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余大嘴的震驚
被陳學深噴一臉唾沫星子。
余長青卻沒有生氣。
反而,渾濁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你再說一遍?!」
待陳學深將前面的話重複一遍後,余長青轉身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往嘴裡灌了口水,也不管漱沒漱乾淨,吐在門口就往車間跑。
「值班員!值班員!」
余長青的大嗓門在樓道炸開。
「立刻通知技術部所有人,五分鐘內到車間集合!遲到的扣三個月糧票!」
陳學深在後面猛追:「余所長,衣服!衣服!」
幾分鐘後,七八個技術員睡眼惺忪地圍在鉗工台前。
「卡尺,硬度計,金相顯微鏡,全都準備好!」
余長青的嗓音洪亮,把眾人驚得渾身一激靈。
瞌睡蟲都去了大半。
聞訊趕來的技術員老張熟練地戴上白手套,先是用軟布擦乾淨齒輪組表面,才拿過準備好的卡尺。
卡尺的游標剛碰上齒頂圓,老張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驚喜道:「壓力角 20度,刻度準確無誤,和圖紙上的貨分毫不差!」
眾人當即瞪大了眼睛。
「材質檢測!快!」余長青按捺住心中的興奮,沉聲道。
另一名技術員小李捧著樣本沖向化驗室。
半小時後,報告單被拍在桌上。
墨跡未乾的「45號鋼」三個字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老張用卡尺反覆查看齒輪軸,聲音發顫:「就軸長多了十毫米,鍵槽和墊片……」
話沒說完,余長青已經抓住旁邊一人:「立刻聯繫工具車間,按這個尺寸車削軸套!」
當陽光爬上車間窗台時,修整後的齒輪組被緩緩推入變速箱。
此刻有二十多雙眼睛死死盯著操作台。
汗珠順著操作員的鼻尖滴在軸承蓋上。
「啟動!」
隨著余長青一聲令下,布滿油污的啟動手柄被操作員猛地拉下。
沉寂月余的變速箱先是發出齒輪咬合的咔咔聲,接著轟鳴聲驟然響起。
操作員被震得後退半步。
余長青忍不住上前,雙手緊緊抱住滾燙的箱體。
「轉起來了!老毛子卡脖子的玩意兒,竟然做出來了!」
眾人發出陣陣歡呼,陳學深也忍不住呲著大牙笑個不停。
一陣興奮過後。
余長青將陳學深叫進辦公室,詢問齒輪組的詳細來歷。
當他聽到「趙瑞剛」這個名字時,忍不住沉默了。
良久,才點頭贊道:「也算個人才。」
「你之前從黑市淘來那麼多的齒輪件都沒能組裝成功。這小子竟然能給組裝上。」
「這套你是多錢買到的?」
一提這個,陳學深又忍不住肉疼:「足足三十塊錢呢!」
余長青一擺手:「值這個價!他手裡還有這個組件嗎?」
陳學深深吸一口氣:「賣貨那小子說,還會有幾套。」
余長青一拍桌子:「收!全他娘地給我收回來!一套留咱們所里研究,其餘的都趕緊運北荒農場去!再人力幹下去,要死人啊!」
陳學深暗地裡努努嘴,心想這還用你說,我早就跟人定好了!
明面卻撓撓頭說道:「領導,既然這樣,那您催催財務,趕緊把之前的報銷款打給我?」
余長青道:「報銷的事兒我早催過了,你不用操心!學深呀,你這人幹活是一把好手,但就是格局太小,你不想想,事兒干好了,我能虧待你?」
得。
一聽余大嘴提到格局,陳學深就知道,報銷的錢又沒影了。
瓦窯村。
趙瑞剛回到家時,已經是晚飯時間了。
「爸爸回來啦——」
剛進家門,小鈴鐺就像一隻歡快的小燕子撲過來。
白底紅花的衫子下擺還沾著泥土。
「媽媽說,你再不回來,榆錢飯飯就要涼透啦!」
趙瑞剛一見女兒,軟軟糯糯的樣子,心瞬間被融化。
再累,也不覺得累了。
立馬彎腰張開雙臂:「寶兒,想不想爸爸?」
小鈴鐺心領神會,「嗖」地一下蹦起來。
兩條小胳膊緊緊摟住趙瑞剛的脖子,兩條小腿盤在他身上,腦袋往肩膀上一蹭。
「想!晌午媽媽得了好多榆錢!但爸爸沒回來,媽媽不肯給我做榆錢飯!」
「哈哈!」
趙瑞剛爽朗笑著,抱起小鈴鐺往屋裡走。
「那媽媽晚上做了榆錢飯飯?」
小鈴鐺努力點點頭:「嗯!媽媽說,爸爸晚上會回來,一家人要一起吃!榆錢可香啦!一會兒我把最胖的夾給爸爸!」
趙瑞剛心底開花,忍不住朝著鈴鐺的小臉蛋親了一口。
女兒真是貼心小棉襖啊!
劉彩雲繫著洗得褪色的圍裙,從堂屋探出身,鬢角的髮絲被柴火熏得微卷。
「回來啦?中午大江嬸兒送了些榆錢,晚上吃榆錢飯!」
待瞧見趙瑞剛指縫間有血滲出來,笑意瞬間消散:「手怎麼了?」
趙瑞剛這才發現,手上的血泡破了。
「沒事,組裝齒輪時候不小心磨的。」
劉彩雲不免有些心疼:「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轉身從櫃角的鐵皮盒裡翻出曬乾的蒲公英葉,泡成溫敷的草藥水。
拉趙瑞剛坐在小板凳上,翻開他的手掌。
只見手心和手指上幾個大血泡都磨破皮,鮮血都往外滲。
忍不住皺著眉,輕輕吹了幾下,才動作輕緩地給他敷藥。
一邊敷藥還一邊念叨:「這是幹了多重的活兒,才把手磨成這個樣子啊!」
小鈴鐺依舊掛在爸爸身上不肯下來,鼻尖幾乎要貼上趙瑞剛的鼻子。
看到趙瑞剛手上的血跡也嚇壞了,摟著爸爸的腦袋緊張地問:「爸爸,你怎麼受傷了?疼不疼呀!」
趙瑞剛用手輕輕摩挲著女兒後頸細軟的頭髮安撫她。
便將今天的事兒都細細講給劉彩雲聽。
「竟然這麼賺錢?」劉彩雲驚到。
隨即又說:「就算趕時間,也不能弄傷自己!」
聽到劉彩雲發自真心的關懷,趙瑞剛心情大好,將錢遞給劉彩雲道:「知道了,這些錢你收好。」
劉彩雲小心地把錢收起來,美滋滋地放進小箱子裡。
趙瑞剛見劉彩雲守財奴的樣子,就忍不住笑道:「別總想著把錢存著。存起來只是紙票,花出去才叫錢。錢嘛,終歸是要為人服務的。」
劉彩雲反駁道:「你這話好沒道理。花錢時候誰都開心。但萬一遇到點事兒,沒錢可萬事難。別的不說,看著箱子裡有積蓄,我心裡就踏實。嗯,特別踏實!」
趙瑞剛問道:「那也不能讓錢一直躺在箱子裡吧?」
劉彩雲單手托著下巴,雙眉彎如月牙,開始憧憬。
「我都想好啦,過段時間給你和鈴鐺多做兩套衣裳。去鎮上給你買套合適的桌椅,看你每天趴灶台上翻譯怪累的,還要買幾斤棉花把被褥換上……」
說完,又滿懷期待地看向趙瑞剛。
「你呢,什麼打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