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別拿私人恩怨當藉口
趙瑞剛搖搖頭,態度十分堅定:「我不怕栽!師父,您細想,他馮一濤可在我身上討過便宜?」
鄭懷城一噎,細細想來,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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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進京名額被搶這一件事外,自總結會開始,趙瑞剛與馮一濤的每次過招,自己徒弟就沒吃過虧。
「就算你一直占上風,」鄭懷城依舊擰著眉頭,「可這次是去市局!馮一濤背後有縣委和市局的人撐腰,真要翻了臉,給你扣頂『攻擊技術骨幹』的帽子,你扛得住?」
「師父,您放心!哪次不是硬碰硬,他傷不到我!」
趙瑞剛猛地攥緊拳頭——上一世師父就是因為護著他,被馮一濤羅織各種罪名,加以折磨。最後熬壞了身體,才剛過六十就撒手人寰。
那畫面一想起來,他心口就疼得喘不過氣。
這一世,他絕不能讓師父再受半分磋磨。
可鄭懷城微微嘆氣,他知道瑞剛說得在理,可這孩子越是周全,他越覺得堵得慌。
哪有師父讓徒弟擋在前面衝鋒陷陣的道理?
「我去不一樣,」他聲音軟了些,「我這把年紀,就算被罵幾句,頂多被懲罰去掃廁所,他又不能把我怎麼樣。而你還年輕,技術革新離不了你……」
「革新離不了的是技術,不是哪個人。」趙瑞剛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可師父只有一個。之前進京名額之事您暗裡護著我,這次又想替我去冒險。我趙瑞剛要是只會躲在長輩身後,又算什麼男人?現在該我護著您了,就像往年您護著我那樣。」
鄭懷城看著徒弟眼裡翻湧的痛楚,想到自己只被停了津貼和糧補,受了一點點的磋磨,徒弟竟然就這般悲痛異常。
半晌,他終究還是軟了下來:「好好,我不跟去。」
趙瑞剛帶著師父整理好的文件,跟著周遠鑽進吉普車。
車窗外的白楊樹往後退成模糊的綠影。
兩個小時的顛簸里,周遠沒怎麼說話,只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瞥趙瑞剛兩眼。
那眼神里有一點探究,也有幾分說不清的緊張。
到市工業局門口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周遠不敢耽誤,帶著趙瑞剛快步上樓。
走廊里又在排著長隊,有拎著圖紙袋的工程師,有背著公文包的縣級領導,還有揣著介紹信的公社幹部。
所有人都沉聲靜氣地等待著。
周遠讓趙瑞剛在走廊盡頭等著,自己則輕手輕腳進了局長辦公室。
趙瑞剛靠著牆,聽見屋裡傳來呂局長的大嗓門:「讓他進來!」
緊接著就是一陣拖動椅子的聲響。
周遠推門出來時,臉上堆著如釋重負的笑:「趙同志,呂局長請你進去。」
他轉身朝排隊的人揚聲道:「呂局長臨時有重要會議,各位明天再來吧。」
人群里起了點騷動,有人嘀咕「這年輕人是誰啊」。
但看周秘書那恭敬模樣,終究沒人敢多問。
趙瑞剛跟著周遠往裡走,推門而入。
周遠看著局長辦公室門關上的一瞬間,頓時鬆了口氣。
他想起方才呂局長聽到趙瑞剛來時吃驚的表情,沉吟片刻後又要求他清空門外的人。
他就知道,自己將趙瑞剛帶來這一招算是走對了。
如果面對呂局長,趙瑞剛依然不肯參會,那也不算自己的差事辦砸了。
辦公桌後,呂振邦看著眼前這個俊朗的年輕人在對面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道:
「別繞彎子,說說吧,為啥拒絕參加座談會?我的話也敢當耳旁風了?」
趙瑞剛挺直腰杆,坦誠道:「呂局長想必知道,瓦窯大隊跟馮一濤積怨不淺。」
「你們那點小打小鬧,局裡可沒有閒工夫管。」
呂局長端起茶杯呷了口茶,語氣頗為嚴厲。
「座談會是要定下半年工業生產的大事,別拿私人恩怨當藉口。」
趙瑞剛抬眼,臉上毫無懼色:「若是上升到國家層面呢?」
辦公室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呂局長握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跳。
半晌才緩緩放下杯子,指節在桌面輕叩:「什麼意思?」
趙瑞剛眸色深沉:「呂局長,我懷疑馮一濤私藏原本鞍陽鋼廠的煉鋼文件,以謀求個人身份地位的提升。」
呂振邦的手指猛地攥緊,椅背上的藤條被扯得「咯吱」響。
他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要在他的臉上看出個名堂來。
趙瑞剛神色十分坦然,毫無懼色地回看著他。
要知道,當年鞍陽鋼廠紅火的時候,大毛專家在鋼廠煉就了一種特種鋼材,合格率能達到百分之八十左右,當時算是整個中州市乃至全國的驕傲。
可後來大毛專家一撤離,鞍陽鋼廠就塌了,明面上重要的技術文件不是被帶走就是被銷毀,中州市的煉鋼技術一落千丈。
而後煉這種大規模使用的特種鋼,合格率還不到三成。
局裡組織技術骨幹反覆試驗,特種鋼合格率始終卡在那裡。
唯獨馮一濤那邊次次拔尖,每次匯報都拍著胸脯說是「土法革新」的成果。
僅憑藉這一項,馮一濤幾乎在鞍陽縣呼風喚雨,就連市局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畢竟整個中州,不論是農機還是軍工,對這種特種鋼的需求量巨大。
幾乎百分之八十的產量,都出自於馮一濤下轄的煉鋼廠。
慢慢的,市里自然也把各項資源往馮一濤那邊傾斜了。
哪怕知道這人作風不正,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畢竟工業生產是硬指標,容不得半點耽誤。
可呂振邦心裡也始終有些疑慮,哪有那麼巧的「土法革新」,幾乎就趕上了當年鞍陽鋼廠的技術水平?
但這些懷疑,呂振邦坐在這個位置上也不便明說。
而現在,卻聽到這個年輕的後生直接將這個問題挑明,他心裡頓時翻起來驚濤駭浪。
呂振邦定睛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哪裡來的這般敏銳的心性?又哪裡來的敢直接叫板的底氣?
呂振邦面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鄭重的意味:
「趙瑞剛,不要以為你做出了一些成績,就敢隨意污衊中州的技術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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