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換算烏龍
「朱雀橋邊野草花……」蘇九冬將薛濤箋貼到鼻尖輕輕一嗅,果然有花草香氣。
蘇九冬微訝:「秦掌柜為了貼合詩眼的詩句,居然特意拿花草將這薛濤箋熏過,聞著有淡淡的幽蘭香氣,如此注重細節,還真是有心了……」
「不過,詩眼只說是傍晚,沒說具體時間,那來送信的店夥計也走了,看來待會兒還是得再去布衣館走一趟,找秦掌柜問問看斗詩會在什麼時辰開始。」
「不用如此麻煩。」站下蘇九冬對面的溫以恆一指她手上的薛濤箋:「薛濤箋的背面已經寫明了時間,酉時正。」
蘇九冬聞言,將薛濤箋一翻,果然看到右下角山水畫的深灰色墨水處,拿重墨寫了「酉時正」三個字,隱藏在其中。
夕陽西斜,傍晚將至,時間與溫以恆按照秦掌柜寫在薛濤箋背面的準確赴會時間,於申時末到達布衣館所在的街道。
此時布衣館前已經圍滿了人群,半條街都被趕來圍觀「決賽」的百姓們圍得水泄不通。馬車進去不得,只能在街道入口停下,蘇九冬與溫以恆被迫下車步行。
已然暴露了「山秀小姐」身份的蘇九冬以女裝打扮現身,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感嘆道。
「難怪剛才我看街道上人員稀少,僅有的幾人也是行色匆匆,敢情全都趕來觀戰了……這便是萬人空巷了吧?」
溫以恆也欣慰的點點頭:「俶州地處偏遠,距離京城仍有一段路程,但百姓們不因條件不優而自絕於文,依舊愛文喜詩,文化之風盛行,既是樂事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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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蘇九冬與溫以恆朝布衣館走近,蘇九冬便眼尖的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顧容。
「山秀小姐!」顧容振臂高呼,原本的人聲鼎沸漸漸熄止,朝蘇九冬望來。
昨日的斗詩會殺出了蘇九冬這匹黑馬,今日裡「山秀小姐」的名號便傳遍了整座俶州城。
所有人都等著看,究竟是連續九日參加斗詩會,至今只有昨夜一次敗績的顧容顧公子能拔得頭籌,還是中途殺出的山秀小姐能蟾宮折桂。
是以今日的斗詩會,來觀看的百姓比之前的猛增許多,只為看斗詩會的最終冠軍之位,究竟鹿死誰手。
蘇九冬發現,來觀看的人群中,不乏有戴了帷帽的官家閨秀,只因今日的最後斗詩會,不僅是比文,更是男女之間的性別之戰。
店夥計上前招呼:「山秀小姐,你終於來了,顧公子非要在此處等你,已經等了許久了,三位請隨小的上二樓入座罷。」
店夥計帶著蘇九冬、溫以恆與顧容三人從側門轉進布衣館,左拐右拐進了一間小樓,待上了二樓,視線便豁然開朗,入目便是寬闊的二層開放空間與秀麗的江景。
為了方便進不來布衣館的百姓們也能「觀戰」,秦掌柜特意將今日斗詩會的地址,選在布衣館裡的望江亭二樓。
此處靠近江邊,又在布衣館的邊緣處,與外部僅僅一牆九尺之隔,到時候當眾宣讀詩作,展示書法時,樓下布衣館外進不來的百姓們,也能聽到看到文客們的作品。
望江亭的二樓早已為今日的斗詩會布置停當,因為今日是最後一次斗詩會,決出最後的冠軍,所以規格比之前的盛大且豪華。
僅僅是每人身前的長几上,除了放置宣紙、湖筆、徽墨、端硯等名貴文房四寶外,旁邊還準備有邊幾,擺滿了時蔬與果酒茶水,供文客取用。
今日的斗詩會,來參加的文客只有十五人,人數又比昨日少許多,但是那些文客個個神色倨傲,就差拿下巴指人了。
溫以恆輕而易舉的猜中了答案:「這些文客,應該是之前斗詩會上的前三名罷。」
走在最後的顧容問道:「敢問恆兄是如何知曉的?」
「看他們的神態便知。」溫以恆瞥了顧容一眼,隨口回答完,邊上前走在蘇九冬左邊,挨著蘇九冬的左邊落座。
酉時正,所有來參加斗詩會的文客聚集完畢,秦掌柜與長史一齊走到布局中間的位置全部規則:「今日斗詩,規則與之前不同,今日的主題是『落霞與孤鶩齊飛』,要求做藏頭詩。」
「規則是,每人想一句藏頭,從座位編號的第一人開始,一人輪著接一句,每人時間只有一羅預,接到七絕滿止,要求一人需在對仗必須工整,合轍押韻,更要意境優美。」
相比於許多人被規則弄得雲裡霧裡,蘇九冬則被一羅預的時間計算單位給困住了。
「一羅預是多久?」蘇九冬腦海里想著只剩下「一盞茶」,「一炷香」之類的計量時間了。
溫以恆靠近,悄聲為蘇九冬解答:「二十彈指即為一羅預。」
蘇九冬臉色微紅,不好意思的求問:「那一彈指是……」
溫以恆嘴角笑意漸濃,乾脆為蘇九冬耐心解答:「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為一羅預,二十羅預為一須臾,一日一夜知有三十須臾。」
「好!」蘇九冬深吸一口氣,研磨提筆在紙張上換算起時間來。
蘇九冬正喃喃自語的換算著,旁人不知蘇九冬是在換算時間,還以為她已經有了思路,當即驚訝道。
「真不愧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我們這兒還沒弄清楚規則,她這麼快就想好詩句了?」
坐在蘇九冬右邊的顧容早已注意到了蘇九冬是率先提筆第一人,此刻正埋頭奮筆疾書,額間隱隱有晶瑩的薄汗,便歪著身子側目觀看,只見她在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寫著他看不懂的文字。
顧容看不懂的文字,正是蘇九冬寫的阿拉伯數字,古代曾使用象形文字記憶數字,後來隨著通商口岸,羅馬數字傳入國內。
而阿拉伯數字是在公元十三世紀以後才傳入中國,一八九二年才正式使用,所以顧容才會看不懂蘇九冬所寫的字。
此時蘇九冬全神貫注的換算著時間,並不理會外界,更不知曉全場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
蘇九冬一邊換算一邊無聲喃喃:「據此可推算出,一須臾等於二千八百八十秒;一彈指等於七點二秒;一瞬間等於零點三六秒;一剎那卻只有零點零一八秒…」
「二十彈指即為一羅預,那一羅預就是…」
蘇九冬驚呼:「一分四十四秒!」
激動的驚呼完畢,終於抬首的蘇九冬卻發現全場所有人都朝她望了過來。
秦掌柜好奇的上前觀看,卻看到宣紙上寫滿了他也不認識的阿拉伯數字,便當眾向蘇九冬問道:
「山秀小姐可是有思路了?觀您所寫的文字,似乎不是我們大胤朝的字體,莫非是番邦文字?等會兒您若是用這樣的字體上交,需得附上譯文。」
秦掌柜在心裡說道,炫耀博學不是如此炫耀的,等會兒蘇九冬若是用這樣的字體上交,他絕不會讓蘇九冬在牆上題字留詩。
這樣的文字既沒有中原文字的優雅美觀,也無人能看懂。
蘇九冬直愣愣的回答道:「小女目前並無思路,只不過是在換算時間而已,剛才小女不知一羅預的時間有多久,所以才在紙上換算出分秒。」
在場有三位文客沒有參與昨夜的斗詩會,三人正好是第七、第八日在溫以恆與蘇九冬下榻的行轅里舉辦斗詩會時,占第二、第三名的人。
為首的錢秀奇此時表達了對蘇九冬的質疑:
「連一羅預有多少時間都不知悉,這樣的人怎麼會是黑馬?傳言是不是有誤?昨日是不是評錯了?」
第二位李佳池也語帶不屑的加入討論中:「哼……女子本就無才,你也信僅憑她一個弱女子就能一次拿下昨日的第一名、得以參加今日的斗詩會?」
第三位的薛恆泰則做出了最惡毒的揣測:「說不定是有人在背後運作,她靠出賣自己的身體上位而已。」
秦掌柜尷尬一笑:「我們大胤朝從無分秒的說法,九冬小姐早前是否曾出使過異國外邦,才知曉了他們的計時詞彙?」
還沒等蘇九冬向溫以恆投去求助的眼神,溫以恆便自覺站起身,環顧四周,朗聲為蘇九冬「解釋」道。
「幾月之前,山秀小姐曾作為軍師,隨我朝軍隊出征蘇金國,助我軍隊打了勝仗。這個分秒的計時說法,就是她在蘇金國里習得的。」
「因我朝軍隊在蘇金國境內停留三月有餘,山秀小姐為了方便計算敵軍運行的時間,特意改了多年的習慣,學習蘇金國的計時手段。」
「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山秀小姐一時沒能將習慣改回來,所以才沒想起一羅預的時間而已。」
溫以恆說完,場內鴉雀無聲,蘇九冬望向溫以恆,目光盛滿了無聲的感激與柔情。
在場眾人完全沒想到,一介纖纖女流,能作為軍師隨軍出征,更竊取了敵國的軍事情報,幫助大胤朝軍隊打了勝仗……
原先對蘇九冬產生了鄙夷心態的人,在一瞬間扭轉了對蘇九冬的看法與成見。
顧容當即站起身對蘇九冬鞠了一躬,畢恭畢敬:「未曾想山秀小姐竟有如此過往,實在是巾幗不讓鬚眉。」
秦掌柜也上前對蘇九冬執手行禮,表達了自己的讚嘆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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