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眼裡容不下一台壞設備
聽到趙瑞剛喊自己,劉忠民抬頭:「說。」
趙瑞剛道:「二哥,你腿腳麻利,先去給爹補辦住院手續吧,別耽誤了。」
劉忠民點點頭。
接過劉彩雲遞過來的錢,大步流星地往收費處跑去。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對這個曾經最瞧不上的妹夫,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趙瑞剛走到劉忠國身邊,又道:「大哥,你留在這兒照顧爹,有啥情況隨時叫人。」
劉忠國沉默著「嗯」了一聲,坐在床邊,目光牢牢地盯著昏迷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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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走到劉彩雲和王秀娥面前。
看著劉彩雲疲憊的面容,輕聲說道:「彩雲,你一會兒帶娘先回家吧。昨天我來之前問過隊裡,今天上午正好有拉肥料的順路車回瓦窯村。」
「娘年紀大了,經不住這樣的折騰。」
「家裡只嫂子們照顧一群皮猴子,也不容易,更何況二嫂還大著肚子呢。」
「我也先回去處理一些事情,再找隊長說一聲。這幾天你就在老宅照應,隊裡的活兒先請個假。」
劉彩雲看著有條不紊安排一切的丈夫,心裡的慌亂漸漸平息。
仿佛有他在,天大的事兒好像都能有個著落。
她輕輕點了點頭,目送趙瑞剛離開了。
趙瑞剛騎著二八大槓,又吭哧吭哧地回到瓦窯村,直奔生產大隊找劉永才。
一來是給劉彩雲和劉忠民請假。
另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想用那兩台車床。
聽了趙瑞剛的話,劉永才十分不解:「兩台車床都壞了,你老丈人的腿怎麼斷的,你不是不知道,這個時候怎麼還想用車床?
趙瑞剛道:「我可以修好。」
劉永才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能修?」
趙瑞剛肯定地點點頭。
劉永才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我記得,你以前在鋼廠,是做文件方面的工作吧?」
趙瑞剛道:「是翻譯。但在廠子裡也看過不少車床,多少也了解些結構。」
劉永才:「修好之後呢?」
趙瑞剛道:「我想緊急加工一批零件,賺點兒錢。」
劉永才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啊,太年輕,太異想天開。那車床修不好的。你老丈人和你大哥,試了各種辦法,都修不好!他們跟這鐵傢伙打交道好幾年了,不比你只看過的了解?再說,就算修好,錢也不是那麼容易賺的。」
趙瑞剛倔強:「反正車床也是閒著,不如給我試試。您也知道,我老丈人那邊急用錢,我也得出一份力。」
劉永才默默沉思了片刻,抬眼讚許地看向他:「看在你有孝心的份上,我答應了!」
說著便找了作坊鑰匙遞給趙瑞剛。
而趙瑞剛,接過鑰匙直奔村外的作坊。
「……」
劉永才本想囑咐趙瑞剛,休息一陣再去,因為他看得出來,趙瑞剛一宿沒睡了。
卻沒料到,趙瑞剛已經風一樣騎車走了。
到了加工作坊,趙瑞剛發現其他工人都不在。
估計是因為設備壞了,都去忙農活了。
這樣也好,不受打擾。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鐵鏽味混著機油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用青磚和石棉瓦搭建的簡易車間。
斑駁的牆面上還貼著褪色的標語。
「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幾個大字被機油蹭得模糊不清。
屋頂垂下來的鎢絲燈泡蒙著層黑灰,掛在滿是劃痕的操作檯面上方。
兩台老舊的 C620車床歪斜在廠房中央,鐵床腳墊著幾塊碎磚找平。
趙瑞剛仔細檢查一番,將原來幾人拆卸掉的零件重新安裝回去。
再小心謹慎地啟動車床。
「嗒——咔嗒——咔嗒——」
車床主軸發出斷續的卡頓聲。
趙瑞剛把耳朵貼在車窗上仔細辨別,喃喃道:「齒輪箱裡有東西卡死了,八成是銷子斷了。」
他起身找到工具箱,摸出扳手。
剛一擰齒輪箱的蓋板,鐵鏽的飛屑就簌簌落下來。
都鏽成這德行了,能不出毛病嘛!
費了好大力氣才打開鏽跡斑斑的蓋板。
趙瑞剛探頭一看,果然,半截斷裂的定位銷卡在齒輪中間。
齒面甚至都磨出挺深的豁口。
他盯著豁口,用卡尺量了量孔徑,又從備件箱裡摸出塊廢舊彈簧鋼和一把銼刀。
備件箱裡的定位銷硬度明顯不夠,難怪老丈人他們修了好幾次都修不好。
需要用彈簧鋼重新打一個定位銷才行。
銼刀與金屬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趙瑞剛很快就汗流浹背。
其實從昨晚到現在,他沒有正經睡過覺。
若換成旁人,早就睜不開眼了。
但趙瑞剛,仿佛不知道困為何物一樣。
全程保持專注,細細打磨著新的零件。
終於,他將手搓的定位銷嵌入齒輪箱,又用銅棒輕敲調整間隙。
多一分太緊,少一分太松,得剛剛好才行。
一切準備就緒,趙瑞剛重新拉下電閘。
眼睛盯著銷子和齒輪的咬合處。
「咔嗒——咔——呲呲——」
車床重新運轉,金屬摩擦聲逐漸趨於平穩。
成了!
趙瑞剛長舒一口氣,用袖口擦了把臉,又蹲下身檢查溜板箱。
果不其然,溜板箱內的絲槓上堆了不少鐵屑。
車床最怕鐵屑進入傳動系統,每次用完都需要用刷子清理。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團棉紗,浸上潤滑油,仔細擦拭乾淨。
就這樣,幹了大半天,車床總算是修好了。
輕輕撫摸著車床上,充滿大毛風格的粗狂金屬輪廓,趙瑞剛頓時心情大好。
其實。
在趙瑞剛心裡,固然繃著一根弦:早點修好車床,早點賺錢。
而另一方面,他本人對於工業母機,也有特殊情感。
畢竟,上一世那些癲狂的日子,各類工業母機是他的精神寄託。
數十年如一日,這種精神寄託演變成一種病態的極致完美主義強迫症。同事戲稱,趙瑞剛眼裡容不下任意一台壞掉的車床。
這種強迫症,並沒有因為重回六十年代消失。
這也是,當初聽劉忠民說車床壞了,他泛起一絲波瀾的原因。
如今,看著修理完畢的車床。
趙瑞剛比睡了一場大覺,還舒坦。
正在考慮,該如何利用車床賺錢的時候。
作坊門口處,突然有人喊道:「誰在裡面?彩雲女婿?你在這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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