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黃泉忘川
蘇楠施久久看著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心想:「凡人死後便來到如此美麗的地方嗎?」
黃昏幕下,兩人的影子被拉長。蘇楠施側頭看淳于洛,問他:「真人也想感悟生死?」
淳于洛一愣,不過蘇楠施並沒有察覺出來。他心想他只是來彼岸遺蹟找樣東西,至於黃泉路或者幽冥之獄,他此前並無念頭一觀。
極隱蔽地藏好心思,他默認點了點頭,便繼續朝前走去。
蘇楠施看著他的背影,沒有想到黃泉路上相伴的人是他。雖然他們兩個人都是大活人,但是這種在她只是個平凡普通人時,有時會幻想的某天在她死後,黃泉路上自己是否孤單一人的場景,在她夢中成了常客。
他的背影漸遠,許是終於察覺到她依舊停駐在原地,轉身,驚艷了時光。
日暮之下,他的身影虛幻美好,俊美無儔(chóu)的臉龐附上一股朦朧感,朦朧之中使人忘卻時間。
眼帘倏動,蘇楠施找回神思,腳步跟了上去。
她本來就沒有想過要來這幽冥之獄,他們桐靈派的幾人來彼岸遺蹟為的只是在彼岸遺蹟裡面歷練一番,提升自己的實力,當然如果可能的話,能在彼岸遺蹟里找到寶貝也是極好的。
不過現如今有幸能親臨幽冥之獄,雖然只是在外圍,也不知道能否到達內圍,但是總是給自己的人生履歷畫上了精彩的一筆,這裡可是多少人窮極一生都無法抵達的地方。
兩人一路向前行,日夕把他們二人的影子拉得更長,最後重迭在了一起。
長長黃泉路上,除了身旁的那人,就只有紅色彼岸花作伴,無再多的遊魂。
這令蘇楠施不禁懷疑,這真的是凡人死後的必經之路嗎?怎麼一個鬼魂都沒有看到?
越行越遠,不知不覺中,兩人走到路的盡頭,來到一條水面平靜得毫無一點波瀾的河邊。
若是沒有猜錯的話,蘇楠施想這條河想必就是忘川河了吧?
二人走到一處河邊停下,傳說中的奈何橋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而若是要想過到河的對岸,過橋是唯一路徑。
當然這些都只是蘇楠施的猜測,畢竟修仙界並無關於這方面的書籍介紹,這些都是她前世在現代得來的知識。
極目遠眺,白色的曼陀羅華開滿河的彼岸,看起來聖潔極了,尤其在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日暮餘光。
四周沒有一絲輕風,就連空氣都是靜止的。
蘇楠施站在河邊,關於生死的感悟倒是沒有,有的是漸漸陰寒的感覺。
她試圖想通過運轉靈力來為自己驅寒,卻發現在這個地方,自己的靈力根本無法驅動。
她當下便換了種方式,改用雙手摩擦生熱來稍微暖和一下自己的身體局部。
當微光褪下,夜幕升起,這地方的夜晚,漆黑得就連修士能夜視的眼睛都看不到任何東西,神識和靈力在此也是無法施展。
古老的鐘聲從遠處傳來,本該神聖的聲音,在此情此景之下,更像奪命的午夜鈴聲。
寂靜中,她的身邊仿佛有一陣風吹過,但那不是自然風吹的感覺,而像是有人從她身邊經過時帶起的一股風的感覺。
頓時,蘇楠施一陣頭皮發麻,那風給她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此處只有她和淳于洛二人,而淳于洛此時正靜靜站在她旁邊不動,那麼帶起這股風的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她先前好奇的未曾出現過的凡人鬼魂。
兩世為人,從沒見過神鬼這般的東西,如今遇到,雖然沒有見到它們的真面目,但在聽說和看過現代為烘托恐怖氛圍而極儘可能描述和演繹的鬼怪,蘇楠施心底的害怕油然而生。
她於陣陣陰風中強挺直腰杆,不斷暗示自己,那真的只是風吹過而已。
「可感悟到了什麼?」淳于洛於這時開了口。
許是覺得有他這個大活人在,蘇楠施的害怕減少了許多。
「沒有。」她很老實地回答。
知道她心底對於鬼怪的害怕,淳于洛有心想說些什麼轉移她的注意力,不過卻找不到話題。
想了許久,他終是問了一句:「對於那件事,你可是覺得我不公?」
略含緊張地等待她的回答,卻遲遲等不到,心中不免更加緊張了些。
黑暗之中,他側過身,好似能在漆黑中看清她的狀況,臉上閃過驚訝與一抹慌亂。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蘇楠施整個人慢慢在冰化,除了臉部覆蓋些冰霜,身體其它位置早已結成冰,而等到他反應過來,蘇楠施已經完全冰化。
他連忙幫她融化她身上的一層冰,可是融後又結,再融再結。
如此重複了幾次,他放棄了此種方法,在短暫的內心掙扎過後,抱住已打破冰層的蘇楠施,用自身的溫度溫暖她。
人兒一入懷,淳于洛耳廓火熱。
除此之外,他明顯能感覺得到她渾身的顫抖,不覺加緊力度,同時心裡在想她之前為什麼不告訴他她的情況,還有,為什麼她會出現這種狀況。
許久,成片紅色曼珠沙華旁,黑暗之中唯一一抹亮色處,白衣男子坐於寒霜鋪成的地面,緊抱著沉睡著的淡黃衣女子,時而閉目調息,時而細心查探女子的情況。
溫度漸漸攀升,懷中之人似乎睡得深沉。淳于洛再次看著蘇楠施的睡顏,目光中的柔和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時間悄然流逝,這一夜,黃泉路上,忘川河邊,不知經過了多少鬼魂。
有生氣之人見不著有死氣之魂,有死氣之魂見不著有生氣之人,即使二者同處一個地方,同處一個位置,無法觸碰的屏障永遠隔在二者之間,這大概就是生死。
黎明時分,天邊降下幾道霞光,射到女子安靜的臉上,還有男子垂在她輪廓邊的墨色細發,共同構成一副歲月靜好圖。
淳于洛看著漸亮的天色,低頭,再抬頭,把懷中之人輕輕放於寒霜已褪的地上,在她旁等候她的醒來。
太陽的光亮撥開雲層,當清晨的日光照下來不久,蘇楠施總算甦醒過來。
她無意識揉揉惺忪的眼睛,腦海中模糊晃過睡夢中的場景,一股熟悉的依戀之感久久不散。
意識漸清,她想到自己昨晚的情況,很好奇自己是怎麼礙過來的。
她尋找淳于洛的身影,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或有或無的灰塵。
淳于洛在她意識不甚清楚之時早就已經起身,他背對著蘇楠施的後背一轉,朝她輕聲道:「忘川彼岸尋常人不可輕易一過,你既已好,那便一同回彼岸遺蹟吧。」
一路上,蘇楠施猶疑著要不要問他關於昨天晚上的事,終於在糾結許久後,站定問他道:「真人,昨天晚上……?」
淳于洛停住漫步而行的步伐,轉過身看她,聲音平淡無波,「稍微幫你驅了一下寒。」至於怎麼驅,他怕是永遠也不會對她說出口。
蘇楠施聽到這樣的回答,並沒有覺得有異,也沒問他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他是如何幫她驅寒的,畢竟他身上說不定有什麼驅寒法寶呢。
「既是如此,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她說。
「人情麼。」淳于洛心道,其實他是不希望她同他如此見外。
他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回身繼續朝前走著。
忘川河漸漸看不見影子,黃泉路也被他們走了好長段。而等到黃泉路以及黃泉路上的紅色彼岸花都不復身影,蘇楠施他們來到了一處懸崖邊。
懸崖雲霧繚繞,遠山近嶺迷迷茫茫,舉目顧盼,千山萬壑之中偶有幾隻飛鳥一飛而過。
任憑豪壯填滿心頭,蘇楠施站在那裡,疑惑問淳于洛,「真人,為何來此?」
「跳下去,便可回彼岸遺蹟。」他答。
蘇楠施一愣,心想就這麼跳下去當真會沒事嗎?
她心中有惑,便問了出來。
「自然不是。」
蘇楠施嘴角微抽,剛才她聽他說後還真的信了他的字面意思,還好她沒有衝動趕著跳下去。
「需躲過陣法才可。」他繼續說。
聽到陣法,蘇楠施心微動。
在聽他說他帶著她的話,對於未知的不知難度的陣法,也沒逞強非要自己獨避。
她站在他的飛劍上,任由他的髮絲時而拂過她的肩膀,拂過她的臉頰。
兩人經歷重重困難,終於畫面一變,來到她先前到過的彼岸遺蹟某處地方。
站定後,蘇楠施抬頭看著那個送他們回來的早已消失的光圈方位,心想不知下一次它會出現在哪裡,又不知可否通過它再回到那裡。
思緒迴轉,她想到淳于洛厲害的破陣手法,那明顯熟練高超的手法,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到達這樣的境界。
既是已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蘇楠施該是與他分離了。
她對淳于洛道別:「感謝真人一路上的照顧,我就在此與真人分別了。」
聽見她道離的話,淳于洛想到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再與她一見,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兩人即將分離,其眼前忽然出現一人,那人便是蘇楠施許久不見的南宮釗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