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不了解
顧泓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眼前弱不禁風的女人。
沈寧思以前覺得顧泓吊兒郎當讓人心裡有火，可現在顧泓就這樣沉默盯著人，才讓沈寧思知道，這人還是像過去那樣嬉皮笑臉的比較好。
沈寧思扯了下顧修文，「文兒，軍爺也是擔心我們被人指責。」
顧修文聲音溫和，話里卻是帶刺。
「他既然完全不了解娘是什麼人，又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
顧泓氣笑了，「爺需要了解她什麼？」
「對！」顧修文聲音冰冷，「軍爺當然什麼都不需要了解，您身後跟著驍勇善戰的顧家軍，隨隨便便就能將黑雲寨給踏平了，您需要了解誰呢？」
他在戰場上掙功名，受人尊敬，妻子孩子卻在萬寧村中受盡委屈。
顧修文沒有跟顧泓說起過，安安康康早產正是因為沈寧思差點被人折辱，受了驚嚇這才讓孩子不足月就生下來，沈寧思更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他不想說這些委屈。
但顧修文替沈寧思不值！
顧泓睜大了眼睛，「臭小子！你給老子站住！」
顧修文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沈寧思愣了一瞬這才笑嘻嘻的出來打圓場，「文兒平常不是這樣的性情，或許是今日他有點不舒服，還請軍爺莫要計較。」
「嗯。」顧泓捏緊手指，「老子不至於跟一個不懂事兒的小屁孩爭論。」
三牙子看了顧泓一眼，將軍在沙場上可是將文哥兒掛在嘴邊的，最讓將軍自傲的就是文哥兒仰慕的眼神，可如今……
沈寧思還想要給顧修文說話安撫這個脾氣暴躁的軍人，想了想還是直接轉身。
反正這人也是奉命賑災，等他完成命令離開萬寧村，就算是對文兒有意見也此生都不可能打交道了。
三人說了些什麼沒有人聽清楚了，他們只是看見年少老成的顧修文一個人走到一旁去有些疑惑，畢竟顧修文在他們的記憶裡面從來都沒有跟人紅過臉。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那個軍爺吸引了。
只見男人拔出長劍，眼神兇狠。
「老子醜話說在前面，陛下多次到天壇求雨都依舊未能如願，這樣一個瘦弱婦人願意將求雨之事攬在自己身上已經值得敬佩，更別說她已經交出了制水之術，倘若待會兒有人敢說一個爺不想聽的字……」
顧泓揮劍，破空聲讓人泛起了雞皮疙瘩。
「爺不介意教一教他應該怎麼感謝恩人！」
軍爺所說的「教」，想必絕對不會和言語有什麼關係。
沈寧思看著顧泓冷臉的樣子，心中微暖，顧泓說話的確不好聽，可無論是在黑雲寨中，還是在百姓面前，他都是在維護自己。
沈寧思突然就不想追究顧泓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了，只要心是好的，那不就行了嗎？
沈寧思走到最前方點燃了的秸稈，不過一點火星，就瞬間引起了熊熊熱浪，金紅色的火焰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出了一點血色。
沈寧思仰頭看著黑色煙塵，「抱歉，為了讓片區氣溫快速上升，我只能這樣做。」
現代空氣不好，焚燒秸稈已經是明令禁止的事情，可現在沈寧思沒有別的辦法。
「顧夫人，我們不用做其他什麼嗎？」有人看著火焰大聲問道：「我們還特意準備了黑狗血呢！」
就在這話落下的瞬間，他突然感覺有零星水滴落在臉上，很輕，極不容易被察覺。
他仰頭看向身後，「他娘的，你在後面嘀咕些啥呢？口水都落你爺爺臉上了！」
他回頭，卻發現自己兄弟也是仰頭看天，他想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猛地睜大眼睛。
顧泓抹了把眉尾，指腹處的水痕很快消失，可那確實是水痕！
「爺，下雨了。」三牙子聲音顫抖。
「老子看見了。」顧泓道。
他看向站在火焰前面的沈寧思，女人依舊瘦弱無比，只看身段根本想像不到這是一個才生過孩子的婦人，臉上腰間都沒有一點肉。
可就是這樣瘦弱的女人，卻承擔起了無數人的希望。
有人突然腿軟跪在了地上，長大嘴巴乾嚎，「下雨了，終於下雨了，老天爺呀，你終於開眼看看我們這些人了！」
不是流不出眼淚，是太久沒有喝水了，他們已經沒有眼淚可以用來流了。
又是小半刻鐘，落在身上的雨水終於被大家清楚感覺到，他們的衣衫被淋濕，臉上的塵垢也全都被沖刷掉。
沈寧思臉上沾了水，顯得更白了，她回頭笑道：「大家快回去接水呀！」
這話終於喚醒了眾人恍惚的神智，他們一邊往家的方向跑，一邊高聲跟沈寧思道謝。
范興推開了手下給他撐的傘，「本官替百姓再說一聲，多謝顧夫人！」
他才不要打傘，他要清清楚楚感受到希望落在身上！
范興聲音有些顫抖，「只要有雲，就能點燃秸稈引水是嗎？本官立刻寫奏摺，連帶著顧夫人制水的法子一起報給朝廷，如今遭難的不僅僅只有一個萬寧村，若是都能下雨，天下危機就可迎刃而解！」
「萬萬不可！」
沈寧思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情，「范大人也看見了，焚燒秸稈引起了大量黑煙，這些煙霧少還好說，可倘若各地全都是黑煙，百姓肺部必定引起不適。」
沈寧思可沒忘了數百年後自己忍受霧霾的痛苦。
「焚燒秸稈，只能在極少一部分相當缺水的地方運用，其他地方的饑荒問題……」
沈寧思握緊了手指，「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范興沒有說話，甚至連面上的激動都散去了。
沈寧思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范大人放心，我比您更加急迫的想要找到乾旱之地能夠種植的糧食。」
「雖說處處都在鬧饑荒，可萬寧村比其他地方嚴重的太多，否則您和軍爺這樣的大人物也不會專門來這個賑災不是？我知道留給萬寧村的時間不多，我一定會儘自己全力找尋到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無論是雨水還是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糧，都只能解燃眉之急，萬寧村的百姓只能自己救自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