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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昏聵不明

  馬車在經過連續兩日的急奔後,蘇九冬與溫以恆終於重新回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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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京幾月,本應是直接奔去柱國公府與等待許久的蘇庭安相見,回到將軍府與蘇風瀾團聚,然而字溫以恆的馬車一進京後,就被羽林衛直接沿途護送至皇宮內城。

  蘇九冬十分納悶:「我們回京的確切消息不是只有阿爹他們知道,聖上是怎麼知曉我們今日會到達京城的?」

  天鐸帝能直接命令羽林衛在都城大門等候溫以恆的車隊,說明肯定早知曉溫以恆回京的具體時間。

  溫以恆語氣淡淡,目光幽深:「許是我傳給阿爹告知返京時間的信封被聖上截奪過,他從信中知曉了我們回來的具體時間,才有機會再城門前布防,等候我們。」

  「天子居然截奪朝臣的家書,真是恬不知恥。」蘇九冬語帶不屑,對天鐸帝的不喜更上一層樓。

  「家書是我故意傳去給阿爹的,目的也是為了試探聖上如今在城中的布線如何。」

  相比於蘇九冬的不悅,溫以恆依舊顯得雲淡風輕:「如今聖上能派羽林衛在城門截住我們、命我們直接跟隨羽林衛入宮,正好證明了他一直在監視我們。」

  蘇九冬也跟著溫以恆斜斜歪到在靠椅上,漫不經心的說道:「也是,聖上直接命羽林衛來接我們直接入宮,何嘗不是暴露了他在暗中監視我們的動向。」

  蘇九冬啐道:「不過,即便不用羽林衛這樣『護送』,我們回京後第一件事情肯定也是入宮面聖,如今聖上將我們的主動硬化作被動,此舉實在是臭棋一著,得不償失。」

  溫以恆抓過蘇九冬的手放在心口,愧疚道:「我想到了聖上肯定在監視我們,卻忘了準備另一輛馬車讓你自行入京,那樣便可直接去國公府與安兒見面,不必與我入宮接受盤問。」

  蘇九冬回應道:「剛才那羽林衛不是還確認了我的名字嗎?說明聖上也要我與你一齊入宮……如今我在聖上面前也有了性命,可見他也開始不放心我們將軍府的人了。」

  「即便當時你安排我乘坐另一輛馬車回京,估計也會像剛才一樣被羽林衛攔下,確認是本人後直接『護送』入宮。」

  蘇九冬想得很透徹:「即便阿爹主動向聖上提出了退隱的意思,以求保全自身與家人,但聖上已經開始防範國公府與將軍府,我身為將軍小姐,同樣逃不過。」

  蘇九冬向窗外舉目遠眺,而後放下窗簾,自嘲一般的輕笑道:「古往今來,平定戰事的將軍,返回都城後都有百姓臨街夾道,普天同慶。」

  「而我們外出打了勝仗,班師回朝時理應受到民眾的夾道歡迎,然而今日迎接我們的不是百姓而是羽林衛,更直接命我們先行入宮,不許私自回家宅,可見聖上對我們防範到了何等地步。」


  溫以恆淡然道:「入宮不一定是壞事,相信你我還是有機會能力挽狂瀾的。」既然進宮的事實無法再改變,入宮後肯定會受到盤問,所以溫以恆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蘇九冬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提高語調,故意讓馬車外的羽林衛將軍及衛兵聽到:「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何等諷刺。」

  溫以恆輕鬆的回應著蘇九冬的感慨:「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卸磨殺驢,自古如此,司空見慣了。」

  溫以恆預感到此次直接入宮,必定是天鐸帝的私下密令,所以本不願將蘇九冬牽涉其中,但顯而易見,在天鐸帝眼中,蘇九冬與他溫以恆交往過深,已然摘不出去了。

  溫以恆再次握緊蘇九冬的小手,仍舊是愧疚的語氣:「當初我想帶你回京,本意是讓你認祖歸宗,而後與你光明正大的成婚,將你與安兒應有的名份一齊補償。」

  「然而自我帶你回京後,幾次三番將你扯入鬥爭,陷入危險之中,更間接害死了柳嬸娘的命……或許當初你堅持不願隨我回京的想法才是正確的。」

  蘇九冬依偎在溫以恆懷裡,靜靜說道:「但行好事,莫問過去所作是否正確,是否後悔,那都沒法再改變了,過去不可追,未來仍有改變的機會,我信你定會護我,護安兒一世周全。」

  馬車轟隆,在羽林衛的護送下暢通無阻,從城中的御街直接入宮,在宮門前下了馬車,步行前往麟德殿。

  溫以恆抬步進入麟德殿大門,蘇九冬欲緊跟其後,卻受到服侍於天鐸帝身邊的總管太監的阻攔:「蘇小姐請留步,聖上目前只召見溫相一人,將軍小姐先在殿外等候罷。」

  溫以恆轉身對蘇九冬點了點頭,示意讓她放心,才重新步入麟德殿。

  時值午後,本應有陽光灑入,但因為房門緊閉而透不進一絲陽光與風,麟德殿內的陰森嚴肅氛圍頓生。

  麟德殿中只有天鐸帝一人,身邊也不見有任何隨侍僕從,連平常服侍在天鐸帝左右的太監總管也被天鐸帝支到門外守門。

  天鐸帝靜坐在龍案後,冷眼瞧著溫以恆走進來、行跪拜禮,起身再次請罪,而後才開口:

  「這場北征,子初你遠去甚久,戰事消耗時間竟多達旬月,打了勝仗後也不見你直接回來,反而繼續在西受降城逗留,代朕私下處理被瞞報的旱情……子初你一行實在辛苦啊。」

  天鐸帝這一段話里包含了太多的因素,看似出自對溫以恆的關懷體貼,實則每一句話都是誅心之言。

  此次天鐸帝發動北征蘇金國一戰,溫以恆所預判的戰事持續時間,短則半月,長則一年兩年。

  然而如今能在五個月內解決這場浩大的戰事,全靠溫以恆與蘇風瀾指揮有方,行軍得當,只是這短於半年的戰事時間,還是被天鐸帝以誅心的態度所嫌棄。


  再加上天鐸帝故意提到了溫以恆在無召的情況下,擅自留在西受降城處理旱情,雖然是功德一件,但卻冒犯了天鐸帝,當眾打了雲慕林的臉,無疑是在對溫以恆進行敲鐘警告。

  等候在麟德殿外的蘇九冬也聽到了天鐸帝的言論,低頭收斂了眉眼的她也不由得暗暗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內心暗暗吐槽道。

  「也就只有溫以恆這樣的『傻子』,才會實打實的硬撐著在半年內打完,若是換了類年亮工那樣的人,或者讓雲慕林那死小子自己上,保准給他拖上個一年半載,打他個國庫空虛。」

  蘇九冬經歷了許多事,諸如經營藥膳館,為災民籌措賑災糧等等,深知籌備銀兩的不容易。

  兩國之間打仗,打到最後還是錢糧的比拼,國家每逢打仗必會消耗國庫存銀,沒有哪位將軍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打的勝仗全靠自己一腔熱血,而不是靠銀子堆砌出來的。

  溫以恆行軍的要求重在裝備與糧草,從不貪污一分半毫,真可算得上是打仗時的省錢小能手了,就這樣還能收到這等誅心言論,實在是不值得!

  蘇九冬深知天鐸帝的心已經全部偏到了雲慕林身上,竟然為了雲慕林而責怪當眾告發西受降城旱情的溫以恆,這顯然已經不是一位明君應有的言論。

  蘇九冬遙望天際,感慨道,或許,這大胤朝的天,就快要變了也說不定。

  麟德殿內,溫以恆孑然一身立於正中央,抬頭與天鐸帝對視,氣場甚至不怯分毫,泰然自若的回應道。

  「當時聖上請臣參與出戰前與幾位將軍的密會,當時諸位將軍都說這場戰役應慎重考慮,很有可能會持續一年之久,如今戰事能在半年之內完結,可算是臣不辱使命了。」

  「打贏了戰事,臣確實應該隨蘇將軍一齊班師回朝,但當時西受降城的旱情實在嚴重,更遭到太子的有意瞞報,致使朝廷的賑災錢糧無法下發,都護使孤立無援,已經無法籌措錢糧。」

  「是以臣才先斬後奏,自作主張留在西受降城,為都護使籌備災情所需物資,以緩解賑災錢糧未到達時的窘境,所幸目前災情已經得到緩解,臣能安心回京,聖上也可放心了。」

  溫以恆的回話說得圓滿,竟讓天鐸帝找不出一絲錯處。

  其中,溫以恆還特意點出,他之所以在西受降城停留過久,皆因太子云慕林故意瞞報旱情致使朝廷不知旱情,沒有發放賑災錢糧,已然為他自作主張留在邊城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天鐸帝見自己的問話遭到了溫以恆的兩頭截堵,如今溫以恆儼然立於高地,打也打不動、罵也罵不得,便只能轉換態度,放緩了神色。

  天鐸帝喝過手邊的冷茶,問溫以恆:「剛才你所說的事情,每一件都完成得很好,然而即便你做得如此好,朝中依舊有人對你提出不好的看法,這其中難道沒有你自己的責任嗎?」

  天鐸帝這樣的問話,無異於「一個巴掌拍不響」之類的無賴言語。

  旁人對他溫以恆議論紛紛,天鐸帝不去追責眾人,反而任由朝臣對有功之臣有所污衊置喙,甚至以此為問題對溫以恆提出質問……

  溫以恆本想一回京後就向天鐸帝請辭,表達了自己急流勇退之心。

  但是自此刻開始,溫以恆已然在心中得出了最終的結論,天鐸帝,到底不是值得他盡心輔佐的明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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