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父慈女孝

  丞相府的後院,那個空曠的院子,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口廢棄不用的井。打沐之秋記事開始,就沒有人進過後院,她隱隱聽下人議論時說,沐家祖上有為女子在那院子裡投井自盡了,自那以後,就傳出後院鬧鬼的謠言。再後來,後院就被封掉了,那口井也成了丞相府的禁地。

  想當初沐之冬害她的時候,也計劃過要將她騙到後院推到那井裡去。若不是隱隱約約聽見杳無人煙的後院似乎有女子在哭,沐之秋大概也成了一個落水鬼。所以,其實她還是很感激後院裡的「女鬼」。

  女鬼一說沐之秋當然不相信,丞相府里女眷不多,但丫鬟婆子至少也有一二百,總有膽大犯戒的會跑到那種地方去做些什麼。對於這些沐之秋沒什麼興趣,所以也從不研究。

  因此,沐之冬投井之事,沐之秋是不相信的,像沐之冬那種賊心不死的人,雖說臉和身體都已經廢了,手筋腳筋被挑斷,但她還不至於不能活動。只要還有一口氣,沐之秋才不相信她會選擇自殺。

  

  對於某些人,讓她屈辱地活著遠比殺死她更加殘酷。但爹爹總歸是爹爹,爹爹的不得已沐之秋懂,便是她,也有諸多的不得已,等過些時候,還是回去看看吧!

  巳時剛過,蕭逸派夜襲來接沐之秋進宮。沐之秋知道這一遭早晚都會來,她既然已經嫁給了蕭逸,是正式的靖王妃,遲早都要習慣宮廷式的生活,便讓冬果和阿綠給她梳了個正式繁複的髮型,穿上昨日蕭逸才讓人給她新做的一套水綠色素錦紗衣,帶了冬果和阿綠直奔宮門。

  蕭逸下了朝就讓夜襲去接沐之秋,新婚的第二天他沒有帶沐之秋進宮給太后、父皇請安已經有違禮法,今日他已開始上朝,若新婦再不進宮,會被視為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靜安王朝沒有人敢在身後戳他靖王爺的脊梁骨,但他卻不能保證那些人背著他會不會刁難秋兒。尤其是後宮裡的那些女人,便是秋兒再聰慧過人強悍霸氣,終歸雙拳難敵四腳,萬一被人暗算如何是好?他再也不想經歷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那個幕後黑手至今隱藏在後宮,蕭夜的死,讓玩偶師的徒弟暴露了身份,但蕭逸和沐之秋都覺得後宮還隱藏著一個人,所以,面子上該做的工夫,怎麼樣都得意思意思。

  今日靖王爺還朝,文武百官心情激動,下朝之後便有許多人圍在蕭逸身邊,蕭逸和平素一樣,面上毫無表情,眼神也和以前一樣犀利冷傲,但眾人卻能感覺到今日的靖王爺和以前的不同,舉手投足、一舉一動,甚至眉宇間都隱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愉悅和風流。

  如此,冷若寒霜的靖王爺便多出幾分閒適的優雅,看起來比平常要隨和。所以,一眾人隨著蕭逸、蕭良、蕭楠等從勤政殿出來,步行至永巷,氣氛甚好。

  這裡正說得熱火朝天,遠遠便瞧見一頂花呢小轎行來。那轎子不過兩人抬著,旁邊跟著兩個俏麗的丫鬟,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但不知道為什麼就讓人覺得與眾不同。


  眾人的目光才停留在那頂小轎上,便見靖王爺唇角一彎,已大步迎了上去。

  轎子落下來,蕭逸親手從轎中扶出一個美人來。那美人五官長得並不出眾,只能算是清秀,但眾人卻覺眼前一亮,仿佛一抹新綠,在冷冽的寒風中悄然乍現,緩緩發出一枝捲曲著的嫩芽兒,竟是說不出的清新雅致,瞧得人心都化了。

  「三嫂!」蕭楠高呼一聲,撒開兩腿便沖了過去,激動的程度絲毫不亞于靖王爺蕭逸。

  八皇子蕭良似乎愣了愣,隨即,唇角也綻開明艷的笑容迎上前。

  大臣中有不認識沐之秋的,見此情形才明白這女子便是靖王爺近日才大婚的靖王妃,丞相府大小姐沐之秋。

  黃毅呵呵笑著便要走過去,被方志清一把拉回來,「人家沐丞相還未過去,你個老匹夫倒是著急什麼?」

  黃毅趕緊笑著拍拍沐忠國的肩膀,道:「沐大小姐甚合老夫心意,老夫見到她就高興,倒是喧賓奪主了,沐丞相不要見怪才是!」

  沐忠國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這才在方志清和黃毅的催促中遲疑地走上前。

  蕭逸攜著沐之秋的手,灼灼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停留在小嬌妻如花般的臉上,「出門也不知道多穿一些,萬一凍著了怎麼辦?」

  沐之秋眉眼一彎,笑起來,「哪裡就把我凍死了?眼看著都要進四月了,可不正是春暖花開的好季節麼?若是真那麼冷,你倒為何要讓人給我做這套新衣?」

  蕭逸抿唇笑道:「便是你嘴貧,我說不過你。秋兒可喜歡?」

  沐之秋知道他說的是自己身上的衣服,點頭道:「大婚前你就給我做了不少,爹爹也幫我置辦了些,但這些日子我實在養胖了,那些衣裳尚未來得及穿便都小了,倒是這件新做的穿著剛合適。」

  「趕明兒再給你多做幾套。」

  「不用!」沐之秋面上一紅,「哪裡要做那麼多?萬一過兩天我再長胖了怎麼辦?」

  「胖了再做便是!秋兒胖些好,為夫就喜歡秋兒胖一些!」

  蕭良和蕭楠呼吸一窒,三哥和三嫂這算是打情罵俏嗎?

  蕭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沐之秋的身上,越瞧越拔不出眼睛。

  三哥果然將她照顧得很好。大婚那晚的之秋,蜷縮在柴房的角落,那樣瘦弱,那樣楚楚可憐,若不是有自己的打算,蕭良當時大概就會失控地將她抱回府中去金屋藏嬌。他曾說過,三哥既然保護不了她,他來保護。但,到底他的算計太多了些,以至於再一次失去了機會。到底,他還是沒有三哥那般的膽識和氣魄。

  眼前的沐之秋顯然比幾天前的要圓潤了許多,渾身上下都透露出小女人的嬌憨,她自己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靈動的水眸和恬淡的笑顏只是淡淡的一掃,便能將人的七魂六魄勾了去。


  這樣的之秋,為何不是他的?

  察覺到蕭良的目光有些不妥,蕭楠上前一步擋住蕭良,嬉笑道:「三嫂怎地只顧著跟三哥說話,你二人都說了這麼些日子的悄悄話難道還沒有說夠嗎?三嫂可別忘了,那日救急的豆沙包是我送去的!」

  沐之秋笑著搖搖頭,「就知道你會邀功,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說著話已從袖袋中掏出一支類似於鋼筆的東西遞過去,「這東西叫炭筆,是我找人用碳棒和竹筒做成,你下次辦案時再做筆錄,便不用到處找紙墨了,這東西在什麼地方都可以寫字,留下的印跡又不容易擦去,最適合辦案時使用。」

  蕭楠像接寶貝一般捧了過來,笑道:「就知道三嫂最疼我,什麼好東西都想著我,趕明兒我去給三嫂尋幾匹外邦進宮的好絲綢,讓三哥好好給三嫂做幾身衣裳。」

  眨眨眼睛上下打量沐之秋一番,蕭楠又道:「三嫂今日好美!」說著話還湊上前來,悄聲道:「三嫂以後當日日這般打扮才好!三哥私心太重,怕三嫂被我和八哥拐走,平日裡總給三嫂穿粗布白衣,我原以為三嫂穿白衣便是最美的,今日才知,三嫂穿什麼都美若天仙!」

  「嗯?」

  蕭逸的眉頭才一擰,蕭楠已倏地一下躲到了沐之秋身後,卻得意洋洋地斜睨著蕭逸道:「三哥都不知道他已經老了,原是三嫂和我年紀相仿,才最能玩兒得到一起!」

  蕭逸的臉刷地一下就綠了,「放肆!」

  沐之秋已捂了嘴哈哈大笑起來:「蕭楠,你三哥最怕有人說他老,你倒是膽子不小,哪壺不開提哪壺!」

  眼見嬌妻笑顏如花,蕭逸心頭有再多的惱意也不好發作,遂伸手霸道地將沐之秋攬進懷裡,悶哼道:「瞧你把他們一個個慣成什麼樣子,如今連本王都敢打趣了!」

  沐之秋嬌嗔地瞪他一眼,這才將視線移向蕭良,「蕭良?你還好麼?」

  蕭良被晾在旁邊半天,看著沐之秋和蕭楠之間笑意妍妍,再想到大婚那晚自己的表現,愧疚和懊惱全都襲上心頭,正想悄悄離開,卻聽見沐之秋喚他,目光與她相撞,便再也移不開半分。

  「之秋!我,對不起你!」

  沐之秋自然清楚蕭良說的是什麼,仰頭看看蕭逸,但見蕭逸的眉頭微蹙,便知他還在生蕭良的氣。輕嘆一聲,笑道:「那晚的事情我還要多謝你才是!」

  知她是謝自己的那件白袍,蕭良心中愧疚更甚。九弟當時都有勇氣說那樣的話,他怎地會在那樣的時候算計她?

  「我……」

  「還要謝謝你的賀禮,你三哥說這串珠子可以平心靜氣,我很喜歡。」說話間,沐之秋已抬起了手腕,腕上一串火紅的珊瑚石襯著她白皙賽雪的肌膚,美得驚心動魄。


  「咦?」蕭楠的腦袋伸了過來,看清之後笑道:「這串珠子原是八哥前年重金購來準備送給皇祖母的壽禮,如今送給三嫂做大婚賀禮再合適不過。但三嫂怎地厚此薄彼,只戴八哥送的,卻不戴我送的?」

  蕭逸再將沐之秋往懷裡攏了攏,不滿道:「哪裡有你的份兒?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嫂素來就不喜歡這些東西,連本王送的你三嫂都不愛戴,怎地就能輪到你?」

  沐之秋卻笑道:「誰說我不喜歡?你三哥送我的東西我雖不戴卻都仔細藏著日日把玩。你們有多少好東西儘管孝敬我,我倒是來者不拒。」

  「那我送給三嫂的祖母綠?」

  「戴了的,今日都戴上了!」

  說著話,沐之秋已伸手進衣領里去摸索,卻一下扯出來四根鏈子,一根是老頑童送給她的生死牌,另一根是上官雲清送給她的銀鏈子,還有一根是一塊七彩水晶。那水晶璀璨無比,同蕭楠送給沐之秋的祖母綠墜子糾纏在一起,倒襯得那水晶更奪目一些。

  那根銀鏈子和生死牌蕭良和蕭楠都認得,二人微微一愣,目光便同時落在了七彩水晶上。

  蕭楠眼睛一亮,道:「三嫂?你這塊水晶好奇特,是從哪裡尋來的?」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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