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受刑完啦,開始玩兒水!
鄭懷城望了一眼窗外茂盛的老榆樹,聽著「吱吱」的蟬鳴聲傳進屋裡,笑道:
「在瓦窯大隊多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了就去車間轉一圈,看看北荒項目的進度。要是去市局的話,還能這般自在?更何況,」
他用手撫摸著桌邊厚厚一摞筆記:「我走了,這些資料咋辦?別人都說這些是一堆廢紙。誠然,廢舊無用的資料確實比較多。但也有不少大毛專家遺漏的重要數據和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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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將這些都篩檢出來,咱們能省多少研發的人力物力?不說別的,這煉鋼的突破口,不就是從這廢紙堆里拼出來的嗎?」
「市局的工作有的是能人去做,我還是留在這兒好好整理我的資料吧。」
趙瑞剛深以為然。
他有著前一世的經歷,早已經知道了廢墟中還蘊藏著巨大的寶藏。
不論是師父現在整理的廢墟文件,還是自己三番五次需要進廢墟搜尋的線索,都是對現在停滯不前,處在迷霧當中的工業的一個突破。
隔壁資料室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趙瑞剛探身透過門看去,就見穆心蘭正踩著木梯往架子上擺文件,辮子上還別著支鉛筆:
「小聲,把那箱標著『軋鋼設備』的,跟昨天那箱放一塊兒!」
「好嘞!」地上有個十八九歲的後生蹲在地上回應一聲。
他正在把新運來的文件按照大類分堆,額頭上滿是汗都顧不上擦。
這是劉隊長特意安排的,知道鄭懷城一個人忙不過來,讓村里識字的年輕人輪流來搭把手。
好給鄭懷城減輕一些負擔。
趙瑞剛用手指了指隔壁,對鄭懷城笑道:「您看,現在人多力量大,資料整理得越來越順了。」
如今資料室的架子都擺滿了,連牆角都堆著貼好標籤的文件箱。
這才是師父真正的根。
師徒倆又絮叨了許久,從馮一濤那套殘缺技術的漏洞,聊到這次新整理出的煉鋼文件里那些關鍵參數。
鄭懷城忽然從桌底拖出個鐵皮盒,小心翼翼地捧出本小冊子,指尖輕輕拂過封面的褶皺:
「說起來,這次能這麼快理出煉鋼的輪廓,還得虧了你們當初找鎢鋼時,意外拿到的這本冊子。」
他翻開冊子,裡面密密麻麻的索引清晰可見,
「你看這『標F文件對應高速鋼淬火參數』,我按照他的提示去翻找文件箱的標號,果然方便多了。前人把該記的都記全了,要是沒有這冊子當嚮導,我從那堆破爛里篩有用的資料,怕是再耗上一年也沒辦法完工。」
鄭懷城的聲音里滿是感慨,他指著冊子扉頁上那行模糊的字跡——「為後來者引路」,眼眶微微發熱:
「這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啊。他們當年冒著風險把這些記下來、藏起來,就是怕技術斷了代。我能照著冊子裡的索引,快速找到對應的文件,省了多少瞎摸索的功夫。」
「現在輪到咱們了,也得接著把這條路往前修,讓後面的人能走得更順些。」
趙瑞剛望著那本冊子,想起了發現它的那個防腐車間。
裡面驚心動魄的場面,連羅衛中那般見慣生死的戰場老手聞之,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前世今生,這樣的事情都不少見。
正是因為國人這份沉甸甸的托舉傳承,才讓自己這些後來人在追尋技術的路上少走許多彎路。
趙瑞剛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忽然覺得渾身是勁兒:
「師父放心,等我計劃一番,就帶著人去廢墟里找耐火材料倉庫。那鎂鉻磚的配方,制定能找到!」
鄭懷城把冊子珍重地放回盒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把不全的數據再儘量補充。咱爺兒倆合力,讓馮一濤那套破爛見見真章!」
趙瑞剛起身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日頭毒辣辣地掛在頭頂。
劉彩雲帶著小鈴鐺也剛在老宅吃完飯回到家。
小鈴鐺跟著鐵蛋哥哥他們瘋玩兒了一上午,蹭了滿身都是土。
中午吃飯又把菜湯滴在了身上,混著汗水,渾身上下又黏又膩,髒兮兮的。
院子裡粗瓷大盆里裝著半盆子水,是劉彩雲早上出門前倒的,特意曬在大太陽底下。
此刻盆里的水已經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
劉彩雲將大盆費力地拽到海棠樹下,再準備好葫蘆瓢和胰子。
然後一把抓住追著小雞滿院子跑的小鈴鐺,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她的髒衣服,把她塞進了盆里。
她舀起一瓢水,兜頭一澆,然後立馬去拿胰子。
小鈴鐺已經預感到不對,小嘴一癟,閉著眼睛揮著小胖手在水裡亂拍:「不洗!不洗頭髮!」
聲音奶聲奶氣的,還帶著幾分哭腔。
「就一下下,馬上好。」
劉彩雲騰出一隻手按住小鈴鐺亂晃的肩膀,另一隻手摳了塊胰子搓開抹在小鈴鐺柔軟的頭髮上。
胰子是憑票從供銷社換的,帶著股澀澀的皂角味。
劉彩雲的手輕輕在孩子頭皮上揉著:「你看這頭髮上的汗泥,都能搓成小泥球了,不洗掉要長虱子啦!」
趙瑞剛剛進家門,就看到娘兒倆在大水盆里較勁兒。
小鈴鐺坐在大盆里,一邊吱哇亂叫,一邊小手和腳丫亂撲亂蹬。
濺起來的水花把劉彩雲的衫子都打濕了。
嘩——
劉彩雲舀起半瓢水,順著小鈴鐺的發頂往下澆。
剛還在假哭的小娃娃突然沒了聲,只剩小嘴抿得緊緊的,眼睛也閉得緊緊的,胖乎乎的小黑手在臉上胡亂抹著,把胰子沫蹭得滿臉都是。
她最怕水落臉上,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都不敢眨,小身體僵在盆里,像只受驚的小貓。
「好啦好啦,擦擦乾。」
劉彩雲早把粗布毛巾搭在盆邊,這時飛快地拎起來往孩子臉上一捂。
毛巾糙得磨皮膚,卻帶著太陽曬過的暖乎氣。
她連帶著頭髮胡亂抹了兩把,順勢用毛巾把濕發往頭頂一包,
「你瞧,這不是完事兒了?」
小鈴鐺眨巴著還蒙著水汽的眼睛,看了看劉彩雲,又看了看盆里晃悠的水波,突然「咯咯咯」笑起來。
小手頓時在水裡拍得「啪啪」響:「受刑完啦!開始玩兒水!」
「受刑」這個字眼兒,還是她從露天電影裡學的,發音不清,含糊得像含著顆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