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來請罪
夜深如墨。
有些許聲音從那空無一人的街道傳來,也許是哪家的嬰兒哭啼,又或是哪家的夫妻夜話。
屋內,顧子淵一言不發地看著面前直挺挺跪著的金緒,只要他不開口,金緒斷是不敢先說話,眼見金緒快跪了半柱香的時間,顧子淵仍是沉默不語,白容只好手上端著茶推門而入。
顧子淵和白容交換了眼神,知道她在告訴自己別過於苛責,思考一番,顧子淵這才開了口。
「令郎膽子不小啊。」
這一開口便讓金緒大驚失色。
「臣有罪,臣管教無方,還請皇上降罪!」金緒俯首,頭緊緊地貼在地上,像是要將自己的悔過之心訴說個盡。
他這一生為官清廉,為臣忠心,沒想到竟栽在了自己這個紈絝子的手裡。
養不教父之過,兒子既然犯了大罪,那他這個父親也應當跟著受罰。
「皇上,臣願請辭州刺史一職,告老還鄉,此生再不踏入朝堂半步,子孫永不入仕。」金緒語氣堅決,死死盯著眼前幾寸之外的地上,身上卻止不住的顫抖。
清正廉潔,誓不徇私枉法是他立足於官場的準則,如今,金緒作出這等膽大包天之事,他沒理由出現在這官場之上,出現在奉他為父母官的百姓眼中,唯有請辭這官職,才能讓他心生些許慰藉。
聽此,顧子淵和白容對視了一眼,白容不可見的搖了搖頭。而顧子淵明白她的意思,說到底金緒並無犯錯,在官場之上也算是個廉潔奉公的好官,只是他這兒子,實在不爭氣,想到這裡顧子淵也是眉頭緊蹙。
不過,顧子淵用扇子拍了拍手心道:「金大人這是何意?這是要威脅朕?」
金緒大驚:「臣萬萬不敢!」顧子淵點頭:「朕覺得你這個刺史做的還是挺合朕的心意的,一時間,你就別想著告老還鄉了。」
金緒似是沒想到皇上竟駁了他的請願,抬頭定定地看著顧子淵。
而顧子淵繼續道:「這案子還是交由金大人負責,朕相信金大人大公無私,定能給百姓一個交代。」
說著,顧子淵上前扶起了金緒。
而金緒本想拒絕,他不知自己是否還能受得住百姓們的信任,但感受到顧子淵對自己的信任,他頓時有些熱淚盈眶:「臣,遵旨。」
待金緒走後,白容拿起手邊的茶輕輕酌了一口,無奈道:「你可真是給他出了個大難題啊。」
次日,府衙前。
熙熙攘攘圍著一群來看熱鬧的百姓,交頭接耳說著這刺史之子令人火冒三丈的所作所為。
「聽說了嗎?這次可是刺史大人大義滅親,親自來審他兒子的案子!」
「是嗎?那這案子可有看頭了。」
「有什麼看頭,那可是州刺史的嫡子,說不準尋個什麼由頭就給放了呢,你們等著看吧。」
堂上,金緒正襟危坐,面上不露一絲表情,驚堂木一拍。
「帶上來!」
只見兩名衙役架著金覭上了堂,大呵一聲:「跪下!」
而金覭見了金緒更是一點底氣都沒了,他爹知道了他幹的那些事,定是不會叫他好好出了這個門。
在他眼裡,平日裡他便對自己這個嫡親兒子不聞不問,人人嘴裡的好官,此時為了他自己的官途,更是不會救他於水火了。
雖然如此,金覭不情不願的跪了下去,昂著頭,等著金覭對他的審問。
「金覭。」金緒叫的一板一眼,當真是要大義滅親的樣子,「你前幾日可是要當街強娶已有婚約的女子?那女子不從,你又使出其他手段致使那女子的夫君深陷牢獄之災?是或不是?」
而金覭卻不作回答,看了金緒一眼,又將頭撇到一邊。
見此,金緒走到金覭身邊,厲聲問道:「是或不是!」
「是又怎樣,我是你兒子,難道你真的會殺了我,讓金家從此斷了香火嗎?」
見他不知悔改,金緒心中悲痛,但是若是不能好好給皇帝,給這黎民百姓一個交代,他頭頂這烏紗帽,還不如給了那三歲小兒當球踢。
他轉過了身,背對著金覭,緊閉雙眼,長長地嘆了口氣:「帶下去。」
說罷衝著衙役單手一揮:「押入大牢,一月之後,午時處斬。」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金覭雖是我嫡子,但他當街強搶民女,又陷他人於危難之中,對我朝律法視若無睹,理當重罰!」
此話一出,堂外一片譁然。
衙役遵著命令準備將金覭押入大牢。
「我自己走。」而金覭甩開了眾人,轉過身深深地看著金緒。
此時金緒右手扶在案上,左手扶著前額,自始至終都是背著身,沒有回頭看一眼。
刺史府內。
一直守在府衙外的小廝得了消息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刺史府中,趕緊告訴夫人這個消息。
「不好了,不好了!」
「怎麼慌慌張張!覭兒究竟怎麼樣了!」金夫人聽見小廝的聲音,扶著侍女的手急忙出來詢問。
小廝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不好了夫人!老爺,老爺要在一月之後處死公子!」
「什麼!覭兒!」金夫人得了消息後,捂著胸口,一口氣憋了過去,不省人事。
府里的丫鬟小廝忙作一團,只聽有人喊道:「快去叫大夫!」
而丁旭是個眼觀六路 耳聽八方的主兒,知道金緒要將金覭問斬的消息,立馬跑到了顧子淵二人跟前。
「壞了!現在這事兒鬧大了!」丁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白容眼前來迴轉了好幾圈,轉的白容都要暈了。
見此,白容喊道:「你先停下來,你再轉下去,我就要先倒了。」
丁旭說道:「不能倒不能倒,我不能倒。」話還沒說完丁旭不知從哪兒拿了個包袱布出來,塞到顧子淵手裡。
見此,顧子淵疑惑:「這什麼東西?」
「趁著刺史府現在亂成一團,我們快走,走得越遠越好。」丁旭滔滔不絕根本沒給顧子淵二人說話的機會:「這金緒堂堂州刺史,可不是個小官,若是讓他識破了你二人裝作皇帝四處行騙,再上報給了朝廷,那可就是殺頭之罪啊!」
而顧子淵和白容相視一笑,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無奈的意思,但誰都沒有出言解釋,只留丁旭一個人在那裡干著急,真可謂是默契十足。
「你們聽到沒有啊!怎麼還不快些收拾包袱!再不收拾真的就來不及了!」
自始至終著急的就只有丁旭一人,在他看來,本應驚慌失措的兩人,當真是平靜的很啊,真真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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