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鋼廠最後一名哨兵
趙瑞剛眼疾手快,衝上去一把托住他的腋下。
掌心硌到師父瘦骨嶙峋的肩胛骨,他這才驚覺師父褂子下面竟然空蕩蕩的。
距離上次總結會見到師父,這才過去多久啊!
「師父,你這是怎麼了?」
鄭懷城抓著趙瑞剛的手腕借力坐下,臉上擠出個笑:「老毛病,低血糖犯了。」
趙瑞剛盯著師父泛白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窩,頓時警覺起來:「不對,我可不記得您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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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懷城擺擺手:「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年紀大了唄。」
趙瑞剛不肯敷衍了事:「到底怎麼回事?師父您不要瞞我!」
鄭懷城別過臉去:「可能,是這幾天累的。沒啥事兒……」
但趙瑞剛卻不信。
從他一進來,就覺得師父狀態不同以往那般精神。
不光臉色看著灰敗,連身上都消瘦了許多。
趙瑞剛突然想到什麼,忙問:「您中午飯吃的什麼?」
鄭懷城眼神有些躲閃:「吃的烙餅……」
鄭懷城的話音剛落,趙瑞剛立即起身查看整個房間。
屋子裡空蕩蕩的,外面沒有一點食物。
牆角的糧食袋都是癟的。
他打開靠牆的舊櫃櫥,一碗底的鹹菜孤零零地擺著。
櫃底散落著幾片有些乾枯的野菜葉子。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趙瑞剛頓時眼眶一熱。
他捏著帶著齒痕的野菜,問道:
「師父,到底怎麼回事?上次我來,您這兒就算存糧不多,好歹也不至於挨餓。可現在,怎麼會這樣?」
鄭懷城臉上為難,起初還咬緊牙關不可能說。
可怎麼也抵不住趙瑞剛的連連追問,只好緩緩道出了實情。
原來,上次北荒項目總結會後,馮一濤便將趙瑞剛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連帶著,也記恨上了鄭懷城。
因為在馮一濤看來,趙瑞剛的種種不俗表現,都和鄭懷城這個師父脫不了關係。
甚至,他認為,趙瑞剛半路截胡孫玉明的行為,也是鄭懷城教唆的。
馮一濤身為鞍陽縣龍頭研究所的一把手,不僅對整個鞍陽的科研單位都有一定的話語權,而且人脈眾多,關係網複雜。
也不知道他究竟找了哪些關係,竟然給鄭懷城安了個莫須有的理由,直接將他的工資和糧補減半了。
因為鄭懷城的妻子身體一向不好,常年吃藥養病,還有兩個孩子在上學。
家裡的花銷全指著他。
以往靠著還算豐厚的收入,家裡還能勉強支撐。
可現在被馮一濤這樣一搞,甚至連妻子下個月的藥錢都湊不齊了。
鄭懷城將大部分的收入都寄回了家裡,自己只留了很少一部分。
糧食不夠吃了,他就趁著晚上出去找點野菜充飢。
前幾天,因為連著吃不知名的野菜,到了晚上腸胃突然絞痛起來。
整整在床上躺了兩天下不了地。
趙瑞剛坐在鄭懷城面前,呼吸沉重,眼底泛紅。
他拉著師父乾瘦的手低聲道:「師父!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些?!」
鄭懷城笑著安慰道:「唉,都是小事兒!又不是熬不下去!」
趙瑞剛反駁:「都快餓死了,怎麼能是小事兒?」
鄭懷城拍拍他的手:「沒你說的那麼嚴重。糧補只是被縮減,又不是被撤銷了!」
趙瑞剛不再說話,伸手撈過桌上的罐頭,用力打開。
又撕開包著桃酥的油紙包,拿出一片塞進鄭懷城手裡:「師父,吃!」
在看到趙瑞剛擰瓶蓋時,鄭懷城眉頭微皺,明顯是有些心疼。
趙瑞剛如何看不懂師父的心思。
估計,如果自己不打開,他晚些時候一定會拿罐頭去換糧食。
趙瑞剛也不道破,將罐頭推向師父:「任何事情都等吃飽了再說!
鄭懷城嘆了口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罐頭的糖分快速消除了鄭懷城的飢餓感,臉色看起來也好了很多。
趙瑞剛認真道:「師父,跟我去瓦窯村吧!去了瓦窯大隊車間,別的我不敢說,三餐吃飽是最基本的!」
鄭懷城搖搖頭說:「瑞剛,你的心思我領了,但我不能走。」
趙瑞剛微微低垂了眼皮:「您還想繼續守著這個爛攤子?」
鄭懷城鄭重點點頭:「鋼廠破敗了,大量的資料文獻都損毀嚴重,修復工作千頭萬緒,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卻撒手不管。」
聽到這個理由,趙瑞剛無法繼續勸說。
他了解鄭懷城的性格。
也了解鄭懷城所說事情的重要性。
趙瑞剛沉默了。
鄭懷城笑了笑說:「我算是鋼廠最後一名哨兵,就讓我站好這最後一班崗吧!」
趙瑞剛道:「那我回去跟隊長商量,每個月給您送一份糧食來。至少要保證您身體健康。」
見鄭懷城又要拒絕,趙瑞剛搶著道:「這事兒得聽我的!除非您不認我這個徒弟!」
鄭懷城看著強勢,甚至有些霸道的徒弟,突然眼眶一熱:「我是想說,那能不能給我爭取一隻野兔子開開葷?」
趙瑞剛「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拍著桌子保證道:「必須的!」
師徒二人對笑一陣,趙瑞剛沉下臉色「:師父您放心,馮一濤我一定會處理掉的。」
聽到「處理掉」三個字,鄭懷城顯得有些惴惴不安:「瑞剛,你正在做的事情我基本了解,與馮一濤的衝突,是不可避免的。」
「別的我不囉嗦,只提醒你一點,不要輕視馮一濤。這個人的能量,比你看到的大很多。」
「他不光能替掉你的進京名額,還能在總結會後繼續籌備他兒子進京的事兒,你想想就能知道,他背後有多大的勢力。」
趙瑞剛點頭不語。
他當然知道。
要不然,上一世白活了。
日頭已經偏西,鄭懷城趕緊帶著趙瑞剛來到資料庫。
資料庫是一整排打通的破磚房子,足足有三大間,像是被撐破的麻袋。
四壁牆上的木架子有些歪斜,摞著沒頂的文件。
地上有上千份牛皮紙袋堆成齊腰高的小山。
紙袋上的紅章都掉色變得模糊了。
「十多年前專家團帶過來的資料,還有這些年鋼廠積累的資料,在大毛撤走時燒毀了一大批,剩下的能找到的,都堆在這兒了。」
鄭懷城海量的文件,嘆了口氣,
「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就靠運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