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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疑是故人來

  只見顧容的運筆與日前的內斂樸素不同,比劃勾勒皆是連續飛筆,遇到鐵鉤之處,更是濃墨重,氣勢恢宏龐然。

  待整首詩句作完,漢隸書法一蹴而就,更有酣暢淋漓,瀟灑自如之感。

  身後有文客禁不住大聲讚嘆:「好字!」

  顧容收筆,轉而對蘇九冬笑道:「山秀小姐,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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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九冬粲然一笑,不欲透露真實身份的她默認了顧容賦予的「山秀小姐」的稱呼。

  秦掌柜上前為蘇九冬遞筆,絲毫不介意她的女子身份:「山秀小姐,請吧……正好也讓大家看看您的運筆與墨寶。」

  蘇九冬從容接過狼毫筆,凝神靜氣立於白牆前,起筆運勢,落筆之姿一氣呵成。

  蘇九冬運筆師從溫以恆,與他如出一轍的筆力渾厚,綿鋒藏勁。

  身後又有文客的驚呼聲再起:「呀!她!她寫的是草書?!」

  蘇九冬所寫的草書,在保留隸書筆法形跡的基礎上,另闢蹊徑該做獨劃而不連寫,運筆飄逸奔放,暗藏千軍萬馬之勢。

  蘇九冬的書法,無論是運筆還是字形,再次震驚全場眾人。

  其實蘇九冬在昨夜就請教過溫以恆,斗詩會是題壁詩,那她若有幸能在壁上題字留詩,應該選擇什麼樣的字體最為霸氣灑脫。

  「霸氣灑脫?那無非就是草書。」溫以恆悠然答道:「然而你練習草書的時間不多,寫不來今草,更難以駕馭狂草,那不妨試試我原先教你的章草吧,無需太多改動。」

  蘇九冬有些頹然「只能寫章草?我本來還覺得狂草更霸氣。」

  溫以恆得意一笑,不乏開玩笑的挖苦道:「原先在京城裡我督促你練習草書時,你就不停找理由推拒,現在需要用上了,後悔了吧。」

  蘇九冬衝著溫以恆一嘟嘴,柔聲嗔道:「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如此調笑和諧的場景沒過多久,就迅速轉變成溫以恆監督蘇九冬徹夜補習章草的「慘烈」場面。

  溫以恆將神飛天外的思緒收回,眨了眨有些酸澀的雙眼,重新望向蘇九冬。

  此時蘇九冬已經書寫完畢,偌大的白牆上,她所書的章草與顧容留下的漢隸截然不同,又相映成趣。

  顧容望著蘇九冬的墨寶,悠然念出了自己的評判:「起筆有勢,落筆藏鋒,轉瞬之間一蹴而就,氣勢如虹……美人如玉。」

  最後的美人如玉四個字,是顧容在心裡的默念。

  草書的可發揮空間太大,有人喜歡一筆寫就的方式,一行全連筆十分過癮,但最後寫出來的文字很有可能只有自己認識。


  但蘇九冬的章草才剛剛學習不久,字體裡還殘留一些正楷與漢隸的痕跡,所以大家都能一眼辨認她寫的是什麼字,省去了費心費力扣字辨認的時間。

  秦掌柜上前細細觀看蘇九冬與顧容二人的書法,正在心中決出高低,而站在秦掌柜身後不遠處的蘇九冬望著牆上自己的墨寶,並不是很滿意。

  顧容趁此機會上前搭話:「怎麼?山秀小姐對自己的字跡似乎並不滿意?」

  蘇九冬微微蹙眉,答道:「的確不甚滿意……相同的字,如果由我另一位朋友來寫的話,肯定會比我更加雄渾有力,而且他善用長鋒,行字運筆大氣恢弘,全有賴於他常年研習魏碑。」

  魏碑承於漢隸之書,開啟了往後的正楷風氣,溫以恆也認為魏碑的結體,筆法都更適合蘇九冬的運筆。

  然而蘇九冬原來根本沒有接觸過魏碑,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章草。

  顧容下意思朝回到高台上端坐喝茶的溫以恆,猜出了蘇九冬所說的朋友就是溫以恆後,仍舊選擇明知故問:

  「哦?沒想到山秀小姐身邊竟有許多高人朋友……容某原本以為,山秀小姐應該是你身邊朋友里的第一人了。」

  在顧容未能直白說出的潛台詞裡,還藏有十分真誠的話:樣貌第一、才情第一、書法也第一,確實符合我心中完美的女子形象。

  「高人朋友不用多,就如同知己一般,一個就足夠了。」蘇九冬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的書法就是那位朋友教的,他遠遠比我寫得更好。」

  顧容下意識在腦海中幻想出,溫以恆與蘇九冬二人在書桌前親昵的貼近、學習書法的畫面,心情頓時又不是很好。

  顧容張口正欲再說,前面秦掌柜已經決出了今夜斗詩會的第一名:「今日斗詩會,勝者是,山秀小姐!」

  最終,今夜的斗詩會決出了前十名,蘇九冬拔得頭籌,不出所料的登頂,而原本今夜的「奪冠大熱門」顧容則爆冷停留在第二的位置。

  正由於半途……不是半途,如今斗詩會已經進行到第九條天,明日就是最後一天,應該是末途,末途殺出了蘇九冬這匹黑馬,原本有不少人看好奪冠的顧容,也生出了被蘇九冬打敗的可能。

  對於這個結果,蘇九冬既感到不小的意外,但卻也在溫以恆的預料之內。

  今晚開始前,蘇九冬還預測到,若無意外,顧容應該就是今晚斗詩會的第一名,沒想到自己卻成了那個半路殺出的「意外」,將顧容的第一「寶座」取而代之了。

  顧容並不介意自己的「第一名」被奪走,反而為奪走之人是蘇九冬而開心:「恭喜你,你確實有奪冠的實力,明日是斗詩會的最后角逐,你一定要來參加,否則一定會很無趣。」


  蘇九冬嫣然一笑,令天上的明月失色:「我原本就是衝著熱鬧有趣才來玩一玩的,以文會友嘛,明日最後的斗詩會,我一定會參加,等著吃你的冠軍慶功宴!」

  「說不定會是你的慶功宴,你若贏了,一定要記得請容某去沾光。」顧容下意識的瞥了瞥蘇九冬潤澤的紅唇,玩笑道:「到時候慶功宴你可不能再女扮男裝了。」

  蘇九冬終於有機會向顧容問出自己的疑慮:「我這次出來行走,明明做了女扮男裝的打扮,臉上也做了改妝,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顧容迅速回答道:「眼睛,你的一雙眼睛最是好認。」好認到使他無法忘懷,夜不能寐。

  「原來如此……」蘇九冬恍然大悟,在心裡默默道,看來以後做改妝術時,不能只修改眉形,連眼型也得一起改了。

  顧容不忍見沉默,又主動開口:「不知山秀小姐是否有真的想起容某是誰?」

  蘇九冬一愣,復輕鬆笑道:「我當然能想起來,你們不就是那日在西受降城幫我懟人,又在隱次歸的萬隱當鋪里遇見的人麼?」

  顧容微微搖頭,交握在身後的指尖微微顫抖:「說的也是,但也不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面,比你提的這兩次還早……你能想得起來嘛?」

  蘇九冬一頭霧水,極力在腦海中搜索有關顧容的影像,但卻一無所獲。

  眼見蘇九冬一臉不解,顧容便提示道:「容某來自京城,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

  蘇九冬大喇喇的點頭:「這一點我知道,昨日我們來布衣館時,秦掌柜已經告訴過我們了。」

  顧容臉上的淡然化作苦笑,乾脆清了清嗓子,又開始念詩:「桃葉映桃花,無風自婀娜。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

  蘇九冬下意識的接道:「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

  「不錯!正是這一句。」顧容這才終於露出點點笑意,盯著蘇九冬的眼神,試圖從她的眼神中找出哪怕一點點的恍然大悟。

  然而蘇九冬依舊什麼都沒想起來,直愣愣的回應道:「這首詩我知道,是王獻之的《桃葉渡》,但是這與我們的初次見面有什麼聯繫嗎?」

  顧容微微蹙眉,見蘇九冬確實想不起,再次給出終極提示:「京城,淨山寺,桃花林,黃山毛峰……容某給了這麼多提示詞,不知山秀小姐是否能記起來?」

  「我確實曾在淨山寺與鳳瀛瀛鬥茶,第三次鬥茶所用的茶葉確實是黃山毛峰,莫非你是當日觀戰之人?」

  蘇九冬沉思一番,醍醐灌頂:「啊!你是那日在桃花林里賞花,然後被我和如墨遇到的公子?剛才我接的詩句,正是那日你接了我的詩句吧?」


  蘇九冬想起了那時的男子也是自稱容某,不過時間距離太遙遠,而且當時蘇九冬將他當做無關緊要的登徒浪子,所以才沒將如此外貌英俊的「登徒子」放在眼裡。

  顧容滿意的點點頭,笑容大盛:「不錯,當時容某還沒來得及與你多說幾句話,就將你與那小丫鬟給嚇跑了,實在是抱歉。」

  蘇九冬微微低頭,語帶歉意:「其實需要抱歉的人應該是我,當時竟胡亂將公子您當作登徒浪子了。」

  顧容的聲音猶如冷泉擊石,清明卻怡人:「如今我們已然相熟,你大可不必見外的稱呼我為公子,叫我行之即可,這是我的字。」

  「啊……好,行之,我叫,我是……」蘇九冬越說頭越低,聲音細如蚊吟。

  顧容湊近蘇九冬,低聲道:「我知道你不是什麼山秀小姐,而是……九冬小姐。」

  蘇九冬身形一滯,張口微訝,盯著顧容無言。

  顧容趕忙低聲說道:「我知你不願暴露真實身份,所以就故意為你改了公子的名號稱作山秀小姐,還請九冬小姐不要嫌棄容某自作主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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