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口號喊得震天響
兩人在門口又等了幾分鐘。
待裡面的人灰頭土臉地出來後,胡秋菊才拽著趙瑞剛進去。
順道還把門關嚴實了。
辦公室的地上有不少茶杯的碎瓷和水跡。
牆面有些發黃,正中間貼著有些褪色的四個大字——「鼓足幹勁」。
大字下面的偉人像擦得明亮。
左手邊是整牆的文件櫃,裡面塞滿了文件和書籍。
文件櫃前面放著一排舊木椅子和小几。
右手邊牆角擺著一張行軍床,床單上的補丁都洗得發白了。
不大的辦公室中間是一張老舊棗木桌。
上面堆著帶茶垢的搪瓷缸,磨禿的鉛筆,幾乎看不到刻度的尺子。
桌角散落著一些圖紙,上面竟然用子彈殼鎮著。
趙瑞剛抬眼就看到伏案疾書的那個人。
消瘦的身影,微駝的後背。
接近古銅色的臉上布滿深深皺紋。
眉頭緊緊皺成了個「川」字。
滿頭的銀絲在西斜的陽光下閃著光。
蒼老的模樣,和一樓宣傳欄里照片中英姿勃發的中年人,簡直判若兩人。
要知道,呂振邦現在剛剛五十出頭!
看起來卻像是七十多歲的年紀。
胡秋菊躡手躡腳地把模具包裹放在文件櫃前面的椅子上。
呂振邦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搭理她,繼續低頭處理手頭的文件。
被凌厲的眼神掃過,胡秋菊忍不住渾身一哆嗦。
像個鵪鶉一樣站在桌旁沒敢吱聲。
處理了一陣,呂振邦才抬起頭來,目光掃過趙瑞剛,又轉向胡秋菊,沒好氣道:
「小菊怎麼來了?最近沒挨罵,皮癢了是不是?」
胡秋菊立馬滿臉堆笑:「呂伯伯……呂局長,我這次可是有正事兒找您!」
呂振邦嚴肅道:「你能有什么正事兒!局裡可不是你胡鬧的地方!沒看我正忙著嗎?」
說罷繼續低頭在文件上做批示。
胡秋菊囁嚅道:「我上午給技術科打過電話的,但我怕電話里說不清楚,這才趕過來向您當面匯報的!」
呂振邦頭都沒抬:「什麼事兒值得你從鞍陽縣大老遠地跑過來?」
胡秋菊急忙道:「我們發現了鎢鋼的線索!」
呂振邦筆尖一頓,抬起頭來,目光在胡秋菊和趙瑞剛身上掃過。
在趙瑞剛身上停頓了片刻,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先坐吧。」
說完又繼續處理文件。
胡秋菊帶趙瑞剛坐下,靜靜等著。
又過了一陣,呂局長終於起身,端著茶杯坐在對面的藤椅上:「什麼情況?說吧。要是沒點真東西就跑來耽誤我時間,看我怎麼罰你!」
胡秋菊忙用手指向身邊的人:「他叫趙瑞剛,就是他發現的鎢鋼線索。」
說著用胳膊杵了杵趙瑞剛,「你快說!」
趙瑞剛挺直了胸脯,道:「呂局長,我是鞍陽縣瓦窯大隊的下鄉知青,趙瑞剛。」
「今天冒昧前來確實是有事,我們在鞍陽鋼廠廢墟發現了這些!」
說著便將鎢鋼文件遞給呂振邦。
又轉身拆開包袱,把模具擺在了桌上。
呂振邦拿起文件看了片刻,又用手摸了摸模具,犀利的眼神不由溫和了幾分。
「資料里給定了成分的參考範圍值。你是有什麼突破性進展了嗎?」
胡秋菊看向趙瑞剛,期待他能說出一些具體的技術關鍵點來打動呂局長。
可不曾想,接下來進入耳朵的話對她而言簡直如當頭一棒。
就聽趙瑞剛在那兒道:「局長,首先我要先承認錯誤,其實現在這個這項技術上還沒有明確的進展。」
話音剛落,呂振邦就冷哼一聲:「沒進展就直接拿到我這兒來說事兒?」
胡秋菊喉嚨一緊,剛要插話,就聽趙瑞剛繼續道:
「但我很有信心,能攻破這個鎢鋼技術,讓鎢鋼儘快應用到軍工上。」
呂振邦「啪」的一聲,將文件摔在桌上。
周圍瞬間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小子無知!你可知有多少研究所在研究鎢鋼?你一個小小知青,哪兒來的信心說這大話?」
胡秋菊眼見呂振邦動怒,忙開口道:「呂伯伯,其實趙瑞剛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呂振邦瞪了她一眼:「我在問他,你別插嘴!」
胡秋菊縮了縮脖子,又坐了回去。
心裡默念:趙瑞剛,你好自為之吧。
早知道你肚子裡沒貨,老娘就不帶你來找罵了!
趙瑞剛卻毫不畏懼:「我的信心,來自我要突破帝國主義技術封鎖的決心!」
呂振邦嘲諷道:「你所謂的決心,對我來說無足輕重。」
趙瑞剛不見絲毫氣餒:「我認為,有決心就比沒有強!」
「那幫帝國主義卡咱們脖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咱們的志願軍保家衛國,他卻開著坦克在邊境撒野,肆意冒犯!」
「咱們想練點好鋼,他們就把技術圖紙統統銷毀!」
他越說越激動,
「可咱們要礦有礦,要人有人,要力氣有力氣!憑什麼要受他們這般制約?」
「他們能做到的事,咱們為什麼做不到?」
趙瑞剛重重錘了下桌子:
「我就不信這個邪!他們卡脖子越狠,咱們就越要把鋼練好!」
「等哪天咱們用自己練出來的鎢鋼製作成穿甲彈,也讓他們看看咱們國人的真傢伙!」
胡秋菊尷尬得快要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馬堵上趙瑞剛的嘴。
生怕這位祖宗下一句就蹦出「人定勝天」之類的空話。
她使勁兒朝趙瑞剛使眼色。
來之前明明叮囑過,這位局長最務實,最恨假大空的話。
結果趙瑞剛一上來就喊口號,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可她卻沒看到,呂振邦聽到「穿甲彈」時瞳孔的微震。
也沒注意到,他握著搪瓷缸發白的手指。
呂振邦沒有像胡秋菊預料中那般震怒,反而目光沉沉地看向趙瑞剛:
「這話,該讓那幫只會跪著要技術的軟蛋們聽聽!」
說著嘆了口氣,「像你這麼有骨氣的年輕人倒不多見。」
胡秋菊瞬間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呂局長。
這還是她認識的一言不合就罵人的呂伯伯嗎?
趙瑞剛義憤填膺道:「我這不是骨氣,是赤裸裸的仇恨。我和帝國主義有著血海深仇。」
「但我沒有機會上戰場,只能用這種方式報仇!」
胡秋菊一驚,瞪大了眼睛看向趙瑞剛:有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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