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趙瑞剛的手藝比德昌大哥強?
蠟燭燈芯「噼啪」爆開燈花。
劉永才的臉在明暗間忽隱忽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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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菸袋鍋里塞了把旱菸,深深吸了一口:「劉德隆,你哥住院花了多少錢,全體社員都看著呢。你非要往人傷口上撒鹽?」
劉德隆猶自憤憤不平:「裝的,他們就是想搶回自留地!」
劉永才的菸袋鍋子重重砸在灶台上:「還有臉提自留地,當年你們分家,是按公社章程走的,地契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占著老宅旁邊的好地,還想吞掉你哥家那點兒保命田?」
劉德隆脖子一橫:「誰讓他家不早點下種子的?那麼好的地,荒著可惜,我種上了他們才想要,沒門兒!」
劉永才恨鐵不成鋼地看向他:「你也這麼大歲數,你聽聽你說的那是人話嗎!霸占別人的自留地,你還有理了?這事兒隊上也不同意!趕緊還回去!」
「永才哥,我打小就跟你好,你不能不幫我呀!」劉德隆帶有幾分央求。
劉永才舉著菸袋鍋,幾乎戳到對方鼻尖:「劉德隆啊劉德隆,你摸著良心問問!你大哥還在醫院躺著,家裡還有一堆吃飯的娃娃。你親侄子侄女都快揭不開鍋了,你趁火打劫合適嗎?越老越不要臉了?」
劉德隆臉漲得通紅,囁嚅半晌,又道:「我只是覺得屈得慌,他家鐵定藏著見不得人的財!聽說趙瑞剛組裝零件……」
「放你娘的狗屁!」
劉德隆話沒說完,劉永才就厲聲打斷他。
緊接著殺來一個狠厲的眼神。
劉德隆縮縮脖子,把沒說完的後半句咽了下去。
劉永才聲色俱厲。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在瓦窯村住著,這點覺悟沒有?」
「今天我把話撂這兒,要是再敢為難你大哥一家,生產隊的活兒你也別幹了!工分全扣!」
窗外野貓的叫聲混著夜風灌進來,劉永才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警告:「咱們這片地兒背靠黑市,哪家沒點小九九?你要真把人逼急了,大伙兒都別想安生!」
劉德隆從沒見過劉永才發這麼大火,被推到門外,愣了半晌,才灰頭土臉地離開。
轟走了劉德隆,劉永才坐在黑暗中,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煙鍋里的紅光明明滅滅,像是他雜亂不安的心。
這世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太平。
但有些事情,他越想越不踏實。
也顧不得夜深了,起身出家門,來到劉守江家大門外。
「守江睡下沒?我劉永才,有事兒找你!」
劉守江披著衣服,走出門外。
見到隊長臉色難看,後勃頸的汗毛瞬間豎起來了:「隊……隊長,出啥事兒了?」
劉永才道:「趙瑞剛最近總往車間跑,車間都是你在盯著吧?」
劉守江不明所以,點頭道:「是啊。德昌大哥住院,忠國得照顧他。剩下幾個都被你拉生產隊去了,現在車間裡就剩我了。」
劉永才問:「那他在車間都幹啥了?都讓你做啥零件了?」
劉守江很少見到隊長這麼嚴肅表情,急忙細緻地把趙瑞剛在車間做的事兒都講述一遍。
「前段時間主要加工的是一些軸件,彩雲女婿可真是一把好手,能自己畫圖紙,然後指導我加工。」
「最近做的多的是齒輪件。以前我們怕崩刀,都慢慢啃。結果他讓我把刻度盤往大調半格,轉速提到三檔,鐵屑子『唰』的就飛出來,跟刨花似的。」
劉守江一說到這些,立馬喋喋不休。
將趙瑞剛教他操作車床的過程都細緻地講述了一遍,包括如何下料,如何安排加工順序,如何調整車刀進給量。
直說得滔滔不絕,眉飛色舞。
劉永才問道:「聽你的意思,趙瑞剛的水平比劉德昌還高?」
劉守江忙搖頭:「沒沒沒,我可沒這麼說……」
劉永才道:「怕什麼,這裡又沒外人!」
劉守江思考了下,才道:「從操作熟練度上看,他肯定不如德昌大哥。」
「德昌大哥是老把式,車螺絲帽閉著眼都能摸准紋路!可彩雲女婿……」
劉守江撓著後腦勺,嘿嘿直笑。
「可彩雲女婿懂得多,也講得清楚。」
「我這人手笨你也知道,以前跟德昌大哥學加工,一個零件至少得學三天。」
「可彩雲女婿一教我,一兩個鐘頭我就學會了。」
劉永才覺得納罕,不由問道:「他還有這本事?」
劉守江說起實操來,頓時充滿精神:「德昌大哥的手工操作沒的說,車螺紋時候憑手感就能控制螺距誤差在五個以內。」
「彩雲女婿更絕,他懂一些原理方向的東西。上次加工偏心軸,我怎麼都保證不了同軸度。他讓我用四爪卡盤裝夾,通過百分表找正偏心距,誤差竟然控制在了兩個以內!」
「嘿嘿,這些東西,德昌大哥以前確實沒教過我。」
劉永才的菸袋鍋子停在半空,半晌沒說話。
劉守江望著隊長緊繃的臉,突然慌了神:「我在車間幫彩雲女婿加工零件,不是犯錯誤吧?這不算資本主義尾巴吧?」
「胡思亂想個啥!你繼續幫他好好做零件著,將來有大用的。」
劉永才猛地把菸袋鍋子按滅在鞋底,看向大江叔。
「剛才這些話不要對任何人講!哦對了,我今晚找你談話的事兒,也別告訴任何人。」
劉守江一聽這話,面露為難:「別人我保准不說!但要是我家那口子問起來,我可瞞不住!」
劉永才恨不得用腳踢他兩下:「瞧你這點兒出息!」
劉守江摸黑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
尋思著自家婆娘早就睡了,就輕手輕腳地脫了衣服上炕。
誰知剛鑽進被窩,腦袋還沒挨到蕎麥枕頭,就被一隻鐵鉗似的手擰著耳朵給提溜了起來。
大江嬸兒斜靠在炕頭,藍布衫扣子都歪著,活像一隻炸毛的老母雞。
「劉永才找你說啥?別告訴我他黑燈瞎火地找你,只為拉家常!」
劉守江揉著發紅的耳垂,不是很情願,但又不敢隱瞞,像擠牙膏似的把事兒都說了。
大江嬸兒尋思一番,猛地一拍手——啪!
「我知道了!」
劉守江揉著火辣辣的肩膀——知道就知道唄,抽我一巴掌做啥?!
大江嬸兒兩眼放光,用力盤了盤腿,在炕上坐直了。
劉守江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今晚睡不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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