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陰謀

  第200章 大陰謀

  時值盛夏,西荒草原與隱龍山相連的地方是一望無際的連綿丘陵。

  靈氣復甦,萬物的生命力也都變得旺盛,起伏的丘陵被濃密的野草覆蓋,宛若是蓋在大地上的一張綠毯。

  忽是一陣清風掠過,青綠的野草起伏之間宛若波浪翻湧向前。

  兩道騎著駿馬的身影慢慢攀上丘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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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心生一枚火焰胎記,身著藍靛色長衫的賀重熠於馬背上緩緩閉上眼睛晴,感受著清風中夾雜的青草氣息。

  其身旁的木常也是極目望向遠方,眸中帶著一種久違重逢的欣喜,深深吸了一口氣一一「勒勒車的轍痕,碾碎了夕陽天邊的孤狼,嘯著月牙霜—.

  敕嘞川的風啊,吹過舊營盤,吹不散·.

  氈包頂上升起的愁煙長—

  低沉洪亮的歌聲迎著草原的微風飛向遠方。

  賀重熠勒停了馬兒目視遠方,神色帶著淡淡的哀傷。

  他雖然聽不懂木常口中歌謠的意思,但卻是被歌聲的情緒所感染。

  「重熠公子恕罪,再次見到草原,屬下一時間沒能忍住。」

  歌聲戛然而止,木常忽地意識到自己如今已經不是草原上自由的雄鷹。

  此番也不是放牧遊蕩,還有路要趕,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木老不必如此,我倒是覺得這歌兒很好聽。」

  木常輕輕抖了抖韁繩,嘿嘿一笑嘆息道:「每一個木禾部落的兒郎都會唱這首《水草吟》。」

  「重熠公子覺得這《水草吟》是講什麼的?」

  賀重熠聞言,思片刻道:「只聽了一小段,不是很清楚。」

  「但木老的歌聲卻讓我覺得有些感傷,似是有一種淡淡的思念之情———」

  木常微微頜首一笑。

  「公子,我們走吧。」

  賀重熠驅趕著馬兒跟上,但見木常沒有再唱的意思,他便開口道:

  「木老,你可以繼續的。」

  「公子喜歡聽?」

  賀重熠點了點頭:「很好聽。」

  木常聞言頓了一下道:「公子喜歡,屬下就獻醜了———」

  「馬背上的漢子,腰別彎刀亮。」

  「眼望著歸雁,飛過那瑤山樑。」

  「額吉熬的奶茶香,夢裡總縈繞。」


  「阿布教的長歌調,飄向了焰湖崗———」

  兩道身影於草原上策馬狂奔,悠揚的歌聲在空曠的天地之間迴蕩。

  黑水潭,祠堂。

  沈崇明端坐在首座,手指捏著茶盞的蓋子輕輕刮著茶盞中的茶沫。

  在其下方左手第一位,兩鬢斑白的趙金虎垂眉低目,自顧摩摯著蒼老的手掌。

  餘下幾個大族的管事倒是不如他愜意放鬆,一個個全都拘謹的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麼。

  祠堂內的場面有些壓抑。

  片刻之後,坐在趙金虎對面的一名鬚髮潔白的老者緩緩抬頭環顧一圈。

  但見在座的眾人都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便是微微搖了搖頭,無聲嘆了口氣拱手。

  「少族長,人已經到齊,是不是———」

  沈崇明聞言,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隨之繼續刮著茶沫淡淡道:「呂家主莫急,再等等。」

  那呂家的家主呂琮聞言,也不敢繼續多說什麼,當即將手放了下來。

  餘下幾人見狀,紛紛抬頭看向祠堂外。

  眼下幾個附屬宗族的管事接到消息之後都已經趕來,眾人在這已經枯坐了半個時辰,為首的少族長沈崇明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眾人也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時間很快又過去了一刻鐘。

  就在眾人不知第幾次看向祠堂外時,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身影匆匆跑了進來。

  看到這身形,在場各大附屬宗族的管事全都心中一緊。

  黑色勁裝,那是族正院弟子的裝束。

  往常的時候,他們各大家族治理的城池,但凡有族正院的人出現,便意味著主家肯定發現了什麼。

  因而,幾大附屬宗族的族人,看到族正院的弟子都會莫名緊張。

  沈崇明微微挑眉,將在場幾人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那族正院的修士匆匆進來之後,徑直來到沈崇明跟前拱手。

  「少族長,都布置好了。」

  沈崇明聞言,當即將手中的茶盞蓋子蓋在茶盞上,身軀也是慢慢坐正。

  面前眾人,除了趙金虎外,餘下幾人見此,全都心中微震,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先生來了嗎?」

  掃了一眼眾人,沈崇明轉身看向那名族正院的修士。

  那修士微微拱手:「先生在路上,應當他的話音未落,祠堂遠處的天空便是有著一道身影虛空踏步而來。


  那虛空之中好似有著一道看不見的階梯,陸致遠一身寬大的儒衫迎風飄蕩,拾階而下。

  身形直接出現在祠堂的門口。

  沈崇明見狀,微微起身拱手。

  餘下幾人也慌忙站起身行禮,唯獨趙金虎還查拉著腦袋不為所動。

  「老趙——」

  其身旁,同樣年邁的柳方轉身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衫。

  「嗯?」

  趙金虎忽地驚醒,抬頭看了看周圍,隨之便迎上了沈崇明似笑非笑的眸光。

  「少族長恕罪,這年齡大了—老是犯困。」

  沈崇明微微搖了搖頭,也沒說什麼。

  其旁邊的柳方見此,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老趙,這邊—」

  趙金虎後知後覺轉過身,這才注意到緩步走進來的陸致遠,忙拱手行禮。

  陸致遠面無表情的來到沈崇明身旁,朝著他微微點頭。

  似是在說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沈崇明見狀,雙眸微微一眯,隨之便淡淡道:「諸位,請坐。」

  眾人心中志志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陸致遠則是坐在了沈崇明旁邊,

  「仙宗降臨距今六十五年,在座的諸位大都是自我沈家發跡,便一路跟隨。」

  「六十五年來,我沈家自一個鄉野村戶,一步步發展成為如今的胎息世家,離不開諸位與背後家族的鼎力相助。」

  沈崇明的語速緩慢,聲音輕柔。

  但在座的都是掌控一個家族的管事,不是傻子。

  聽話聽音。

  沈崇明全面接掌沈家雖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但其手段卻是讓各大附屬宗族畏懼不已。

  今日議事,本就讓他們覺得有些詭異。

  如今伴隨著族正院陸致遠的到來,更是將這緊張的氣氛推到了頂點。

  聽著沈崇明這看似稱讚的開場白,下方幾人心中根本沒有一絲的高興。

  心思全都飛速轉動,將近期各自家族所做之事,不分大小全都在心中過了一遍。

  沈崇明的話只是停頓了幾個呼吸的功夫,在座的眾人中,已經有兩人面色蒼白,身軀開始慢慢顫抖起來。

  若非他們屁股下的凳子都是以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足夠沉穩,二人怕是已經自持不住,摔倒在地。

  沈崇明警了一眼兩人,笑一聲道:「崇明年幼,在座的諸位大都是與家父同輩,甚至還有比家父輩分更高的。」


  「活了這麼多年,諸位當都聽說過一句話。」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此話一出,整個祠堂大殿內的氣溫都好似驟然下降了一截。

  在場的幾名管事皆是渾身一顫。

  趙金虎掃了一眼眾人,又偷偷警了眼沈崇明,無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摩著自己的手掌「這些個老傢伙中,怕是有人要倒霉咯。」

  「崇明這小子可比他爹要狠。」

  「幾個老東西要是真做了什麼虧心事—.

  趙金虎輕輕摸著掌心的一道傷疤,心中暗付之後便也明白。

  這一次連族正院的陸夫子都出面了,事情當不會小了。

  與他這般能夠問心無愧,還有心思亂想不同,餘下幾人此刻的心都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若非有修為在身,亦或者經常服用一些天材地寶,估計六人之中會有人被直接嚇死。

  「沈家當是待諸位和諸位背後的家族不薄吧?」

  沈崇明突然發問,幾人都沒敢說話。

  「少族長!」

  「屬下——屬下鬼迷心竅,請少族長責罰!」

  終於,六人之中有人徹底繃不住了。

  左側,柳方身旁的一名乾瘦老者忽地匆匆起身,來到沈崇明跟前跪伏在地上,聲音顫抖道。

  「少族長,一切都是屬下糊塗,石家的族人並不知情。」

  「還望少族長能念在石家這些年做事一直都兢兢業業的份上,給石家族人一條活路。」

  沈崇明看著跪伏在地上的石家家主石沖嘆息道:「我若沒記錯,石家主是石苗的族伯吧?」

  石沖連連點頭,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絲期許。

  他石家的嫡系石苗曾是與當今少族長夫人陳悠然一起被選拔出來的仙苗。

  之後更是有幸住進了沈家宅院,和當時還年少的沈崇明一起修煉生活。

  如今的石苗修為已經達到練氣七層,頗受重視。

  石沖覺得,沈崇明應該會念一些情面,對石家從輕發落。

  「先生。」

  沈崇明轉身看向陸致遠拱手。

  陸致遠點了點頭,猛地一揮衣袖。

  下一刻,眾人面前的虛空便是浮現出一方能量捲軸。

  捲軸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文字。

  眾人見此,紛紛忍不住抬頭看向那捲軸。


  「石家主看看吧。」

  沈崇明冷笑開口道:「看看族正院有沒有冤枉石家。」

  石沖聞言,顫顫巍巍站起身,轉頭看向那捲軸上的文字。

  越看其臉色越是蒼白,當看到最後時,他整個人已經徹底站不住了。

  「都被發現了—

  「這——怎麼可能?」

  石沖失聲呢喃著。

  捲軸上記載的都是石家嫡系違背族規犯下的事情。

  雖大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但其中卻有兩件石沖認為最隱秘、最不可能被族正院查到的事情出現在上面。

  私自開採靈礦。

  暗中將來歷不明的仙苗以石家族人的身份送到雲水城,

  靈礦是黑石村的一名獵人進山狩獵時不幸墜入懸崖,撿到了一塊奇石。

  那獵人回來之後,便是第一時間將奇石送到石家府邸。

  拿到奇石後,他便覺得那石頭不似凡物,當即就拿給石苗辨認,確定是一種靈礦石。

  叔侄二人本想立即將此事匯報給沈家的。

  但終是貪念戰勝了理智。

  一番謀劃之後,他們暗中處死了那名獵人,屍體也被石苗以術法之火燒成了灰燼。

  之後,石苗親自去了一趟那獵人墜崖的地方,以尋脈術探查,發現那山崖之下果然有著一條隱藏的靈礦脈。

  石沖也明白,石家味下靈礦脈私自開採的事情一旦被族正院查到,會給石家帶來滅頂之災。

  但想到一條靈礦脈所帶來的收益遠大於沈家每年給的俸糧,他便決定鍵而走險,賭一把。

  至少先偷偷摸摸開採幾年,撈點好處之後,再將靈礦脈獻給沈家,賺一筆賞賜。

  誰曾想還不到一年,就被族正院查到了。

  至於那些來歷不明的仙苗,石沖更不認為有什麼紕漏。

  幾人的來歷出身,一切的一切都是嚴格處理的,莫說是族正院,就是石家之中一些支脈族人都沒察覺到那幾人的身份有什麼問題。

  而且,事情都過去了那麼多年,族正院到底怎麼查到的,他完全想不明白。

  「石家主?」

  沈崇明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石沖冷笑開口道:「上面所寫之事,是否屬實?」

  石沖神情呆滯,很想否認。

  但也清楚,族正院既然知道了這兩件事,手中恐怕早已經有了關鍵的證據,


  甚至,對於沈家來說,處理石家只要有懷疑就夠了,都不需要證據。

  「把人都帶上來吧。」

  見他不語,沈崇明沉聲開口,

  祠堂大殿之外,一名修士當即拱手跑了出去。

  片刻之後,諸多族正院的弟子便是壓著十多名男女老少來到殿內。

  這些人都是石家的修士。

  作為附屬家族中的小族,石家每年能夠得到的修行資糧根本不可能供養這麼多的修士。

  這本身就是一個漏洞。

  更何況,其中有七人根本不在族正院統計的修士名單中。

  沈崇明的目光掃向十幾人,最終停在了一名皮膚黑的青年身上。

  迎著他的目光,那青年羞愧的低下頭。

  「少族長——我—」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石苗卻是不知該怎麼開口。

  其實當初選擇味下那靈礦脈後,他也是輾轉難眠。

  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曾經與沈崇明、趙轉四人在山中前線的種種,覺得自己不該有這個貪念。

  但一想到靠著那條靈礦脈,換到足夠的資源,自己便能快速達到練氣圓滿境。

  到時沈家若是能賞賜一道先天靈氣最好,若是沒有先天靈氣賞下,他也可以藉助那靈礦脈換取一些靈晶,想辦法自行去購買。

  「當年在莊園,爺爺曾教過你族規吧?」

  沈崇明看著他悠悠開口。

  石苗的臉色微微一變,微微點著頭。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族人,又看了看那癱坐在地上的石沖。

  神情悲愴,慘然一笑。

  「少族長,屬下對不住您和老家主———」

  「但—屬下真不想死在族規手中。」

  他滿臉期許的望著沈崇明道:「少族長要是能信得過屬下,就讓屬下帶著這些族人去山中前線與妖獸搏殺。」

  「死在妖獸手中至少會讓屬下心中好過一些。」

  望著他的眼睛,沈崇明思片刻便是揮了揮手:「將他們都送到山中去吧。」

  聞得此言,石苗忽地掙脫了兩名族正院弟子,猛地跪地叩首!

  「多謝少族長!」

  那兩名族正院的弟子倒是沒有跟他客氣,直接粗暴的將其和十多名石家的修士拉了出去。

  「少族長,此人如何處置?」


  陸致遠看向石沖問道。

  沈崇明揮了揮手:「按照族規來。」

  「另外,石家嫡系五服以內,所有血脈從嚴處理,永久剝奪他們修行的資格,送到山中礦場。

  陸致遠頜首後,便是緩緩抬起衣袖。

  面前虛空文氣凝聚成一卷古樸的捲軸,隔空在那捲軸上寫下兩行字之後,陸致遠輕輕揮手。

  那捲軸便是化作一道金光飛出祠堂,朝族正院的方向飛去。

  族正院那邊,諸多弟子早已經準備好,待得捲軸出現後,便是直接朝黑石村的石家趕去。

  至於石沖,已經被押了出去,等待他的唯有一死。

  處理完了石家,沈崇明的眸光慢慢看向右側,體若篩糠,面白如紙的花甲老者。

  感受到沈崇明的注視,陳家家主陳長海當即從檀木椅上滑落,連滾帶爬的跪行到跟前。

  「少族長饒命!」

  「少族長,我陳家也是———也是被逼的!」

  「那人當初突然出現在滎陽城城主府,屬下和一眾陳家修土當即出手,卻-卻被那人揮袖打飛。」

  「之後便是以陳家兩百餘口族人威脅屬下,將少族長您的行蹤說出來。」

  沈崇明雙眸微眯。

  「所以,你就說了?」

  陳長海聞言,只是不住的磕頭,不敢說話。

  「呵———虧你還一直以悠然的伯父自居。」

  沈崇明笑開口。

  猶記得當年第一次篩選靈根仙苗,陳悠然被測出靈根時,這陳長海的父親陳三興便是碘著臉跟陳悠然套近乎,說論輩分,陳悠然要喊他七爺爺。

  之後陳悠然住進黑水潭宅院。

  那陳三興回去之後,便是立即找上陳悠然的父母,各種翻族譜,敘關係,硬是讓陳悠然一家子成了他陳家的族人。

  對此,陳悠然也不知真假,只能默認了這關係。

  陳悠然的父母確實得到了他們無微不至的照顧,直至前些年壽終正寢,也是陳家後人幫忙張羅的後事。

  他與陳悠然成婚之後,陳長海更是到處宣揚他是沈家少族長夫人的族伯。

  族正院雖然也知道這事,但這陳長海還算守規矩,只是借著這個身份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沒有胡來。

  只是後來族正院打算清理沈家治下其他勢力眼線時,意外發現當初燧火教三名胎息境後期修土能夠精準找到隱龍山營地行暗殺之事,竟然和這陳家有關。


  有了這個懷疑,族正院的弟子當即抓來了一名陳家族人。

  陸致遠親自一審後,便都了解清楚了。

  望著面前將腦袋都磕破了的陳長海,沈崇明心中的殺意是一點都沒減退。

  這陳家與石家的性質不一樣,

  石家味下靈礦脈,收取好處,將不明身份的人送到雲水城,說到底是貪念在作票。

  而陳家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這陳長海當初是清楚的知道泄露自己的行蹤意味著什麼。

  沈崇明揮袖打出一道電芒,直接將面前不斷叩首的陳長海打飛到殿外。

  陸致遠掃了一眼被沈崇明一擊打成重傷的陳長海沉聲道:「陳家族人少族長打算如何處置?州沈崇明眸中閃過一道殺意淡然道:「夷三族,餘下九族之內的族人,永世剝奪修行的權利,全都送到山中礦場。」

  此言一出,另外四大附屬家族的管事全都身軀一顫!

  夷三族的意思便是三族之內,所有血緣親人全都要死!

  上至耄老者,下至強中的嬰孩,都無活命的機會!

  餘下的九族族人,全都會被貶為奴隸,只要沈家還存在,他們便再無翻身的機會。

  陸致遠微微頜首,當即便是再次寫下了判罰。

  族正院那邊,接到了旨意之後,便殺氣騰騰的朝滎陽城趕去。

  處理了石家和陳家之事後,沈崇明暗自舒了一口氣,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陸致遠則是微微點頭行禮道:「此處已無老夫的事了,少族長,老夫告辭。」

  沈崇明頜首。

  在場四大附屬宗族的管事與趙金虎見到陸致遠離開,全都長舒了一口氣。

  沒有族正院在場,那邊意味著他們幾家即便有問題,但都不會太大。

  趙金虎所在的趙家自是沒有什麼問題。

  他舒了一口氣的原因則是因為這場腥風血雨的殺戮終於結束了。

  「諸位是否覺得我沈家太狠了?」

  沈崇明理了理情緒淡然開口。

  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之便連連表示兩家都是罪有應得。

  沈崇明淡笑。

  他自是不會在意幾人的評判,

  為了家人的安危,即便是背上罵名他也認了。

  「諸位所在的家族雖不像那石家與陳家一般,不可饒恕,但還存在諸多的問題。」


  「修士仗著身份欺男霸女,橫行無忌。」

  「更有甚者,頻頻在世俗凡人面前展露仙法,擾亂秩序。」

  「索性沒有傷及世俗凡人的性命。」

  「今日我不想再造殺戮,這事便不再追究。」

  眾人聞言,心中那個懸著的石頭也終是可以放下了。

  「但沈崇明思片刻道:「但仙凡混居終是會有大問題。」

  「今日便是要告訴諸位,我欲將修士與普通黎庶徹底劃分開來。」

  「修士當以修行為主,世俗城池管理,各族挑選精明幹才來便可。」

  「世俗之中,各族留下兩名修士坐鎮,餘下的修士全都遷居隱龍山隱居潛修。」

  聞得此言,在場五人面面相。

  「少族長,那山中是否要打造居所?」

  趙金虎沉聲問道。

  當下,也就他還敢開口說話,餘下四人心中即便是有疑惑,也都只能忍著不敢詢問。

  沈崇明頜首道:「各族自己在隱龍山挑選一處地方,打造居所。」

  「日後若是可以,沈家會找人幫你們建造護族陣法。」

  「若無其特殊調令,族中修士不得隨意進入世俗之中。」

  「可還有疑問?」

  他的眸光一一掃過眾人。

  迎著他的目光,幾人全都搖了搖頭拱手道:「謹遵少族長令!」

  沈崇明頜首:「就到這吧。」

  黑水閣。

  沈元正潛心修煉著,緊閉的雙眸忽地一抖,便是緩緩睜開。

  其眼中帶著疑惑看向莊園的方向,緩緩站起身。

  「爺爺,怎麼了?」

  旁邊的沈狸放下手中的獸皮古書看向他,

  沈元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道:「你大伯當是要出關了。」

  「大伯?」沈狸增的一下站起身跑到窗戶跟前。

  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

  沈文安緩步自二樓下來,看了看沈元拱手:「爹,是大哥嗎?」

  他方才在樓上修煉時,也是感受到莊園的後山有著一絲強橫的氣息一閃而逝。

  沈元頜首:「為父方才心有所感,便又推衍了一番。」

  「你大哥突破成功了。」

  他的話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老大沈文煌閉關突破已經有一年多了。

  體修的大境界突破,兇險萬分,說是九死一生都不為過。

  一年多來,沈家眾人心中一直都暗自擔心著。

  「走吧,咱們去看看。」

  沈元開口,沈文安與沈狸點了點頭,三人離開黑水閣,朝莊園的後山走去。

  宅院門口,沈崇明剛從祠堂回來,便是看到三人自黑水潭的方向走來。

  「爺爺,三叔。

  拱手行禮之後,他有些好奇。

  三人常年在黑水閣修煉,偶爾出來也只是其中一個。

  如今三人一起出來了,倒是少見。

  「大哥。」

  沈狸俏生生的喊了一聲笑道:「爺爺說大伯快要出關了。」

  聞得此言,沈崇明眸中閃過一道喜色,激動看向沈元。

  沈元呵呵笑著點了點頭。

  但見如此,沈崇明猛地一握拳頭,面帶笑意開口道:「我去告訴阿娘!」

  莊園後院的洞府跟前,幾人焦急的看著那緊閉的石門。

  「爹,石頭他—」

  黃靈秀緊張的搓著手掌,想要詢問什麼,但又怕話不吉利,強行忍著沒有說出來。

  「阿娘莫要擔心,爺爺既然說阿爹突破成功了,肯定沒事的。」

  一旁的沈崇明輕聲安慰著。

  黃靈秀點了點頭,心中卻還是很緊張。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很快便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就在黃靈秀不知第幾次想要上前時,一直抱劍而立的沈文安忽地一個閃身。

  「大嫂小心!」

  其身形出現在黃靈秀跟前,面前兀自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劍元護罩。

  劍元護罩形成的瞬間,那洞府的石門便是轟然爆碎!

  大量的石塊激射而來,打的劍元護罩盪起道道漣漪。

  煙塵瀰漫之中,一道身影自洞府中走了出來。

  沈元見此,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隨之便是冷哼道:「就不能好好的打開石門出來,非得逼能。」

  沈文煜穿過煙塵,臉上那因為成功突破的笑意在聽到這話時,忽地一僵,有些尷尬的拱了拱手道:「爹,兒確實有些激動了。」

  沈元倒也沒有真的責怪他。

  閉關在洞府內一年多,修然突破,肯定是想發泄一下。


  更何況體修也不怎麼修心,一個個的修為越高,脾氣便是越火爆。

  這也是金剛門修士在詹州岐山被其他仙宗修士稱為瘋子的原因。

  「爹!」

  沈崇明激動上前。

  「夫君。」

  黃靈秀也是匆匆來到他面前。

  一家三口彼此注視著,倒是讓一旁原本還有些激動的沈狸神情有些黯淡。

  沈元微微側目,注意到這些,便是笑呵呵的來到跟前摸了摸她的腦袋道:「狸兒吶,跟爺爺去將那窖藏的靈酒搬出來。」

  「今兒咱們好好喝點。」

  沈狸聞言,眸中的黯然忽地一掃而空,有些雀躍跟上他的腳步道:「是上次喝的那種靈酒嗎?

  北「比上次的還好,不過你可不能多喝。」

  「為啥?

  1

  「因為酒不多,你多喝了,爺爺不就少喝了—」

  「啊——?」

  爺孫二人有說有笑的朝著遠處走去。

  「大哥,我們也走吧。」

  沈文安開口,一行四人便是朝著山下走去。

  是夜,沈家所有在家之人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就連遠在靜河坊市的沈文萍也被沈崇明親自接了回來。

  席間,眾人吃著靈果,喝著靈酒,一起有說有笑的,好不溫馨。

  就連沈狸的寵物,那隻胎息境的金蟾以及銀線蜈此次都得到了些許靈酒,喝的那叫一個開心。

  酒過三巡之後,女卷們湊在院內涼亭中閒聊。

  沈元幾人也是來到院中的長廊,沈崇明向他二人匯報著近期族中的事情。

  當沈文聽到陳家與石家的所作所為時,眸中也是閃過一絲怒意,隨後略帶慚愧道:「發生此事,也有爹的錯。」

  「只怪爹之前不夠嚴厲,讓他們心中生出了僥倖。」

  陳家的事暫且不說。

  那石家之所以敢生出貪念,昧下靈礦石,為了一些好處,瞞天過海,將來歷不明的仙苗送到雲水城,說到底還是沒有敬畏之心。

  若是他之前如沈崇明這般處置,石家斷然不敢如此。

  如今倒是害的族中又損失了那麼多修士。

  那石苗可是練氣七層了,就這麼去送死,著實可惜。

  「石家送過來的那些仙苗可曾調查過?」


  沈元沉吟片刻問道。

  沈崇明點了點頭:「已經讓人查了,都是聽風谷的人。」

  「只不過在孫兒調查之前,那幾人便以各種理由離開了雲水城,想來是聽風谷提前將他們都召了回去。」

  提及此時,沈崇明心中有些懊惱。

  要知道那幾名修士可是在沈家修煉了十多年,別的不說,光是修行的資糧都浪費不少。

  如今倒好,相當於白給聽風谷培養了。

  「走了便走了吧———」沈文煜嘆了口氣開口。

  沈崇明聞言眸光微眯。

  走了便走了?

  他可不這麼覺得。

  眼下沈家是不好再招惹聽風谷,但日後一旦有了實力,這件事他倒是要和聽風谷好好算算。

  「你如今是否也快要達到練氣圓滿之境了?」沈文目光看來,忽地開口。

  沈崇明點了點頭略微思付道:「快則半年,慢則一年吧,兒定能達到圓滿之境。」

  他現在距離練氣圓滿也只有一步之遙,這一年多,若非家中事情纏身,荒廢了一些修煉。

  此番或許已經將真氣靈力煉的渾圓一體,成就圓滿之境。

  如今父親成功突破出關,接下來倒是給了他充足的時間來修煉了。

  「嗯,修煉之事不可操之過急。」沈文煜點頭道:「達到圓滿之後,當也要好好沉澱一下。」

  「如你三嬸他們那些仙宗首席,哪一個不是在圓滿之境沉澱數年或十數年?」

  「此舉雖也有等一縷上好的先天靈氣之意,但更多的則是沉澱有利於提升突破的機率。」

  仙道修士鑄仙胎,成就胎息之境雖不像體修突破那般有極大的兇險。

  但還是有失敗的可能。

  為此,一些仙宗的弟子在突破之前若是沒有太大的把握,往往會選擇藉助胎息丹來提升突破的成功率。

  不過丹藥註定會有副作用。

  不是自己一步步突破的境界,終究會留下隱患。

  「兒明白。」

  沈崇明點頭應著,忽地話鋒一轉道:「提及三嬸,倒是有件事忘了跟爺爺說了。」

  目光看向沈元,沈崇明有些懊惱。

  果然,縱使是修士,事情多了,也會忙的丟三落四。

  「何事?」

  沈文好奇問道。

  自上次隱龍山大戰之後,衛秋靈便是趕回了雲中郡,沈崇弘大婚時,她曾回來過一次,

  之後便又匆匆離開。

  沈文記得當時曾問過她,是否有事需要沈家幫忙。

  衛秋靈並未言明,只道是落霞山那邊的事情,她能處理。

  「前些日子族正院弟子在調查聽風谷的眼線時,曾在臨滄郡聽到一則消息。」

  「說是詹州有傳言,落霞山的江修齊老前輩疑似突破金丹失敗。」

  「如今一些原本和落霞山有嫌隙的宗門都蠢蠢欲動,想要等消息確定時,趁火打劫。」

  「我讓人去鶴郡詢問了魚錦魚師叔,魚師叔卻說沒什麼事,讓我們不要擔心。」

  聞得此言,沈元與沈文煌都微微皺起眉頭。

  江修齊之前的境界是胎息圓滿之境。

  後來得到了《二十四節氣周天輪轉真篆》中的三塊節氣玉刻,其便是打算藉助節氣玉刻上的真法來參悟金丹大道。

  如今算來,其閉關少說也得四五年,當是到了要有結果的時候,

  聽風谷傳出消息,落霞山的人不承認—

  再加上衛秋靈的反常,三人倒是有些難以分辨這消息的真假。

  「爹怎麼看?」沈文煜看向沈元問道。

  他是覺得這事兒應該不是那麼簡單。

  「倒是沒有那麼複雜。」沈元一番沉吟後淡笑道:「為父覺得此事大概率是一場陰謀。」

  「陰謀?」沈崇明有些不解道:「爺爺的意思是江老前輩沒有突破失敗?」

  「那那些仙宗怎敢算計有金丹境坐鎮的落霞山?」

  沈元笑一聲看向他道:「爺爺是說江前輩沒有失敗,但也沒說他成功了啊。」

  沈崇明有些不解的看向父親。

  沈文煌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打岔。

  沈元輕輕嘆了口氣道:「若是老夫所料不差的話,江前輩閉關突破的消息應該是泄露出去了。」

  「甚至,其閉關至今,怕是已經到了突破最關鍵的時刻,也被人知道了。」

  「岐山各大仙宗也好,岐山之外的仙宗勢力也罷,除了一些和落霞山交好的勢力,應該沒有人願意看到詹州再多一個金丹境的修土。」

  沈元神情有些凝重,沉聲繼續道:

  「修行界弱肉強食。」

  「落霞山若是誕生了一個金丹境,自是不會滿意現在的資源和勢力疆域。」


  「資源是固定的,他們想要的多,就要從其他仙宗世家身上搶奪。」

  沈崇明聞言恍然。

  「爺爺的意思是說,那些仙宗便是想要趁江老前輩突破的關鍵時刻,對落霞山下手。」

  「藉此阻礙江老前輩突破?」

  「此舉確實夠狠毒的。」

  修行界一直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壞人機緣等同殺身大仇。

  這些個仙宗竟然打算趁著江修齊突破的關鍵時刻,圍攻落霞山,藉此破壞他的突破,讓其身死道消。

  這個計謀可是相當狠毒。

  他們甚至不用真的攻破落霞山,只需步步緊逼,讓落霞山以為對方有破門滅宗的想法就行。

  一旦感受到了這種危機,落霞山很有可能會忍不住將消息告知正在閉關的江修齊。

  甚至江修齊在凝丹感悟大道的時候,落霞山發生的一切估計都會被其感知到。

  如此,其心境但凡出現一絲波動,都有可能造成突破失敗。

  「爹覺得此事會是聽風谷在背後推動的嗎?」沈文皺眉道。

  消息是聽風谷放出來的。

  百獸山被滅之後,整個岐山能夠與聽風谷比肩的勢力便只剩下落霞山與金剛門。

  如今落霞山與金剛門又是相交莫逆,倒還真有這種可能。

  「難說。」沈元搖了搖頭。

  他也不是很了解落霞山與修州各方勢力之間的恩怨,但冥冥之中卻總有一種感覺。

  這件事似乎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祖孫三人沉默思索時,沈文安自一旁走來。

  方才在指導沈崇玄劍術,此番也是聽到了父親三人談論的事情。

  「爹,兒去詹州看看吧。」

  落霞山對沈家有大恩,衛秋靈又是他的道侶,此事無論如何沈家都不能坐視不理。

  沈文煜心中也是覺得應該讓他去幫忙,目光看向父親沈元。

  沈元正待開口,卻是忽然感受到識海中的白玉龜甲傳來一陣輕微的抖動。

  其眉頭微皺,悄然將神識沉入識海。

  但見那白玉龜甲上忽地泛出血色霧氣,似是有什麼不好的預兆。

  見此,沈元心中一沉,當即便運轉大衍之道催動白玉龜甲嘗試推演此種異象的原因。

  白玉龜甲上慢慢浮現出月百螢光,將那血色霧氣驅散。

  與此同時。

  詹州一處山中洞府。

  身穿黑袍,盤膝枯坐的身影忽地慢慢抬起頭。

  「以大衍之力窺伺本座?」

  「當真自不量力了」

  沙啞的聲音響起時,那黑袍身影便是緩緩抬起宛若羊脂白玉的手掌。

  他面前的空間好似一面水做的鏡子,整個手掌探入其中,盪起一圈圈的漣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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