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自知之明
天鐸帝問道:「既然病因出在慕林身上,那是否現在就開始診治?」
「不急,既然太子是在吃飯後才會嘔吐,現在又是用午膳的時間的,不如就先請太子用餐,臣女再根據太子飯後嘔吐的症狀來診治吧。」
蘇九冬話音剛落,東宮的領侍總管太監李德勤走入殿內,手裡攥著信件,那信件包裝得很嚴實,封口處還用蠟漆封好。
雲慕林看到李德勤手裡的信件臉色頓時一變,十分難看,李德勤對天鐸帝與皇后請安後,便上前與雲慕林耳語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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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雲慕林當即向天鐸帝告假:「父皇,兒臣有私事需要去後面書房處理,父皇母后與蘇家小姐先行用膳吧,大概一刻鐘後再返回陪父皇母后用膳。」
雲慕林對李德勤使眼色,二人還不待天鐸帝准允,便步履匆匆的離開武德殿,轉去了後院書房。
皇后當即挽住天鐸帝的胳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小心翼翼的為雲慕林挽回幾句。
「慕林這段日子受病痛折磨,人都累脫了,今日竟忘了等聖上的批准就先走了,真是失禮!不過聖上秉持父愛之心,肯定會理解慕林的失禮的吧……」
皇后的話都說到這樣的底地步了,天鐸帝也不好再為雲慕林的失禮發作,當即坐回主位,請蘇九冬一同用膳。
蘇九冬當即屈膝推拒道:「若說這餐午膳是為了對臣女治好太子病症的獎勵宴席,臣女定不會推拒,然如今太子的病情未治,臣女不敢與聖上及皇后娘娘同桌而食,壞了規矩。」
天鐸帝目光里流露出對蘇九冬如此知禮儀、識大體的讚賞,而皇后傅問萍卻認為蘇九冬是在惺惺作態,佯裝知書達理以博取天鐸帝的好感。
蘇九冬推拒了與天鐸帝、皇后二人一起用餐的邀請,只當作沒看皇后瞪過來的眼神,泰然自若的端坐在正廳下首品茶,一邊等候雲慕林歸來陪天鐸帝及皇后用午膳。
蘇九冬對劉德豐招手,待劉德豐走近才降低聲音說道:「勞煩劉公公為臣女私下準備好小筆與小張紙,不要被聖上與皇后娘娘察覺……」
劉德豐不知道蘇九冬要求私下準備意欲何為,便問道:「敢問蘇家小姐,準備紙筆大可以大大方方的準備,您何必要讓雜家偷偷摸摸的準備呢?」
蘇九冬朝偏廳里天鐸帝與皇后娘娘的方向撇去,故作神秘道。
「臣女剛才與太子見面時,無意間發現了太子的一個小動作,似乎與病症有關,現在想先行記下來,待後來診治時再做印證,只因事關太子私密,臣女才不願意過多聲張。」
劉德豐半信半疑,但到底還是會去給蘇九冬準備紙張,就在劉德豐轉身欲走時,蘇九冬又拉住劉德豐,悄聲囑咐道:
「聖上與皇后娘娘知曉臣女將劉公公您招來密談,待會兒肯定會找您問起我們談話的內容。到時候您只管說是臣女覺得口渴,讓您去準備蜂蜜茶即可。」
「公公您亦可以準備蜂蜜茶為掩護來準備紙筆,再以送蜂蜜茶的機會悄悄將紙筆帶過來給臣女。」蘇九冬甚至為劉德豐想好了理由,劉德豐哪怕心裡再不願意也只能照做。
即便劉德豐對蘇九冬所說的理由不是很信服,但最終還是點點頭,回到偏廳。
天鐸帝果然向劉德豐詢問了蘇九冬將劉德豐叫過去的事由,坐在正堂的蘇九冬悄悄側頭,借著餘光窺視偏廳的情況,耳朵也豎起來探聽。
劉德豐果然按照蘇九冬所說的準備蜂蜜水的理由,應付了天鐸帝的詢問,然後再走出殿外,遵照蘇九冬的吩咐去準備小毛筆、小紙張與蜂蜜水。
天鐸帝對蘇九冬提出口渴要喝蜂蜜茶的要求不以為然,皇后卻不滿起來:「一個山野來的丫頭竟如此貴重嬌氣?有那好好的毛峰茶不喝,偏偏要喝那麻煩的蜂蜜茶…」
天鐸帝乜斜皇后一眼,語氣微涼:「你平日裡不也要喝月季的露水?整個乾坤宮裡的宮女大清早起來為你採集月季花上的露水,不比準備蜂蜜茶困難多了?」
皇后似乎沒料到天鐸帝竟然會回嘴於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天鐸帝見皇后怔愣,才放柔了語氣,但措辭還是與剛才一樣的不滿:「以後莫要再說這種五十步笑百步的話。」
端坐在正堂的蘇九冬對偏廳里天鐸帝與皇后的對話並不在意,也不知曉天鐸帝為何會替她說話回懟皇后,只望著殿大門翹首以待,不一會兒劉德豐果然端著茶杯踏入正堂。
劉德豐特意選了一個邊緣較高的端盤,將小毛筆與小紙張放置在上,再拿了一塊棉布墊著,將蜂蜜水放在棉布上,以免蜂蜜水不小心灑出會弄髒紙面。
天鐸帝聽見劉德豐走近殿內的動靜,見劉德豐果真端著一杯蜂蜜茶朝正堂里的蘇九冬走去,才將注意力放在桌子的菜餚上,繼續一邊進食一邊等待雲慕林回來。
劉德豐將端盤放在蘇九冬手邊的邊幾後,就被天鐸帝叫去催促雲慕林趕緊回來用膳,然後安然接受蘇九冬的治療。
蘇九冬見劉德豐已然被支開,便動作迅速的將剛才在採買名單上翻到的四家布莊的名稱一一默寫下來,再借著低頭吹拂蜂蜜茶熱氣的同時,將紙張上的墨跡吹乾。
蘇九冬的一連串動作都儘量做得自然而小心翼翼,不欲引起正堂里四位守在角落裡的丫鬟們懷疑。
待紙張上的墨跡干透後,蘇九冬才將小方紙張折迭好,貼身揣入懷中,再順手將那小毛筆塞入邊幾的雕花里。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的完成後,蘇九冬才終於安心,往後倚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的品茶,腦海里開始想著剛才李德勤送到雲慕林手裡的那封信。
如果不出她所料,那封信應該是溫以恆派人每日給東宮送來的、激怒雲慕林的辱罵信。
也難怪雲慕林在看到那封信時臉色當場就變了,可想見溫以恆之前寄過來的辱罵信里寫了多少不堪入耳的罵人詞彙、以及以雲慕林以前做過的醜事相威脅的大膽置詞。
不過溫以恆也知道寄這些辱罵信不過是為了激怒雲慕林,並不是為了真正扳倒雲慕林,所以溫以恆還十分「貼心」的蠟漆將信件封好,以防被他人窺視。
蘇九冬是午前入宮,這封辱罵信就正好在午時寄到武德殿,可見是溫以恆為助蘇九冬、刺激雲慕林嘔吐而寄來的。
不一會兒,雲慕林姍姍來遲,只見他將剛才的玄色錦袍換下,重新穿了一身銀色的錦袍。
雲慕林的身形也是繼承了天鐸帝的高大偉岸,一條一掌寬的束帶將他的腰際線束出瘦而精壯的線條。
雲慕林的一張英俊面容再加上高大的身形,確實可稱得上是萬千女兒家心目中的理想夫君形象,然而蘇九冬早已看透了雲慕林的本質,所以對重新裝扮精緻的雲慕林並不感冒。
如今雲慕林的臉色不復剛才收到信件時的難看,但也並沒有多輕鬆,依舊蹙著眉、繃著一張俊臉。
雲慕林一入殿內就注意到了在一旁喝茶的蘇九冬,語氣不善的他對著蘇九冬直接開嗆:「蘇家小姐是嫌棄本王武德殿的午膳不好吃嗎?竟只肯喝茶而不肯陪父皇母后用膳?」
蘇九冬明顯感受到了雲慕林的怒氣沖沖,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忍不住猜測著,溫以恆究竟在信件里寫了什麼辱罵雲慕林的話,竟將他氣得連在天鐸帝年前也忍不住怒火。
蘇九冬十分艱難的忍著心中澎湃的笑意,正色道:「車女來前已經吃過早膳,而且近期在學習辟穀之術,所以便逐步減少用膳的次數,一次調養身體。」
雲慕林一聽到蘇九冬在說自己調養身體,當即瞪圓了雙眼,冷哼道:「調養身體?看來蘇小姐似乎有病在身?你都治不好自己的病,又如何能有資格為本王治病?」
「太醫院裡醫術高超的太醫御醫都治不好本王,蘇小姐敢說你的醫術比他們還好?能治好本王的病?想來蘇家小姐從山野里來,讀的書少,應該沒學過『人貴有自知之明』這句話。」
雲慕林對天鐸帝將蘇九冬請來為他治病的行為非常排斥,也完全不怵的當著天鐸帝的面前表現出來。
與雲慕林氣急敗壞的情緒不同,蘇九冬不疾不徐的回應道:「臣女雖然出身山野,但平時也會自己讀書習字,自然知曉自知之明出自《老子》一書的『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
蘇九冬這句話說的是實話,現代語文的課本上就有教過這這一句。
「臣女正是因為有自知之明,才不敢貿然接受聖上賜下的此樁治病邀請。」
蘇九冬朝天鐸帝望了一眼,又將目光轉回雲慕林身上:「但君命不可違,臣女也只能接受,應邀前來武德殿為太子您治病,還望太子不要諱疾忌醫,好好接受臣女的治療罷。」
雲慕林也知道請蘇九冬來治療是天鐸帝的意思,即便他百般不願,最後還是得屈服,所以便大喇喇往圓凳上一坐,擼起袖子將自己的胳膊遞給蘇九冬。
「既然蘇小姐要為本王進行治療,那便診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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