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擔君之憂
溫以恆回答道:「正是,她知曉聖上召她與微臣一同入宮,定是有事情要問她,所以如今正在殿外等候。」
天鐸帝笑道:「朕召你直接入宮,確實是有事要尋問你,但並無事要問她,不過是想對她進行封賞而已。」
「似乎子初與她的關係很親密,也很有緣分。」天鐸帝不免八卦道:「原先在京城時,似乎你與她的接觸就頗多,如今還能在西受降城賑災與她偶遇,仿佛冥冥中天意讓你們相遇。」
天鐸帝不知蘇九冬也參與了北征蘇金國一事,只當是蘇九冬思念外出征戰的蘇風瀾,隨著父親的步伐遊覽到西受降城。
然而父女二人因為信息差的原因,錯過了會面相遇的時間,屆時蘇風瀾已經打了勝仗班師回朝,離開了西受降城,所以蘇九冬才會遇上留在西受降城處理旱情的溫以恆。
溫以恆隨即點頭,但卻否認了之前與蘇九冬的親密關係:「微臣在京城時與蘇小姐有過接觸,也是因為當時微臣已經感到自身病體難忍疼痛,所以暗中請了蘇小姐為微臣診治。」
「再加上,蘇小姐當時是微臣受了蘇將軍的囑託,替蘇將軍將她帶到京城與之相認,所以才會有所接觸,至於微臣與她後來在西受降城相遇,就真的是偶遇,並非有緣無緣。」
天鐸帝見溫以恆話里話外都在撇清與蘇九冬的過往甚密,便認為溫以恆是在為女兒家的名譽著想,才會冷心冷性的否認與蘇九冬接觸出自緣分,只當做是平常正常的交流。
再加上蘇九冬的底子確實幹淨,看她的樣貌也確實是蘇風瀾的生女,所以天鐸帝才掐滅了認為蘇九冬自認是蘇風瀾之女,帶著想法與目的接近溫以恆的想法。
天鐸帝朗聲說道:「子初放心,若你們之間的交流確實幹淨清白,朕也絕不會胡亂做媒,將你們二人點做一對鴛鴦,畢竟姻緣對女兒家尤其重要。」
對此,溫以恆以「聖上英明」四字作為回應:「請恕微臣斗膽直言,微臣也正擔心聖上會亂點鴛鴦譜,聖上沒有直接將蘇小姐點於微臣,也是為蘇小姐的婚事慎重考慮……聖上英明。」
溫以恆一番話語說得真切誠懇,但溫以恆自己也知道,天鐸帝並不會真的將蘇九冬賜婚於他。
皆因蘇九冬的父親蘇風瀾位至定武上將軍,自有軍功在身,如今蘇風瀾雖無軍權在握,但在軍隊中仍然有較高的影響力。
這樣有影響力的人的女兒,天鐸帝斷不會將她許給溫以恆,為溫以恆平白無故送去一張「好牌」,反而打亂了朝中如今趨於平衡的兩派鬥爭勢力。
天鐸帝繼續說道:「朕知道那蘇九冬也是此次為西受降城賑災的有功之微臣,得知她如今與你一同回京,才將你與她一起叫入宮裡,一為問話,二為封賞。」
雖然天鐸帝將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溫以恆也清楚的知曉,天鐸帝之所以將他二人一起叫入宮中,不過是想假意行封賞之事,皆為試探溫以恆是否有不微臣之心。
所以溫以恆並沒有接話,只靜待天鐸帝傳蘇九冬入內。
果然,天鐸帝見溫以恆沒有接話,正想提高聲音朝外面高喊傳傳蘇九冬入內,而後又改了方式:「子初,既然蘇小姐是與你一同入宮的,那就由你出去將她請進來罷。」
耐心等候在麟德殿外的蘇九冬,聽得溫以恆出來傳召,才終於有機會光明正大進入麟德殿。
溫以恆囑咐道:「蘇小姐切記,進入麟德殿需要遵守宮規禮儀,自持自重,切不可直面視君,否則當以有意刺王殺駕論處。」
蘇九冬盈身行禮,謝道:「是,小女知曉了,入內定會謹言慎行……多謝溫相好意提醒。」
因身邊還有太監總管劉德豐看著,蘇九冬也不敢與溫以恆有過多眼神交流,只保持著低垂眼神的狀態。
在外人面前,蘇九冬一直與溫以恆保持著莊重持禮的相處狀態,從不做落他人口實的冒失舉動。
「蘇小姐請吧,聖上正在殿中等候。」溫以恆將蘇九冬請入麟德殿,然後知情識趣離開,在外等候。
溫以恆是在等蘇九冬,劉德豐與旁人只當溫以恆是在等天鐸帝再次傳召。
蘇九冬甫一進入麟德殿後,並沒有如剛入大觀園的劉姥姥一般四處張望,而是畢恭畢敬的對天鐸帝行禮,按照宮規制度對天鐸帝進行跪拜。
蘇九冬此前入宮多次,早已有禮部官員對她進行過宮中禮節的教導,剛才又有劉德豐在麟德殿外囑咐面君的禮節,所以蘇九冬才會對禮節如此熟悉,不至於在當今天子面前失了態。
蘇九冬禮數做足後,便跪著聽封。
天鐸帝對蘇九冬的詩書達理十分滿意,更何況面對著蘇九冬那一張傾國傾城的美人嬌面,他開口說話的聲音也放柔許多:「聽聞蘇小姐此次與溫子初在西受降城賑災,感受如何?」
蘇九冬知曉天鐸帝的試探之意,便畢恭畢敬的回答道:「小女對溫相併無多少感受,只是將賑災一事當做分內之事而已。」
天鐸帝凝視著蘇九冬,眼中興味正濃:「哦?可你一不是朝微臣,二不食君祿,如何會將賑災之事當做分內之事?」
天下女子不都是在乎衣著手勢,打扮自己嗎?鮮少有蘇九冬這般關注時局者,即便蘇九冬不是出自真心,也許只是裝作關心時局者,也確實比其他女子高出了一個層次。
「小女雖不是朝微臣官員,看似沒有食君之祿,但小女有一位食君之祿的阿爹,自然應該助阿爹一起為分憂。」蘇九冬回答得緩慢,但一字一句皆敲早天鐸帝心裡。
「而且,即便小女沒有身為將軍的父親,只是一介草民,那也是我大胤朝的子民,理應 為君分憂。」
天鐸帝喜笑顏開,當即誇讚道:「好!蘇將軍好福氣,得了你這麼一個好女兒!」
「朕知曉蘇小姐為尋蘇將軍跟到了西受降城,然而卻與之錯過,隨即留在西受降城與溫子初一同賑災,為朝廷分憂,蘇小姐心繫天下,行善積德,是為天下女子楷模……」
天鐸帝本想做個過場、隨意封蘇九冬一個名頭,然而話到嘴邊卻發生了改變:
「蘇九冬,朕今日欲封賞於你,如今給你行個特殊的權力,朕先問問你,你想要的什麼封賞呀?只要不是要求合理,朕都會應允你。」
若是換做其他人,面對天鐸帝滿腔熱情,肯定會誠惶誠恐的接受賞賜,但蘇九冬與眾不同,蘇九冬對天鐸帝所說的想對她封賞一事並無興趣。
只見蘇九冬泰然自若,舉止沉穩的下跪行禮,淡然說道:「小女身為大胤朝的百姓,無論是原先的平民身份,還是如今的將軍之女,都不外乎是聖上的子民。」
「子民為聖上分憂是本分,如今小女不過是做好分內之事,努力為聖上解決西受降城的旱情,斷不敢向聖上要賞賜。」
聽到了蘇九冬特立獨行的言論後,天鐸帝偏偏要對蘇九冬進行封賞,「你儘管說條件,這是你為朕分憂應得的賞賜,不必擔憂會受之有愧。」
蘇九冬沉思一陣,才緩緩開口:「承蒙聖上厚愛,小女受寵若驚,既然如此,小女也不妨直言,剛才小女在殿外,聽聞太監總管劉德豐說起了聖上近期欲為武安君修建神廟一事。」
天鐸帝點點頭:「確有其事,此次我朝北征蘇金國得勝而歸,全賴有武安君庇護,剛才朕本想與溫子初提這件事情,奈何其他雜事太多,一時竟忘了與他說了。」
天鐸帝本就不想與溫以恆說這件事情,因為他清楚的知道,溫以恆作為此次領兵北征蘇金國的主將,肯定會反對他修建武安君神廟。
所以剛才天鐸帝才特意沒有對溫以恆說起此事,哪知現在卻被蘇九冬扯了出來。
蘇九冬見天鐸帝似乎對她提出此事並無抗拒的意味,便開口道:「方才聖上說要給小女賞賜,問小女想要何賞賜。」
「承蒙聖上鴻恩,小女也不妨直說,小女想要的賞賜,就是聖上暫停為武安君修建神廟一事。」
天鐸帝當即對蘇九冬側目,微微蹙眉:「為武安君修建神廟一事與你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關係,滿朝文武無人反對,你卻是站出來讓朕停止的第一人,到底是為何?」
天鐸帝到底還是將蘇九冬想得太簡單,認為女兒家想要的賞賜無非是首飾珠寶,綾羅綢緞之類的東西,再往上的無非是縣主,郡主的封位。
哪知蘇九冬並沒有按照套路出牌,不討珠寶、不求封位,一上來就提了這麼大的要求,是以天鐸帝心裡已經開始後悔要對蘇九冬進行封賞的旨意。
「聖上欲為武安君修建神廟,是因為聖上認為武安君庇護了我朝將士,所以才有最後的得勝。」
蘇九冬一轉話鋒:「然而,我朝之所以能得勝,乃因有溫相、我阿爹及其他將軍戰士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勝利,聖上如何能說為武安君修建神廟一事與小女八竿子也打不著呢?」
蘇九冬直接向天鐸帝進言道:「小女聽聞,國家若要興隆昌盛,身為一國君主,肯定會聽信於人,而不是將一起緣由歸於鬼神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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