口道:「我身上的靈晶倒是需要立即送回家中,讓崇明他們儘快提升實力……」

  「此事好辦。」

  黃靈珊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

  儋州和暘淖之地的結界處。

  沈文安御劍而來,果然看到那斗笠老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盤坐在巨石上。

  其微微拱手行禮。

  斗笠老頭緩緩抬起頭,呵呵一笑。

  「事情都辦妥了?」

  「要回去了?」

  沈文安小心翼翼拱手道:「倒不是,晚輩只是來看看。」

  看看?

  斗笠老頭臉上露出了一些疑惑,正待開口時,卻發現那結界處忽地有一道人影出現。

  來人正是沈崇明。


  剛一穿過結界,沈崇明便是注意到了三叔沈文安與那斗笠老頭。

  之前的傳音中,沈文安已經向其說明了這老頭的大概身份。

  此番相見,沈崇明明顯有些緊張。

  這可是一尊疑似化嬰境的恐怖強者。

  莫說吹口氣,怕是一個眼神都能將其秒殺的存在。

  「前輩。」

  恭敬拱手之後,沈崇明便是來到了沈文安跟前。

  叔侄見面,沈文安沒有廢話,直接將身上裝有七百塊靈晶和【斬魂劍】秘術等物品的儲物袋遞了過去。

  「帶上東西儘快回去,告訴你爺爺,三叔要在儋州待兩年,為我沈家謀一條退路。」

  「該說的話,我都留在了一枚玉簡中。」

  沈崇明頷首之後,也沒敢久留,只是道了一句「三叔保重」,便直接鑽入結界,消失不見。

  這一幕,讓旁邊巨石上的斗笠老頭都看懵了。

  「嘿……嘿嘿……」

  老頭神情愕然之後,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小輩,當真會鑽漏子。」

  見此,沈文安神情有些緊張,恭敬拱手道:「前輩只說任何修士不准通過結界,晚輩此舉不算違背您的意願吧?」

  斗笠老頭面帶笑意,靜靜看了他片刻後,微微點頭道:「自是不算。」

  「不過……」

  「讓你鑽了漏子,老夫覺得有些沒面子,該有的懲罰自是要有。」

  聞聽此言,沈文安心中一沉,但卻不敢有任何異動。

  他很清楚,以這老頭能一指頭點死金丹境修士的實力,自己拼上一切都不可能從其手中逃脫。

  此番他也只說要懲罰,當不會要了自己的命。

  乖乖認罰還不會有問題,若是反抗,惹得其心中不快,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了。

  「請前輩責罰。」

  沈文安恭敬拱手,主打的就是態度誠懇,老實聽話。

  斗笠老頭笑吟吟的看著他,臉上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

  「你這小傢伙啊……」

  「罷了,就罰你陪老夫在這下半年棋吧。」

  略一思忖,斗笠老頭輕輕揮手。

  那巨石上倏然出現一方棋桌和一個蒲團。

  沈文安還沒反應過來,便是感覺到一股力量禁錮了自身的一切。


  身形不受控制的飛向巨石,落在蒲團上。

  這一刻,他終是明白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實力在這斗笠老頭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對方根本沒什麼動作,就輕易禁錮了自身的所有力量。

  若是真動了殺心,怕是連手指都不用動。

  「前輩,晚輩不懂棋道。」

  落在蒲團上之後,身體雖然恢復了行動的能力,但沈文安卻是沒有任何想要逃走的想法。

  「不懂要學。」

  「大道三千,棋道可並非只是表面這般局限於小小一方棋盤。」

  「三百六十一個點,代表著生死,福禍,因果,造化……」

  「每一粒棋子又代表著你自身的取捨,利益,和眼光。」

  「夫修道者,明得失,懂取捨,知利己,方能成就大道。」

  「扯遠了。」

  微微一笑之後,他便是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放在棋盤的一個點上。

  「棋者,氣矣。」

  「有氣為生,這一子四周皆是氣,便代表生機旺盛。」

  「如這般……」

  其揮手自沈文安面前的棋盒中取來四枚黑子,放在白子四周。

  「氣沒了,這枚白子便也沒了生機,等待它的便是死路。」

  「執棋者布局,要時刻留意自己的生機和退路,關鍵時刻還需做出取捨,跳出眼前的得失,去縱觀大局。」

  ……

  斗笠老頭也不知是真的太無聊了,還是另有深意,竟這般拉著沈文安一個棋道小白,開始慢慢講解著棋道的基礎知識。

  沈文安自知接下來的半年,自己怕是都要面對這枯燥的日子,別無他法,便也只能用心的學了起來。

  ……

  雲水城。

  沈崇明回到黑水閣,忽地發現爺爺沈元面前坐著一道久違而又熟悉的身影。

  「爹!?」

  其神情一怔,隨之欣喜的迎了上去。

  沈文煋緩緩轉身,看到自家兒子,臉上露出濃濃的笑意。

  「聽你爺爺說,你去儋州了?」

  沈崇明點了點頭,盤膝坐在案牘另一側的蒲團上。

  「如何?」

  「見到那神秘強者了?」

  沈元沉聲問道。

  就在前日,遠在儋州的沈文安忽地利用傳音石傳來一個消息。

  言及在儋州和暘淖之地的結界處,有一位神秘的強者堵住了兩地之間的唯一通道。

  那強者疑似化嬰真君,曾一指頭點死了陰合教的一位金丹修士。

  傳音的目的便是想要讓沈崇明跑一趟,將他在儋州的收穫帶回來。

  沈文煋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父親道:「爹,出了何事?」

  沈崇明開口簡單解釋了一番,便將那儲物袋取了出來。

  將裡面的東西都取出來後,他找到了沈文安所說的那枚玉簡。

  通過玉簡內的留言,便也知道了【斬魂劍】的秘密以及黃靈珊所贈的另外幾枚玉簡。

  「爹,您這次閉關的收穫如何?」

  將整理好的一切交給爺爺沈元後,沈崇明便迫不及待開口道。

  父親閉關四年多,如今身上的血氣氣息明顯強悍了很多,想來應該收穫不小。

  沈文煋淡笑開口:「你爺爺剛才就在問,為父還沒來得及說,你小子便來了。」

  收起笑意,其正色開口道:「此番閉關,為父的體修境界已經達到了三境巔峰,應該能夠抗衡胎息後期的仙道修士。」

  體修的三境巔峰大抵相當於仙道修士的胎息中後期。

  但與仙道修士不同的是,體修修士同境界之間的實力差距往往會有天差地別。

  同樣的三境巔峰,有些體修可能只相當於仙道修士的胎息初期,甚至還不如。

  有些三境巔峰體修,卻能夠媲美胎息後期,甚至胎息圓滿。

  沈文煋雖還沒有嘗試過,但隱約感覺到自己當下的實力應該不弱於一些胎息後期的修士。

  「除此之外,為父還領悟了一門秘術。」

  提及這門秘術,沈文煋的臉上明顯露出一份自信的神色。

  「我將這門秘術稱之為《真血術》。」

  但見父親和兒子眸中的疑惑,沈文煋笑著解釋道:「這門秘術其實還不算完善。」

  「按照我的推衍,這門秘術若是能達到完整形態,當可藉助一些妖獸體內的特殊血脈,短暫化形,讓自身擁有那些強大妖獸的體魄,甚至還能使用一些特殊的血脈能力。」

  說到對《真血術》的設想,沈文煋明顯有些激動。

  只可惜他推衍了很久,眼下卻也只能做到利用一些妖獸血肉中蘊含的「真血」強化己身。

  做不到設想中的那樣,讓自身化作妖獸真身。


  沈元沉思片刻後開口道:「此術的設想應該是沒問題的。」

  「體修本就是上古人族先輩們,為了模仿天地間那些強大的妖獸神獸而創造出來的修行法門。」

  「你若是能夠做到這一點,當也算是推動了體修道統的發展。」

  「慢慢來,不用著急。」

  萬事開頭難。

  體修道統雖已是成體系的存在,但更深層次的修行方向,卻依舊很模糊。

  正如當年陸致遠與沈文焰創造出了文道的「文心九竅」體系。

  近百年來,沈家治下諸多文道修士以及陸致遠和沈崇玄等人,都在不斷完善這個體系。

  一門道統從初創到大成,需要無數人前仆後繼的鑽研,方才能無限趨近完美。

  沈崇明也點了點頭道:「眼下大收割剛過去,接下來的十年,當是我沈家發展的好機會。」

  「爹和爺爺可有什麼好的建議?」

  興致勃勃的看向二人,沈崇明一臉期盼開口道。

  然沈文煋與沈元對視了一眼,便是嘿嘿一笑:「你老子和你爺爺沒什麼要說的。」

  「別忘了規矩,沒啥事別來找我們。」

  沈崇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沈元呵呵笑道:「放心去做,這是爺爺和你爹對你的信任。」

  沈崇明聞言苦笑,隨之拱手道:「那我要謝謝您二老。」

  說完這話,他便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起身道:「爹,爺爺,你們聊吧,我先去忙了。」

  在二人笑吟吟的目光相送下,沈崇明離開了黑水閣。

  其剛回到莊園,便是看到沈狸迎面走來。

  「崇明哥哥。」

  見到他,一身月白長裙的沈狸欠身行禮,隨之面色有些陰沉低聲道:

  「族正院那邊出了些事情。」

  「哦?」

  沈崇明當即凝聲道:「到廂房細說。」

  兄妹二人來到廂房落座,沈狸緩聲開口:「滎陽劉家少族長的嫡子和女兒失蹤了。」

  劉家少族長的嫡子和女兒失蹤了?

  「是劉家匯報的?」略微思忖後,沈崇明開口道。

  沈狸臉上浮現一抹冷色。

  「若是他們匯報的,狸兒倒還不擔心。」

  「偏偏是族正院的弟子暗中查到的。」


  「狸兒特地讓族正院的人去提點一番,讓各附屬家族統計治下黎庶和族人,有沒有失蹤和傷亡。」

  「劉家那邊竟還選擇了隱瞞不報。」

  聞得此言,沈崇明雙眸微眯,輕輕撫摸著木椅扶手。

  「為兄若是沒有記錯,當初夫子主持族正院時,好像也發現了劉家有兩名天賦不錯的嫡系詭異死亡。」

  「那劉家家主同樣沒有選擇匯報。」

  「他們想幹什麼?」

  沈狸思忖之後嗤笑道:「此等伎倆怕不是想要為他劉家暗中保留一些血脈。」

  「族正院嚴苛,但若是一直遵守族規,倒也沒有冤枉過一個好人。」

  「劉家有此舉措,背地裡怕是幹了什麼不為人知之事。」

  「崇明哥哥,狸兒要不帶人過去,好好查一查那劉家?」

  沈狸冷聲開口。

  因為性格的原因,她對沈家之外的附屬宗族可沒有一點感情。

  滎陽劉家的所作所為,眼下是看不出有什麼大問題。

  但在沈狸眼中,這種詭異的舉動便意味著背叛。

  她可不會在乎那麼多。

  「後山那劉家女子還要多久能將孩子生下來?」

  沈崇明忽地開口問道。

  「崇序哥哥的那個女人?」

  「狸兒讓人去問問。」

  沈崇明擺了擺手道:「此事不急。」

  「這樣,你先讓人盯好劉家。」

  「最好能知道他們將族人藏到了哪裡。」

  「日後若是真查出來什麼,要處置他們,自是不能留下禍端。」

  沈崇明同樣不是什麼婦人之仁的主兒。

  斬草留根,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在沒有查到劉家把人藏到哪裡之前,儘量不打草驚蛇為好。

  沈狸微微點了點頭。

  自廂房離開之後,她思慮許久,最終便是來到了族正院中。

  「去一趟滎陽城,想辦法抓兩名劉家弟子,將這東西餵給他們吃下。」

  「莫要驚動劉家之人。」

  族正院內,沈狸掏出兩粒猩紅丹藥,交給一名族正院修士。

  那修士恭敬拱手後,便是御風朝著滎陽城的方向飛去。

  ……

  「姑娘,用力!」


  「看到頭了!」

  「再加把勁!」

  沈家莊園後山的一座小院中,撕心裂肺的喊叫聲自房間內傳來。

  院中,一道身穿暗紅色裘衣,頭頂兩隻毛茸茸耳朵的胡媚兒靜靜站著。

  「姨娘。」

  身著儒衫的沈崇玄緩步走進小院,恭敬朝著胡媚兒行了個禮。

  胡媚兒轉身看向他時,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應該快要生出來了。」

  「且在這兒等等吧。」

  沈崇玄頷首,恭敬站在一旁。

  二人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喊聲,沉默片刻,胡媚兒緩聲道:「聽你明哥說,你相中了一名世俗中的女子?」

  沈崇玄神情一怔,恭敬拱手道:「不瞞姨娘,那女子不知還在不在世。」

  狐媚口中所說的女子,正是來自臨滄郡的「詹台玉靜」。

  南疆入侵之前,沈崇明本打算帶他去臨滄詹台家看看的。

  但還沒等兄弟二人騰出時間來,鳧山國主烏氏傀與天狐妖王三人便是殺到暘淖之地。

  一番掠奪之後,那臨滄詹台家還在不在都不得而知,詹台玉靜的生死他更是不知道。

  「你且告訴姨娘,是否對那女子有心?」

  「若是有心,便是去一趟臨滄看看,無論生死,總要了卻一個念想。」

  沈崇玄神情有些複雜,一時間似是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爹當年曾說過,文心要通透。」

  「心中有了愧疚,可做不到文心通透。」

  「左右不過是去看一眼,為了私慾也好,為了修行也罷,終究是好事。」

  沈崇玄略微猶豫後緩緩點頭:「多謝姨娘教誨。」

  胡媚兒淡然一笑:「你能聽進去姨娘便是很高興了。」

  其話音剛落,一道嘹亮的嬰兒啼哭聲便是自屋內傳來。

  恰在此時,小院外便是又來了幾道身影。

  正是胡玉芬與黃靈秀等人。

  「娘,靈秀姐姐。」

  胡媚兒欠身行禮。

  得贈「丹氣」,獲得了木屬性靈根,又修行了《青帝長生訣》的胡玉芬此時看上去容光煥發,氣色極好。

  她有些嗔怪的看了胡媚兒一眼道:「你呀,也不讓人去告訴為娘和你嫂子。」

  「那丫頭雖然不是咱沈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但懷的卻是沈家血脈。」


  胡媚兒輕輕拉起她的手掌道:「媚兒知錯了,娘莫要生氣。」

  胡玉芬倒是沒有真的生氣,嗔怪之後,臉上便是露出了笑意道:「走吧,你們妯娌陪娘進去看看。」

  「崇玄吶,去跟你大哥和爺爺說一聲。」

  沈崇玄拱了拱手便離開了小院。

  房間內,劉依然略微有些狼狽,虛弱的看著懷中的孩子。

  「姑娘,是個公子。」

  府中穩婆面帶笑意開口。

  劉依然聽著這一聲聲的「姑娘」,心中卻是十分苦澀。

  當初聽了兄長的慫恿,趁著沈崇序醉酒,自己送上門去,卻是落得如今這般悽慘的境地。

  孩子生下來了,連一個名分都沒有。

  想到自己與兄長這些年在劉家的遭遇,她不禁更加心疼懷中的兒子。

  怕自己的孩子在沈家亦如自己兄妹在劉家那般,不顧一切的付出,最終換來的依舊是鄙夷和各種不公平的待遇。

  「我苦命的孩子……」

  輕輕撫摸著懷中嬰兒的臉龐,劉依然眼中流出了熱淚。

  「吱呀——」

  就在此時,房門被慢慢推開。

  胡玉芬幾人緩步走了進來。

  劉依然見此,連忙止住了淚水,摟著孩子的雙手不禁又緊了幾分。

  她雖不認識胡玉芬等人,但卻隱約猜到,這些人應該是要來搶孩子的。

  兄妹二人當初被喊來沈家時,她便是明白,沈家只是不想讓血脈外流,將她圈養在這小院中,也只是當一個生育工具。

  如今孩子生下來了,自己似乎已經沒什麼用了。

  越想心中越是害怕。

  劉依然忽地不顧剛生完孩子的傷痛與虛弱,掙扎著起身跪在床榻上哀求道:「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搶走我的孩子。」

  「我……我可以只當他的奶娘,只要你們讓我陪在孩子身邊就行!」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胡玉芬幾人有些怔然。

  一旁的黃靈秀見此,笑著來到跟前將她扶起。

  「丫頭,剛生完孩子,身體弱,莫要太激動。」

  「來,躺好。」

  攙扶著劉依然躺下,其又低頭看了看旁邊的小傢伙,想要抱起來給胡玉芬幾人看看。

  然劉依然卻是一把將孩子摟在懷中,臉上帶著哀求和決然。


  但見如此,黃靈秀收回了手掌,只能讓胡玉芬幾人湊到跟前來看。

  瞧見小傢伙粉粉嫩嫩的模樣,胡玉芬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隨之便是對劉依然道:「丫頭啊,我沈家不會搶走孩子。」

  「你之後依舊還是在這住著,孩子三歲之前也會由你親自來照顧。」

  「不過,在你未得到沈家的名分之前,孩子確實不能喊你娘。」

  「待孩子過了三歲,便是要由族內指定的夫子或修士來教導,你可以隨時去看望。」

  「這些你懂嗎?」

  經歷了這麼多,胡玉芬也早就不是之前的村中婦人。

  劉家兄妹以此種手段算計沈崇序,換做其他家族,定不會輕易饒恕。

  孩子出生之日,便是他們兄妹身死之時。

  胡玉芬只是不想做那麼絕而已。

  聞聽此言,劉依然先是一愣,隨之便是喜極而泣,感激的點著頭。

  這對於她來說已經夠了。

  「老夫人,家主讓奴婢告訴您,崇序少爺為小公子取名修白。」

  房門被推開,一名少女恭敬來到跟前,帶來了小傢伙的名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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