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一縷丹氣

  第204章 一縷丹氣

  沈文安御劍來到青蘿劍廬的陰劍峰時,一柄青竹劍忽地破空而來!

  青竹劍飛抵其面前後,瞬間化作一株通天青竹立於面前,竹葉搖曳,道道恐怖的劍芒充斥在周圍的空間。

  精純凝練的劍意已經牢牢鎖定其身軀和周身空間,不留一絲逃遁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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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文安從這劍意之中感受到了濃濃的殺機,似是自己但凡有異動,下一刻就會被這無盡的劍芒瞬間斬殺!

  如此奇怪的一幕讓其眉頭緊皺,可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陰劍峰與陽劍峰之間的雲海便是一陣翻湧,隨之又有三道帶有恐怖氣息的流光自遠處飛速趕來!

  這三道流光氣息恐怖,身形未至,蘊含濃烈殺機的劍意便是牢牢鎖定了自己的身軀!

  同時被四名劍仙的殺機鎖定,沈文安心頭大駭,身軀宛若掉入了萬年冰窟般!

  發生了什麼事!?

  勉強運轉思緒,沈文安心頭冒出疑問。

  他能感受到不管是靈珊劍仙的青竹劍意還是後面趕來的三位青蘿劍廬劍仙,都不是在開玩笑,他們的氣息中帶有純粹的殺意,完全就是針對生死大敵的態度。

  他們是真的想殺自己!

  御劍懸於雲海之上,沈文安沒有輕舉妄動,靜等著幾人來到跟前。

  那來自陽劍峰的三道流光已經將他包圍。

  其中一人正是當初有過一面之緣,騎著巨大酒葫蘆,自稱靈珊劍仙師尊的柳七玄。

  柳七玄手持一柄破舊的青銅長劍,劍長不到三尺,劍身上布滿缺口,但通體卻散發出隱晦的恐怖氣息!

  在其左側的是一名身穿灰色長衫,鬢角斑白的儒雅男子。

  儒雅男子手持的是一柄宛若水晶雕琢而成的君子劍。

  劍長四尺三寸,劍身通透,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再往左的那位則是一名身穿褐色布衣,披散著頭髮,身材比較高大,氣息也略顯張揚霸道的老者。

  老者身後背著一個巨大的劍匣。

  劍匣通體黝黑,看不出材質。

  三人將其圍住之後,那背著巨大劍匣的老者已經將背後的劍匣取下,渾身氣息狂暴,無形的劍氣在其周身凝聚,有了要動手的意思。

  「老九,先不要急。」

  柳七玄見此,沉聲說了一句。

  那背著劍匣的老者聞言,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不過一雙眸子還是死死的盯著沈文安。


  「柳前輩,這……小子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沈文安開口。

  他有些不明白,僅僅月余的功夫,青蘿劍廬的人,包括靈珊劍仙在內,怎麼突然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殺意?

  日前樗遠峰幾人走的時候還沒有任何徵兆。

  柳七玄沒有說話,目光看向了陰劍峰的方向。

  沈文安見此,也是微微側目望去。

  但見千丈崖的位置,一道身影踏步而來。

  靈珊劍仙虛空踏步來到跟前之後,先是朝著柳七玄幾人微微拱手行禮,隨之便靜靜的看著沈文安,秀眉微蹙。

  迎著她的眸光,沈文安本想開口詢問,卻是被柳七玄的聲音打斷。

  「靈珊丫頭,有些奇怪。」

  靈珊劍仙深深看了一眼沈文安,思忖片刻點頭道:「三位前輩先回去吧,此事靈珊來處理。」

  旁邊三人聞言,面面相覷,目光都看向她。

  柳七玄沉默片刻皺眉開口:

  「靈珊丫頭……」

  「前輩放心,沒事的。」

  靈珊劍仙淡笑打斷了他的話。

  三人見此便也沒有多說什麼,朝著靈珊劍仙拱手之後便直接離開了。

  待得幾人離開之後,靈珊劍仙往前了幾步,來到沈文安面前打量一番,便是揮手將那化作通天青竹的青竹劍收了起來。

  「隨我來。」

  沈文安心中滿是狐疑,靜靜的跟著她飛到千丈崖竹林。

  「你與陰司之人交過手?」

  終於,靈珊劍仙問出了一個問題。

  沈文安點了點頭拱手道:「師姐和幾位前輩要殺我,便是因為此事?」

  靈珊劍仙轉過身微微搖頭道:「是因為你身上的陰司氣息。」

  「坐吧。」

  伸手示意沈文安坐下之後,靈珊劍仙繼續開口道:「你一踏入青蘿劍廬,吾等幾人便是感受到了陰司的氣息,只道是有陰司之人潛入進來了。」

  陰司的氣息?

  沈文安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這氣息應該是紮根在自己劍胎上的那縷詭異黑氣產生的。

  「遠峰師弟回來之後,將你們所遇之事都說給我聽了。」

  「你且與我說說當時的細節。」

  沈文安頷首,當即將自己釋放神識發現那陰司之人,之後又遭遇對方襲擊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師姐,我也不知當時具體發生了何事。」

  「體內的劍胎完全是自主出擊……」

  靈珊劍仙眸中閃過一絲黯然,輕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良久,其眸光看向沈文安道:「落霞山這一次可是欠你一個巨大的恩情。」

  她雖然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陰司之人既然出現在落霞山附近,肯定是盯上了江修齊的金丹金性。

  若非是遇到了這個意外,斷不可能讓江修齊成功凝聚金丹,合金性而成道。

  「師姐的意思是因為與我劍胎的碰撞,那陰司之人也受傷了?」

  「不得不放棄搶奪江老前輩的金性?」

  沈文安很是訝然。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夠擊退一個讓所有金丹境強者都畏懼不已的存在。

  難道……

  一瞬之間,他的心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執劍者的殘缺劍魂!

  當年他從父親口中得到了關於執劍者的事情。

  知曉體內有著一道執劍者的殘缺劍魂。

  自己一身劍道天賦與性格都受到了執劍者殘缺劍魂的極大影響,甚至是手中的斬龍劍,以及被煉化成本命劍胎的龍魂法劍也都是執劍者當年所用的配劍。

  只是父親說當年執劍者的殘缺劍魂誕生意志之後,已經徹底消散了。

  這一次……

  成就胎息的這些年,日日修行劍胎,他對自己的劍胎和身體有著絕對的掌控,也沒有發現執劍者意識的存在。

  這一次若真是執劍者的殘缺劍魂出手相助,大概只是龍魂法劍中的一絲不屈意志吧。

  「你身上的這股陰司氣息到底是怎麼回事?」

  靈珊劍仙皺眉開口。

  陰司的氣息能夠讓金丹境修士內心產生最為本能的畏懼,她現在也一直都強忍著。

  按照她的理解,沈文安只是與陰司之人短暫交手,身上怎麼還會留下陰司之人的氣息?

  「我也不清楚。」沈文安苦笑著搖了搖頭,並未將劍胎上那道詭異黑氣的事情說出來。

  一方面是不想讓靈珊劍仙擔心,另一方面,他也不知將這件事說出來,會不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修行界的金丹境修士都懼怕陰司之人,和他們沾上了關係,終是會為其他修士忌憚疏遠。

  「不知師姐有沒有辦法幫我隱藏了這陰司氣息?」


  沈文安眸中帶著一絲尷尬開口。

  那詭異的黑氣如附骨之疽,暫時奈何不了。

  若不能將氣息隱藏住,日後行走在外,倒是一件麻煩事。

  靈珊劍仙沉思片刻道:「此事你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陰司的氣息唯有身懷金性之人能夠感受到,尋常修士倒是不會有絲毫感覺。」

  「不過也確實需要隱藏一下,免得日後行走在外惹下大麻煩。」

  說著,她手中光芒一閃,直接取出了一塊古老的玉珏。

  那玉珏散發著一股極為神秘的氣息,看上去應該是個老物件。

  「這蜃龍環佩是一枚中品法器,最大的功效便是遮掩自身所有氣息。」

  「金丹境的強者若非刻意觀察,也無法堪破蜃龍環佩。」

  「今日便贈與你吧。」

  沈文安聞言,心中忽地升起一絲愧疚。

  這些年,靈珊劍仙對他和沈家有著諸多的幫助,而此番自己卻還隱瞞著她劍胎異象的事情。

  「此物貴重,師姐大恩,文安……」

  內心的愧疚讓他有些不敢伸手去接那蜃龍環佩。

  「拿著吧,此物對我來說用處不大。」

  靈珊劍仙倒是沒有多想,只道是他覺得一件中品法器的價值太大,有些受不起。

  「對了,我上次聽你說,崇明快要練氣圓滿了,先天靈氣的事情可有著落?」

  沈文安接過蜃龍環佩微微一愣笑道:

  「崇明有大機緣,不僅在那七賢山秘境之中獲得了契合自己的雷法傳承,還得到了一縷疑似上品的先天靈氣。」

  那一縷和陰司有關的詭異黑氣不能說,關於沈崇明獲得傳承的事他倒沒有再隱瞞。

  「哦?」

  靈珊劍仙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道:「那便好。」

  「待得崇明突破胎息,師弟便帶他來一趟青蘿劍廬吧。」

  靈珊劍仙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柔情,讓沈文安覺得很是奇怪。

  但又覺得此事算不得什麼大事,便也沒多想就應了下來。

  在靈珊劍仙的指點下,將那蜃龍環佩煉化收入丹田,確定能夠遮掩那陰司的氣息之後,沈文安便是起身準備告辭。

  「師弟想好怎麼和那落霞山的江道友解釋了?」

  臨行前,靈珊劍仙忽地開口問道。

  和江修齊解釋?

  沈文安有些不解。

  靈珊劍仙開口道:「天地異象出現後,江道友自是能夠感受到自己被陰司之人盯上。」

  「你那劍胎與陰司之人交手之事肯定也瞞不住他,此番還是要想一個合理的解釋。」

  「師姐我不會覬覦你劍胎的秘密,不代表其他人同樣不會覬覦。」

  迎著靈珊劍仙似笑非笑的表情,沈文安忽地心神大震。

  其心中思忖許久之後恭敬躬身拱手道:「多謝師姐提醒。」

  靈珊劍仙擺了擺手:「那江道友若是問起,你就說是師姐我賜予你的本源劍意。」

  「晾他也不會為了此事跑來向我求證。」

  沈文安頷首之後,再次拱手行禮便離開了千丈崖。

  見他身影消失,靈珊劍仙靜靜的站在千丈崖邊,望著遠處的夕陽和雲海,眸中浮現出一抹回憶之色。

  淡淡的神魂之力自其眉心飛出,遠處的雲海忽地翻湧著,顯化出一副溫馨的畫面。

  祥和的院落內,一名年約三四歲的女童,頭頂扎著兩個羊角辮,身下騎著木馬,開心的笑著喊道:

  「姐姐不要整天只顧得修煉,來陪我玩一會嘛……」

  「阿爹新做的木馬,姐姐快來看看……」

  「姐姐,阿娘去集市帶來的飴糖可甜了,你要吃一點嗎?」

  女童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腦海中迴蕩,靈珊劍仙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片刻之後,她輕輕揮了揮手,面前的雲海翻湧,那畫面便也慢慢消失。

  ……

  西荒。

  賀重熠與木常跟蹤那群神秘修士數日,雙方都已經來到了焰湖崗跟前。

  二人躲在遠處一片亂石林中,靜靜看著遠處那巨大的岩漿湖。

  「這群畜生!」

  眼瞅著那岩漿湖邊緣,幾名黑袍修士不斷操縱著一個個木禾部落的族人跳入那滾燙的岩漿湖中,木常咬牙切齒道。

  木禾部落猶為尊重屍體,不懼怕死亡,認為死亡只是生命的一個中轉。

  如今親眼看到族人的屍體被那群黑袍人操縱著投入滾燙的岩漿之中,木常心中的怒意已經達到了頂點。

  若非是為了身旁賀重熠的安危,他現在早就已經衝出去和那些黑袍身影拼命了。

  「木老……」

  賀重熠能夠感受到其心中的憤怒,想要安慰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公子放心,屬下沒事。」

  木常強壓著心中的怒火,靜靜的望著那些黑袍人,倒是要看看對方在幹什麼。

  但見那些木禾部落的族人被操縱著,一個接一個的跳入岩漿湖泊中消失不見。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在跳入岩漿湖泊之後,能夠承受岩漿的高溫,被燒的渾身焦黑,卻還能跌跌撞撞自岩漿湖泊中爬出來。

  那身影自湖中爬出來之後,自是抖落一身的焦黑,體表散發出宛若生鐵所鑄的幽光,一股厚重凝練的煞氣也慢慢自體內浮現。

  「還是苗師兄見多識廣。」

  「吾等剛越過那虛合迴廊大陣,路遇此地,師兄便能夠想到借這金精火氣濃郁之地來煉屍。」

  「此番千餘人材,竟能夠煉製出十二具鐵屍,當真是賺大了。」

  但見千餘名木禾部落的族人投入那岩漿湖泊之中,最終剩下十二人成功「上岸」。

  幾名黑袍身影中,忽地響起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宮師弟先莫要急著高興,這裡可是還有幾具上好的人材。」

  另一道聲音響起時,幾名黑袍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烏一幾人。

  為首的黑袍人似乎也頗為重視烏一幾人,再次摸出了幾枚丹藥塞進他們嘴中,過了片刻,方才操控他們跳入岩漿湖泊當中。

  那滾燙的岩漿翻湧著,烏一與幾名西荒戰卒的身軀在岩漿中起伏掙扎。

  約莫一刻鐘,那些個西荒戰卒便如之前木禾部落的眾人那般,動作僵硬的從岩漿湖泊中爬了上來。

  抖落身上的焦黑之後,一個個也化作那般生鐵澆築的身體。

  只是身上的煞氣要比那木禾部落族人所化的鐵屍更濃烈一些。

  「可惜可惜。」

  「竟無一具能夠達到銅屍地步的。」

  「就只剩下這一個了。」

  幾名黑袍修士的眸光全都聚集在岩漿湖泊中的烏一身上。

  但見身材魁梧的烏一渾身衣物與毛髮已經被岩漿焚毀殆盡。

  整個人宛若一個燒紅的銅人,不斷自滾燙的岩漿中汲取著某種能量。

  「這氣息!」

  「是要達到銅屍了!」

  但見烏一身上的顏色發生了變化,那黑袍修士中有人驚呼。

  「先別高興的太早,銅屍與銅屍之間還是有差距的。」

  「強大的銅屍能夠擁有媲美胎息境後期的實力,弱小的銅屍卻是連練氣圓滿境的修士都不如。」


  「且看其造化了。」

  幾人在岩漿湖泊跟前激動等待著。

  片刻之後,岩漿湖泊中不斷沉浮的烏一猛然睜開雙眼,眸中充斥著血色煞氣,直接從那滾燙的岩漿竄出!

  轟!

  其身軀帶著火紅的岩漿,如同流星般狠狠砸在地上,將腳下堅硬如鐵的岩石都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

  身上焦黑的外皮被震落,烏一的身軀散發出淡淡的銅色。

  「唉,還是差了一點火候,此番只算是能夠媲美胎息練氣圓滿境。」

  那操縱烏一的黑袍修士仔細檢查一番後,微微搖了搖頭。

  「苗師兄還不知足,這樣的一具銅屍放在以往想要煉製出來,不知要消耗多少天材地寶。」

  「如今卻是只廢了一些氣力,便得到了一具銅屍和十八具鐵屍。」

  「有了這些屍傀,吾等便可以慢慢在這方土地上尋找人材,利用這岩漿湖泊慢慢積攢力量。」

  「待得吾等兄弟幾人手握成千上萬的鐵屍、銅屍屍傀,當是也可以快活瀟灑一番。」

  「是極是極!」

  「利用這屍傀大軍,吾等兄弟幾人便打造一方仙國,於這人間好好縱樂享受,豈不快哉?」

  「哈哈……」

  幾人的笑聲在焰湖崗上空迴蕩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美夢正被人瞧的一清二楚。

  「木老,這幾人和那些屍傀不是我二人能對付的。」

  「眼下必須要將幾人的一切匯報給家族,讓家裡做好準備。」

  賀重熠沉聲開口。

  幾人能夠藉助世俗凡人以及修士煉製屍傀的手段十分恐怖。

  西荒廣袤,大小部落無數。

  按照眼下木禾部落的遭遇來看,每千人就能煉製出十多具那種鐵屍。

  若是讓他們肆意妄為,要不了多久,他們真能弄出一隻屍傀大軍,到時候遭殃的肯定是和西荒接壤的雲中幾郡。

  木常亦是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道:「想要對付這幾人,唯有三爺出手最為穩妥。」

  「我們現在趕緊回去吧。」

  二人小心翼翼收斂著身上的氣息,悄然從亂石林中撤了出去。

  ……

  黑水潭。

  時至深秋,潭水悠悠。

  少女一身素紗長裙,光著腳,抱膝坐在光滑的巨石上,靜靜望著遠處的水面發呆。


  其身旁不遠處,體長達到五尺的銀線蜈蚣與那金蟾正大快朵頤的啃食著一頭巨大的鼉龍。

  血腥的畫面和少女的恬靜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吱……」

  銀線蜈蚣忽地抬起頭看向沈狸。

  金蟾也把腦袋從鼉龍體內探出,將口中一塊鮮嫩的血肉吞咽下去低聲道:「主人是在想那老頭。」

  「不管了,快吃!」

  「老夫早就對這些大傢伙眼饞不已了,今日總算得到了允准。」

  金蟾說著,便是再次將身體都鑽進了巨大鼉龍的身體內,啃食其最細嫩的血肉。

  光滑巨石的不遠處,沈元略微有些佝僂的身軀,負手緩步走來。

  聽到動靜,沈狸回過神,轉頭看來。

  「爺爺。」

  她輕聲喊了一句。

  沈元頷首來到跟前,眸光看向正在狼吞虎咽的二妖,眉頭微皺。

  那銀線蜈蚣感受到其眸光,頓時一愣,慢慢停止了撕咬,一雙複眼滿是諂媚的看向沈元。

  鼉龍腹中,金蟾還一個勁的蹬腿往裡鑽,尋找鼉龍最鮮美的部位。

  銀線蜈蚣見此,忙以其中一條腿猛地扎了那金蟾一下。

  「爬蟲,你踩到老夫了!」

  鼉龍腹中,金蟾沉悶的聲音響起。

  銀線蜈蚣可不管這些,當即又是猛扎了幾下。

  噌!

  金蟾猛地從鼉龍腹中鑽出,氣鼓鼓道:「爬蟲,你是不是找……」

  它的話還沒說完,鼓起的大眼睛餘光便是瞥見了正盯著他們的沈元。

  「哈……哈哈……老爺子來了。」

  沈元眉頭緊皺著沒說話。

  沈狸見此,忙開口解釋道:「爺爺莫要怪他們,是狸兒讓他們抓來吃的。」

  「小銀最近快要蛻變了,需要一些能量補充。」

  銀線蜈蚣聞言,連忙諂媚點著大腦袋。

  沈元微微頷首道:「吃自然是可以的,但要讓他們自己找個隱秘的洞穴,別弄得這般血腥。」

  他本在黑水閣修煉,是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方才出來看看的。

  沈狸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二妖道:「聽到了嗎?」

  銀線蜈蚣與金蟾微微一愣,隨後便合力拖著那巨大的鼉龍朝遠離黑水潭的山中狂奔而去。

  待他們走遠之後,沈元又揮手打出一道水系術法,將那血淋淋的地方沖刷乾淨,空氣中的血腥味總算淡了一些。

  「許老前輩離開多久了?」

  思忖片刻,他看向沈狸問道。

  「三年一個月。」

  沈狸脫口而出,隨之話鋒一轉道:「狸兒只是擔心他老人家會不會遭遇什麼意外。」

  「當年還答應他,等他坐化時,要給他送終……」

  沈元聞言嘆了口氣。

  自家這孫女,自打踏入修行開始,性格就變了很多,與族中的兄弟姐妹也幾乎沒有接觸。

  整日窩在黑水閣中。

  許修在的那幾年,兩人倒是成了亦師亦友的忘年交。

  只是後來,許修不辭而別,對這丫頭來說便是失去了唯一的玩伴。

  想到這,沈元心中不禁暗罵了一聲。

  老東西!走也不說一聲,真是害人不淺啊。

  「爺爺,我想去隱龍山前線看看。」

  微風吹來,撩動了少女的髮絲,沈狸慢吞吞穿好鞋子,自那巨石跳下來,開口道。

  「去山中?」

  沈元打量著她,有些猶豫。

  如今的沈狸已經十一歲,修為上雖只有練氣五層,但這只是明面上的實力。

  若是算上那金蟾和銀線蜈蚣,其真正的實力至少也得是胎息初期。

  但見沈元似是有些不放心,小丫頭便又有些撒嬌道:「爺爺,小銀和小金是妖獸,需要戰鬥。」

  「整日窩在雲水城中也不是長久之事,狸兒想帶他們去山中逛逛,獵殺一些其他的妖獸,也能讓他們的實力快速提升。」

  其美眸一轉又道:「有柚姐姐和舅舅在,狸兒不會有事的。」

  看著她一臉哀求的模樣,沈元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點頭道:「爺爺自是沒什麼意見,不過……」

  「你要去問問你娘,看她答不答應。」

  聞得此言,沈狸臉上剛浮現出來的喜色便是瞬間垮了下來。

  「娘她……」

  「要不爺爺去幫狸兒說吧。」

  胡媚兒雖是一介妖修,但不管是當年跟著白澤修行,還是後來遇到了沈文焰,都學了不少人族的規矩。

  沈文焰不在之後,她對於這唯一的女兒要求也是十分嚴格。

  以至於當下的沈狸都有些怕她。


  沈元聞言,直接搖頭拒絕道:「你知道的,爺爺從不插手你們爹娘管教你們。」

  「這事兒……免談。」

  「行了,天晚了,回去吧。」

  說完這話,他便是慢悠悠的朝莊園走去。

  「爺爺!」

  沈狸跟在身後哀求著,然沈元卻是態度堅決。

  ……

  落霞山。

  深夜,床榻邊緣,沈文安赤裸著上身,靜靜坐著。

  他回身看了看旁邊已經陷入沉睡的衛秋靈,神情複雜,暗自嘆了一口氣。

  兩人結為道侶十餘年,一直都只是如正常道侶那般,神魂交融修煉。

  此番自青蘿劍廬回到落霞山,衛秋靈深夜找來,他本以為是和往常一樣需要修煉。

  誰曾想……

  窗外月光如水,沈文安小心翼翼離開床榻,來到窗戶跟前,望著夜空。

  半生追尋劍道,除了劍道之外,他的心中也只有家人。

  當初答應與衛秋靈結為道侶,也是看中其落霞山首席的身份,自覺二人結成道侶之後,於沈家有極大的幫助。

  神魂交融相修之後,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衛秋靈之所以要與自己結為道侶,一方面是為了報答沈家贈與的先天乙木精氣。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看中了自己的天賦和潛力,覺得尋道之路漫長,有一個道侶為伴會更好。

  也就是說,最開始的時候,二人對彼此都沒有所謂的男女情愛。

  頂多就是相互欣賞,相互利用,相互信賴。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身後床榻上,衛秋靈悠悠醒來,抬頭時便是看到窗邊站著的身影。

  其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找來一件輕紗裹住曼妙的身材,緩步來到沈文安身旁。

  窗外的月光透過那粉色輕紗灑在其白皙的雙肩,烏黑的秀髮低垂,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沈文安微微轉頭,瞧見身旁嫵媚的人兒,如幽潭般的心境忽是盪起一絲漣漪。

  衛秋靈微微仰頭望著他道:「後悔了嗎?」

  沈文安面露疑惑。

  衛秋靈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髮絲柔聲道:「當初說好的只為道侶,如今卻是如凡間夫妻那般,有了情愛。」

  「你現在是否會後悔?」

  她了解沈文安的求道之心有多執著。


  也不知今夜這事兒會不會影響其心境。

  沈文安略微思忖後淡笑道:「倒不是後悔,只是從沒這般想過。」

  「師姐為何會突然有此想法?」

  腦海中回想起方才衛秋靈情到深處時附耳低語,說也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妻子,當一個母親。

  沈文安有些好奇。

  衛秋靈臉上閃過一絲嬌羞,隨之悠悠嘆了口氣道:「師父當年說,五蠹七情中,情字最是可怕。」

  「吾等修士,一旦動了情慾,躲是根本躲不過的。」

  「妾身自幼入了仙道,自是認為此生當不會沾染這個情字。」

  「誰曾想……」

  她仰頭看了看沈文安,輕輕將腦袋靠在那結實的肩膀上繼續道:「既是躲不過,便也沒必要再躲了。」

  「有時候,順天應人合自然又何嘗不是一種修行的方式?」

  順天應人合自然……

  沈文安在心底暗暗念叨了一番,忽然發現這句話似乎當真蘊含著某種玄而又玄的真意。

  「猶記得當年我第一次從棲雲谷回到家中時,阿爹曾說過,人之所以修煉,是為了變得強大,保護自己和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而非是要讓自己失了人性,變成另一個物種。」

  「此番細細一想,阿爹的話倒是很有意思。」

  衛秋靈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道:「你可知爹給妾身的感覺是什麼?」

  不待沈文安回答,她便是自語道:「爹很像一個通透的智者,若非相識多年,妾身都要懷疑他老人家是不是某個活了無數年的老怪物轉世。」

  沈文安聞言有些驚訝。

  他倒是沒有去想過這些。

  如今聽衛秋靈這麼一說,倒是也覺得父親有時候的言行和自家早年的家世確實有些不相符。

  不過一想到自己兒時只顧著修煉,倒也未曾真正了解過父親為了養活一家老小,暗地裡付出過多大的努力。

  二人於窗前相互依偎,直至那天空的月兒慢慢攀上屋檐,消失在視線中。

  衛秋靈緩緩抬起頭道:「你回來之前,師父去後山看望江師公了。」

  「他老人家已經醒來,明日要見你呢。」

  江修齊此番突破十分順利,鯨吞周遭數百里的天地靈脈和草木生機之後,順利結成內丹,又將得自天地的一縷不朽金性合於內丹之中,便是成功鑄就金丹大道。

  「前輩要見我?」


  沈文安呢喃一聲,便是又想到在千丈崖時,靈珊劍仙的囑咐。

  「那便早些休息吧,待得明日一早去拜見前輩。」

  衛秋靈乖巧的點了點頭,二人便一同回到床榻。

  ……

  翌日一早,兩人便是一同來到落霞山後山。

  一番通報,得到允許之後,兩人沿著蜿蜒小道來到了江修齊的洞府跟前。

  這裡原先應該是一處舒適的隱居之地,古木叢生,林深而幽。

  只不過自江修齊突破時,吸走了地脈之力和草木生機,周遭的古樹都已經枯萎,成了光禿禿的樹幹。

  二人趕到時,江修齊正盤膝坐在涼亭中打坐。

  「師公。」

  紅光滿面的衛秋靈微笑拱手:「恭喜師公,成就金丹大道。」

  沈文安也是微微拱手:「恭喜前輩。」

  江修齊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兩人,神色有些古怪,隨之便是輕笑道:

  「坐吧。」

  二人來到涼亭坐下,江修齊再次看向衛秋靈,暗自嘆了口氣。

  隨後便是注視著沈文安,微微拱手道:「文安吶,此次老朽能夠突破金丹之境,倒是多虧你了。」

  此言一出,衛秋靈有些不明所以。

  然轉念一想後,便是認為他之所以感謝沈文安是因為那《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

  畢竟當時要不是沈文安求助青蘿劍廬,讓靈珊劍仙強勢出手屠滅整個百獸山。

  消息泄露出去,以落霞山的實力絕對保不住兩塊節氣玉刻。

  蘊含化嬰境秘密的節氣玉刻有多大的吸引力,單看如今的青蘿劍廬就能知道。

  為了幫落霞山解圍,青蘿劍廬拿出了《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中的一塊《白露》玉刻,直接轟動了整個儋州。

  沈文安聽到這話時,自是明白江修齊話中的意思。

  當即拱手還禮道:「前輩客氣,晚輩也是誤打誤撞……」

  「此事真要謝,還是得謝靈珊師姐。」

  衛秋靈聞言,秀眉微蹙。

  她自是認為自己方才的分析是對的,但怎麼聽卻又都覺得兩人話中有話。

  「師公,你們倆打什麼啞謎呢?」

  衛秋靈皺眉開口。

  江修齊與沈文安對視了一眼,忽地哈哈笑起來。

  「秋靈丫頭,此事關乎重大,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衛秋靈聽後,轉頭看向沈文安。

  沈文安也是微微點頭笑道:「聽前輩的,這事不告訴你是對你好。」

  陰司的存在太過詭異,也太恐怖。

  衛秋靈以先天乙木精氣鑄就的仙胎,未來也是有希望成就金丹大道的。

  若是提前讓其知道了陰司的存在,會影響其道心。

  聞得此言,衛秋靈也沒有多問,畢竟她本身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之人。

  「那師公與文安先聊著,我去逛逛。」

  衛秋靈起身拱了拱手,便識趣離開了涼亭。

  見其走開,江修齊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面露後怕呢喃道:「老朽當初結成內丹,感受到天地之間那一縷金性降臨時,內心十分激動。」

  「然那不朽的金性剛出現,老朽便覺得自己被一股極為詭異的氣息盯上了!」

  其眸中帶著一絲駭然繼續道:「神識外放,老朽看到了那詭異的身影,不知為何,心底竟生出一絲本能的畏懼……」

  「後來,又看到那身影突然對你發動了攻擊。」

  說到這,江修齊有些疑惑道:「文安吶,你當時是如何擊退那人的?」

  沈文安略微思忖,便是按照靈珊劍仙交代的話答道:「當初靈珊師姐為了保護晚輩,曾在我的劍胎之中留下了一道本源劍意。」

  「其實晚輩當時無意間以神識看到那人之時,也在一瞬間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禁錮了。」

  「出手的是靈珊師姐藏在晚輩劍胎之中的劍意。」

  江修齊恍然。

  「靈珊道友果然不愧為天賦卓絕的劍仙。」

  「那陰司之人似乎天生克制吾等金丹境的修士,靈珊劍仙的一道劍意居然能夠傷到他,當真了不得。」

  沈文安頷首。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若真是靈珊劍仙面對那陰司之人,怕也不會是其對手。

  一番感慨之後,江修齊微微嘆了口氣道:「老朽本以為成就金丹大道便是真正的逍遙之境,誰曾想居然還有陰司的存在。」

  「也不知這陰司為何要貪圖吾等金丹修士體內的這一縷金性……」

  「文安吶,老朽這條命可是你與靈珊劍仙救下的,這份恩情,老朽謹記於心吶。」

  壓下心中的思緒,江修齊淡笑拱手。

  沈文安連忙拱手還禮道:「前輩說哪裡話,晚輩和秋靈是夫妻,您是秋靈的師公,我們是一家人。」

  江修齊含笑點頭,隨之便話鋒一轉道:「老朽成就金丹,得天地造化於體內,生成一縷仙緣丹氣。」


  「此丹氣能夠讓世俗凡人或胎息之下的修士獲得一次靈根重塑的機會。」

  「你族中可有需要之人?」

  能讓人重塑靈根的丹氣!?

  沈文安聽後,心中大喜,隨之忙開口問道:「敢問前輩,這丹氣是否能夠讓無靈根之人誕生靈根?」

  江修齊含笑點頭道:「能重塑靈根,自是能夠讓無靈根之人獲得靈根。」

  「只是具體能夠得到五行之中哪一種靈根,老朽怕是無法控制。」

  沈文安連連點頭道:「夠了夠了。」

  「只要能夠獲得靈根便是夠了。」

  眼下的沈家,父母和姐姐以及嫂子都沒有靈根。

  小輩之中,沈崇玄雖然也沒有靈根,但其在文道上已經有所建樹,成功凝聚了文心,倒是不用操心。

  心中一番思量,沈文安忽地又有些犯難了。

  按理來說,這一縷丹氣自是要優先考慮父親。

  畢竟其修為已經達到了練氣九層後期,即將需要突破胎息。

  沒有靈根的他想要突破胎息,需要五種同品質的五行先天靈氣。

  可母親胡玉芬那邊的情況好像更需要這丹氣。

  身無靈根,如今連練氣境都沒有達到,若非沈崇明自七賢山秘境得到了一枚能夠延壽的奇果。

  母親如今怕是已經垂垂老矣。

  如今這能夠讓人獲得靈根的丹氣該給誰,則是讓他犯了難。

  注意到他的神情,江修齊活了幾百年,又如何看不明白其心中的想法?

  只是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修行界有些修士會刻意避世,不沾世俗情愛,有些則是能夠狠下心來斬情絕愛以證道心。

  還有一些則是像衛秋靈這般,主動入世……

  道途萬千,並無對錯,只在於修士自己。

  「文安吶,你且回去好好考慮吧,待的老朽舉辦法會時,將需要賜予丹氣的族人帶來見老朽便可。」

  沈文安微微頷首,也是準備回去之後就此事和父親商量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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