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落後於人
本以為今夜能決出最後的冠軍,然而如今卻打成了不相上下的局面。
所以俶州長史當眾宣布需要再進行一輪加賽時,在場眾人及布衣館外觀戰的人群聽聞消息後,先是呆愣,而後便是熱火朝天的討論。
樓下及布衣館外的群眾們紛紛為自己心中的第一名爭辯,有人夸顧容的詩作妙,有人稱讚蘇九冬的書法佳,連圍觀的群眾們也爭論得分不出高低。
俶州長史正襟危坐於上首,神情淡然而不乏嚴肅:
「今日斗詩會從傍晚酉時正開始,至此已經接近戌時中。雖然此次斗詩會上布置了瓜果酒水,但與會之人都專心斗詩,無心吃食,想必山秀小姐與顧公子也是腹中空空了。」
「所以最後的加賽,本官欲速戰速決,因此有意將比賽時間定為兩刻鐘,如果我們能儘早分出勝負,也好儘早開始冠軍的慶功宴,與眾人同樂。」
斗詩會結束後,緊接著的便是為斗詩會冠軍速記舉辦的慶功宴。
慶功宴設置在布衣館內的正堂與前院,美味佳肴、瓜果蔬菜已經準備齊全,就等冠軍人選現身,一同慶賀,與民享用。
俶州長史在宣紙上寫下最後的加賽題目,展示給蘇九冬與顧容及在場其他人看:「如今已月上柳梢,因此本官將此次加賽主題定為明月,體裁不限,可做藏頭詩,也可以詠月體。」
詩句里以「明月」為題的創作何其多,想要從眾多話華麗詩句中脫穎而出,十分艱難。所以別看俶州長史看似隨口將主題定做常見的湖邊明月,其中自有其道理。
「每個人創作詩句的時間限時一刻鐘之內,時間分有前後,一共是兩刻鐘的時間。」
「到時候你二人分別臨場作詩,最後由本官、秦掌柜及在場、場外的群眾投票,不記名制,票高者勝,以此分出勝負。」
蘇九冬問道:「斗詩會選擇最后冠軍的標準,是否需要查看過去九天內,參加斗詩會的客人會有何表現,是否以詩作及書法來評判?」
「小女這麼問,皆因小女只在昨日參加過斗詩會,前面八場全部錯過,所以評判的標準是否也會有所不同?」
「是否曾每日參加過斗詩會,只是作為參考的依據,並不是誰參加斗詩會的次數多,全看個人的造化。」俶州長史回答道:「所作若詩句佳,所寫書法妙,冠軍自然會屬於這樣優秀的人。」
秦掌柜拿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檀香木盒,盒子上方僅開了一個圓洞口,作為抽籤之用,又將兩片手掌大小的紙張分別遞給蘇九冬與顧容,說道:
「還請二位在紙上留一字,代表你們自己,為等會兒抽籤所用,若抽到誰的字,誰就先開始作詩。」
無論誰先開始作詩,都存在有利有弊的情況。
此次加賽沒有題材限制,先作詩的人可發揮的餘地更大,且不會受前者的影響。
但先作詩的人留下的記憶點可會比後作詩之人稍弱,因為人總是下意識的去回想距離自己時間更近的第二位作詩人。
蘇九冬參加斗詩會全為樂趣所在,無所謂輸贏,所以她已久保持著平和的心態,在紙張上寫了個簡單的「真」字。
「此心歸到真如海,山秀小姐果然誠心率真。」秦掌柜看見蘇九冬所寫的字,由衷的誇讚道。
顧容也緊隨其後寫下了一個「意」字,取自「此中有真意」一句,交給了秦掌柜。
秦掌柜將二人的紙條投入檀香木盒中,搖晃一陣,最後請來俶州長史抽取。
原本坐在上首品茶的俶州長史,下意識朝下面的座位瞥了一眼,遠遠望向端坐在剛才蘇九冬旁邊位置的溫以恆,最後才起身來到書桌前進行抽籤。
俶州長史將手臂伸入檀香木盒中一陣攪擾後,抽取了一方紙片,徐徐展開,念道:「本官所抽此字為真字……山秀小姐,由你來打頭陣,請吧。」
「慢著!」顧容站出來發聲,提議道:「作詩若分有先後,恐怕在遣詞立意上難免會存在互相影響對方情況,不如還是與才一般同時作詩吧,還能省下多的一刻鐘。」
顧容雖然是在向俶州長史提議,但目光卻投向蘇九冬所在的方向,不過此時的蘇九冬正低著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沒有注意到顧容向她投注的眼神。
俶州長史點點頭,答應了顧容的建議:「既然顧公子有此要求,那就改為二人同時作詩罷……開始!」
一句「開始,一聲令下,蘇九冬遠飛天外的思緒被拉回現實,似乎是剛剛才知曉比賽又要重新開始。
「請。」蘇九冬對溫以恆彬彬有禮的做了「請勢」,卻沒有俯身在書桌上落筆,而是轉身走向二樓的欄杆。
蘇九冬映著拂面清風,慢慢踱步到欄杆邊,朝外望去,右手邊是樓下的布衣館外圍觀的人群,此時正靜靜盯著蘇九冬,靜候佳音。
蘇九冬在此嚴肅而緊張的對決時刻,卻不由自主的輕笑出聲,不為別的,只因蘇九冬如今能體會到,當年東阿王被魏文帝逼著七步成詩時的感受。
眼下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靜觀她蘇九冬能否再一刻鐘的時間裡做出主題為明月的詩作,確實有點被迫「七步成詩」的意味。
蘇九冬移開目光,不再理會右邊聚集的人群,望向了左邊的江景。
此時已是仲秋時節,秋高氣爽,月色下的湖面平靜無波,湖面的月亮投影與當空皓月相映成輝,蘇九冬順勢想起了當年遊覽過的西湖十景,靈感頓生。
於是,蘇九冬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絲毫不著急的恣意欣賞起湖邊月色來,慢慢在腦海中構思。
秦掌柜見蘇九冬目前未有一字,紙上空空,而旁邊的顧容已經開始落筆,由俶州長史為他單獨唱詩:「月照花林皆似霰,字字皆如見聖人。流香漲膩滿晴川,觴多莫厭頻頻勸。」
顧容在規定的時間內率先寫出詩作,還是作的藏頭詩,四句詩句的頭字連起來就是「月字流觴」。
飛花令本是詩人最喜歡玩的酒令之一,因詩人韓翃《寒食》的詩首句而得名。
早在俶州長史宣布作詩主題為明月後,顧容便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月字流觴令」作為詩作體裁,更將「月字流觴」藏於句首,匯做藏頭詩。
俶州長史在朗讀完顧容的詩作後也止不住的誇讚:「此詩甚好!才高而詞美,借景融情,取從當前時景而意向幽遠,實在是難得的佳句!」
俶州長史直接誇讚,令得現場的局面幾乎產生一邊倒向顧容的情況,但是目前蘇九冬仍沒有動筆,無人知曉她會寫出什麼樣的詩作,於是乎對她更加翹首以待。
如今一刻鐘的時間已然過半,秦掌柜見蘇九冬依舊沒有動筆,便忍不住開口,好意提醒蘇九冬道。
「山秀小姐,湖邊月色雖美雖可為詩句增色,但距離規定的一刻鐘的時間已經過半,您若要作借景抒情詩,現在就可開始思索落筆了。」
蘇九冬的無聲賞月,在有心人看來是從容不迫,但在不喜蘇九冬做派的文客看來便是惺惺作態,於是對蘇九冬露出了不屑甚至輕視的眼神。
秦掌柜見蘇九冬毫無反應,便走到溫以恆身邊,關切的問道:「子初公子,您看顧公子已經將詩句全部寫出,而山秀小姐卻一字未得,要不您去勸一勸她?所剩時間真的不多了。」
「何必以他人如何而來對她苛求呢?即便旁人率先寫完,那也是顧公子自己的事情,並不影響到山秀小姐本身。」
溫以恆的神態與蘇九冬一眼輕鬆自如,淡淡笑道:「作詩時間有一刻鐘,無論是作五絕還是七絕,對她而言都綽綽有餘,如今時間未到,就讓她先靜賞湖邊月罷,時間還來得及。」
溫以恆看得出來,蘇九冬之所以一筆未動,全是因為在一刻鐘之內作詩,對她而言綽綽有餘,所以也不會因為顧容寫完了詩句而去催促她,避免打亂她的思路。
反正時間都來得及,那還不如趁此機會欣賞難得的月色,反正規則也沒說不能賞月,只需到最後一刻再寫下所作詩句即可。
一刻鐘即將過去,蘇九冬原想收拾心緒,稍稍欣賞月色一陣就開始作詩,轉頭就瞥見剛才最先被淘汰的薛恆泰面露驕矜之色,一旁的錢秀奇也是冷眼冷笑。
蘇九冬不是任人欺負、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主,便乾脆直接的狠狠拿眼刀剮了他們幾人一眼,才慢步踱回書桌前,執筆寫字。
蘇九冬下筆飛速,如有神助,秦掌柜見蘇九冬落筆不凡,便湊上前來觀看。
蘇九冬回到自己所屬的書桌旁執筆時,顧容的詩作已然完成,此時正由官差下樓將詩作的書法展示在眾人面前,所以顧容也跑到了蘇九冬身邊觀看。
落筆一字便念出一字,頭兩句詩高聲朗讀:「天上一輪圓圓月,水中圓圓一輪月。」
蘇九冬所,寫便是剛才她所見的天上月色與湖中的月亮,但有人對這樣略顯平庸的首聯、頸聯並不買帳:「這也能算做詩句的話,那我隔壁家的三歲小兒也能被稱作詩人了!」
薛恆泰更是夾帶私貨、帶頭表達了自己對蘇九冬的鄙夷:
「對呀!此女詩作,不過是垂髫小兒都能寫出來的水平,也敢在此地與顧公子及其他文客相比較,真是不嫌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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