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洪荒震動,西方二聖避難
而此時,須彌山。
八寶功德池畔,金光依舊氤氳,菩提古樹葉沙沙作響,卻驅不散那股死寂般的凝滯。
准提與接引二位聖人相對而立,周身寂滅佛光明滅不定。
他們臉上早已沒了平日裡的疾苦或慈悲,只剩下徹底的呆滯與難以置信的茫然。
方才那響徹洪荒天地、宣告三教脫離玄門的宏大聲音,以及隨之而來的天道反噬與激烈對抗,狠狠砸碎了他們固有的認知。
「人教...闡教...截教...」
准提道人乾澀地開口,聲音嘶啞,
「...竟也...叛出玄門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接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師兄!」
「他們...他們怎麼敢?」
「怎能如此輕易?」
接引道人臉上疾苦之色濃得幾乎要滴出苦水,他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恍惚。
「輕易?」
接引的聲音空洞,帶著一絲自嘲的顫抖,
「太上忘情,元始傲岸,通天剛烈......」
「哪一個不是將玄門正統、道祖師恩看得比天還重?」
「如今卻齊齊自斬根基,背離道統...」
他頓了頓,盡力接受這個驚天動地的事實,語氣愈發苦澀:
「這絕非輕易...這是被逼到了絕路,是斷腕求生啊!」
准提身軀猛地一晃,踉蹌半步,臉上血色盡褪。
他想起了無數元會前,自己與師兄是如何殫精竭慮,藉助魔祖羅睺自爆毀壞西方靈脈留下的巨大因果,才最終得以讓西方教勉強脫離玄門,自立門戶。
那過程何其艱難!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引來鴻鈞道祖的雷霆之怒,生怕天道降下毀滅性懲罰。
即便成功,西方教也元氣大傷,貧瘠了無數歲月,至今未能恢復鼎盛。
可如今呢?
老子、元始、通天,這三位盤古正宗,鴻鈞親傳,竟就這般......
這般乾脆利落地,幾乎是同時宣告,脫離了玄門!
沒有漫長的鋪墊,沒有複雜的因果借力,甚至沒有太多預兆!
就這麼...直接掀了桌子!
憑什麼?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不甘,甚至是一絲被比下去的恐慌,纏繞上准提的心頭。
「他們...他們憑什麼能如此...」
准提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當初我西方教脫離,幾乎耗盡教運,險死還生......」
「他們三教氣運相連,脫離玄門,氣運反噬該是何等恐怖?」
「為何......為何看似竟扛住了?」
聽聞此話,接引道人緩緩抬頭,望向東方那依舊殘留著法則漣漪的虛空。
「憑的是...實力,是決斷,是...新的靠山。」
接引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真相後的無力感。
「通天誅仙劍陣已然圓滿,凶威滔天,可斬因果,自成領域,足以為截教撐起一片天。」
「老子太極圖定地水火風,乃先天至寶中最擅防禦穩固之物,護持人教氣運,並非難事。」
「元始盤古幡雖更擅攻伐,但攪亂天機,暫時隔絕反噬,亦能做到。」
「更何況...」
說到這裡,接引的語氣愈發沉重,
「你莫忘了孔宣!還有那已然崛起、與之聯盟的人道與地道!」
「崆峒印匯聚的人道偉力,九聖輝耀,氣運如虹!」
「后土坐鎮的輪迴地府,本源圓滿,穩固幽冥!」
「這兩股力量聯手,硬生生替三教分擔了最兇猛的天道反噬!」
「此消彼長...他們方能看似輕易地度過此劫!」
准提聽得心神搖曳,臉上嫉妒與駭然交織。
是了...孔宣!又是孔宣!
若非他串聯人道地道,若非他背後運籌,三清縱有至寶,又豈敢行此驚天之舉?
又豈能如此快穩住局面?
西方教當年若有此等強援,又何須付出那般慘痛代價?
「師兄...」
准提看向接引,眼中首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慌,
「三教叛玄,鴻鈞道祖必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這洪荒...」
接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打斷了准提的話,臉上疾苦之色化為冷靜: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量劫。」
「玄門已崩,鴻鈞與天道之爭將再無緩衝,徹底擺上明面。」
「而脫離了玄門的三教,與人道、地道徹底綁定,已成一方足以撼動洪荒格局的龐然大物。」
「我西方教...已無法再獨善其身,更無法再左右逢源。」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准提,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決斷:
「師弟,我等之前的做法是對的,緊靠金鰲島才是最正確的。」
聽聞此話,准提也是暗中慶幸,後背竟隱隱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還好,還好當時掙脫天道掌控後,眼見局勢詭譎,便果斷選擇了徹底站在孔宣與金鰲島一方,未曾有絲毫搖擺。
若非如此,今日三教齊叛玄門,掀起滔天巨浪,西方教夾在中間,當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頃刻間便有覆滅之危!
「師兄,」
准提看向接引,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
「如今看來,我等當初決斷,實是明智至極。」
「否則,今日這洪荒,豈有我二人容身之地?」
接引道人臉上疾苦之色更濃,緩緩頷首,眼眸中閃過一絲深以為然。
隨即他沉聲道:
「大勢傾軋,獨木難支。」
「依附強者,方是存身之道。」
「孔宣道友......確非常人。」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急促:
「不過此刻,危機並未解除,反而更為兇險!」
准提心中一凜:
」師兄之意是...」
接引目光銳利地看向准提,聲音壓得更低:
「鴻鈞遭此重創,豈會甘休?」
「其與天道之爭恐將更為激烈。」
「而我二人,終究是天道聖人!」
此言一出,准提臉色驟變,瞬間明悟!
是啊!
他們雖掙脫了深層控制,但那天道聖人果位依舊還在!
只要果位尚存,他們與天道本源的連接便未徹底斷絕。
平日尚可憑藉自身修為與西方教氣運勉強隔絕天道窺探。
可如今鴻鈞與天道本源激烈對抗,秩序混亂。
誰能保證天道不會狗急跳牆,強行通過聖人果位,再次將他們化為無知無覺的傀儡?
一想到可能再次失去自我,淪為冰冷的天道工具,准提便覺一股寒意自元神深處升起,比面對任何強敵都更加恐懼!
准提臉上再無半分血色,失聲道:
「必須立刻隔絕天道感應!」
「唯有徹底斬斷那冥冥中的聯繫,方能保得靈台清明!」
接引接口,目光卻已遙遙投向那東海之濱,氣象萬千的人族聖地:
「不過洪荒雖大,能真正隔絕天道意志之地,屈指可數。」
「如今看來,唯有人族聖地!」
「崆峒印鎮壓氣運,九聖輝耀,人道偉力煌煌如日,正是天道意志最難滲透之所!」
准提毫不猶豫,立刻決斷道:
「去人族聖地!」
「唯有在那裡,我二人方能暫得安寧,避開這天道反噬的漩渦!」
接引重重點頭: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兩位聖人雷厲風行,當下再無半分遲疑。
接引道人袖袍一揮,周身寂滅佛光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瞬間籠罩整座須彌山。
山中那些尚在懵懂修行、或惶恐不安的西方教弟子,只覺周身一輕,已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景象變幻。
下一刻他們便已置身於接引道人以無上神通開闢的體內佛國之中。
「收!」
接引低喝一聲,佛光斂去,須彌山頓時變得空寂寥落,只余菩提古樹沙沙作響。
准提亦是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經營了無數元會的道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旋即化為堅定。
「走!」
兩道璀璨卻帶著急迫的寂滅佛光沖天而起,撕裂虛空,不再有任何遮掩,以最快速度直撲東海人族聖地而去!
其速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久久不散的光痕,顯是已拼盡了全力。
......
與此同時,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萬古死寂的宮殿深處,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風暴!
「轟隆隆!」
那片原本浩瀚無垠的紫色光海,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涌動!
原本濃郁到化不開的天道紫芒,此刻卻顯得稀薄而紊亂。
光海核心,鴻鈞道祖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顯露出了震怒之色。
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被全盤打亂、根基遭受重創後的冰冷與猙獰。
「三清...孔宣...好!好得很!」
低沉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著滔天的殺意,在空寂大殿中迴蕩,震得宮牆之上那些古老道紋明滅不定。
玄門氣運的瞬間暴跌,直接動搖了支撐他吞噬天道進程的重要根基!
這帶來的反噬是毀滅性的!
原本,憑藉玄門龐大氣運的支撐,他已勉強壓制住天道本能的反抗,吞噬進程雖緩慢,卻穩步推進,已掌控一成權柄。
可此刻,玄門崩解,氣運狂瀉,那維繫著的微妙平衡被瞬間打破!
天道本能的抵抗力量,失去了玄門氣運這道關鍵的堤壩阻攔,以數倍、十倍的強度反撲而來!
「嗡!」
冰冷的絕對秩序意志化作無形的滔天巨浪,一波強過一波,狠狠衝擊著鴻鈞的道體與元神!
要將他這竊取權柄的逆賊,徹底同化、抹除!
鴻鈞周身灰芒爆閃,將吞噬而來的天道權柄催動到極致,艱難地抵擋著這恐怖的反噬。
他眼光閃爍,瞬間推演了萬千應對策略,卻皆因根基受損而難以施行。
此刻若強行出手鎮壓三清或孔宣,非但難以成功,反而會加速天道本源的消耗,讓自身處境更加雪上加霜。
「時機...不對...」
鴻鈞道祖死死壓制著翻騰的氣息與怒意,強迫自己恢復絕對的理智。
小不忍則亂大謀。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報復,而是自保!
必須傾盡全力,穩住這波反噬,保住目前已吞噬的這一成天道權柄!
若連這一成權柄都被天道奪回,甚至被反噬同化,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必須撐過去...」
他緩緩閉上雙眼,將所有力量收回,不再試圖擴張吞噬,而是全力固守。
周身灰芒向內收縮,硬抗著外界天道本能的瘋狂衝擊與淨化。
紫霄宮內,陷入了更加深沉、更加兇險的無聲對抗之中。
鴻鈞道祖心中清楚,經此一役,他原本的計劃已徹底失敗。
不僅吞噬進程大幅延緩,更暴露了自身意圖與部分實力,引起了洪荒所有頂尖存在的警惕與聯合對抗。
前路,愈發艱難。
但那雙再次睜開的灰色眼眸深處,冰冷的算計之光並未熄滅,反而愈發深邃。
「孔宣...待本座渡過此劫...必讓你等知曉,何為真正的...」
低語聲在風暴中心消散,帶著無盡寒意。
......
東海之濱,人族聖地。
祭壇巍峨,薪火熊熊,八尊聖皇虛影環繞,帝辛周身皇道聖力與人道氣運共鳴,將整片聖地守護得固若金湯。
忽然,天際兩道急促的佛光由遠及近,悍然降臨在聖地外圍的虛空之中,顯露出接引與准提略顯倉惶的身影。
「孔宣道友!伏羲道友!」
「還請打開結界,容我二人暫避!」
准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遠遠傳來。
聖地光芒微微一閃,孔宣與伏羲的身影同時出現在結界邊緣。
孔宣目光掃過二人,見其氣息微亂,神色凝重,心中便已明了。
他微微頷首,並未多問,抬手一揮,那籠罩聖地的煌煌人道光輝便裂開一道縫隙。
「二位道友請進。」
接引與准提鬆了口氣,連忙一步踏入。
剛一進入聖地範圍,那股若有若無的天道窺探與壓制感,果然瞬間消散。
「多謝道友!」
准提拱手,臉上露出由衷的感激。
接引亦是鄭重一禮:
「此番叨擾,實非得已。」
「鴻鈞與天道之爭恐已失控,我二人身為天道聖人,唯有此地可暫避鋒芒。」
聽聞此話,孔宣淡然道:
「道友客氣,既為同盟,自當互助。」
「聖地之內,天道難侵,二位可安心在此穩固心神。」
就在這時,一旁靜立的伏羲忽然眉頭微蹙,腳下八卦圖自行流轉,他抬頭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沉聲道:
「紫霄宮方向的波動...似乎漸漸平息了?那天道反噬...被鴻鈞扛住了?」
孔宣眸光一凝,神念瞬間鋪展而去,細細感知。
果然,那原本激烈動盪、席捲洪荒的天道反噬浪潮,此刻竟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下去。
雖然天地間量劫煞氣依舊濃郁,但那種源自天道本源的狂暴怒意,卻已內斂。
「他選擇了固守。」
孔宣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玄門氣運暴跌,反噬超乎想像,鴻鈞此刻,已無暇他顧,只能全力自保。」
准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喜色:
「如此說來,鴻鈞短期內是無法興風作浪了?」
思索片刻後,孔宣微微點頭,道:
「可以這麼說。」
「經此一挫,其吞噬進程必被大幅延緩,甚至可能受損。」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需要龜縮紫霄宮,消化此劫,穩固權柄。」
接引道人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反而憂心忡忡:
「鴻鈞暫時蟄伏,卻也意味著,下一次當其再現之時,必將準備得更加充分,手段也會更加酷烈難測。」
他看向孔宣,語氣凝重:
「而且經此一事,洪荒格局已徹底明朗。」
「鴻鈞視吾等為必除之敵,再無轉圜餘地。」
「未來的衝突,將是大道之爭,存亡之戰!」
孔宣負手而立,望向那看似恢復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洪荒天地,衣袍在聖地微風中輕輕拂動。
「那就讓他來。」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然與自信。
「天地人三道並立之勢已成,非他一人可逆。」
「接下來,是該好生整頓,消化此番所得,準備迎接真正的量劫了。」
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虛空,看到了花果山上那隻靈明石猴,看到了西征路上的滾滾煙塵,看到了幽冥血海的翻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