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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物有所值

  「這一切都是誤會而已,溫大人替隱某將馬先生您請來,隱某這是在向溫大人表達謝意,一不小心就忘了時間,以至於怠慢了先生您,還請先生寬恕諒解。」

  隱次歸再次對蘇九冬道歉,甚至給蘇九冬來了個一躬到底的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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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換做一般人,此時都會知情識趣的將隱次歸扶起來,順著台階就下,化解此時的尷尬情景。

  但是蘇九冬給這位「馬匠人」的人物設定並不是一般人,而是傲慢易怒的工匠人,因此蘇九冬也沒有理會隱次歸的鞠躬賠禮,反而悠然自得的坐回椅子上,生受了隱次歸的大禮。

  隱次歸見眼前的馬匠人不按照常理出牌,便只能收了自己的小心思,打算誠心與馬匠人商量拼湊存銀票據之事。

  隱次歸開門見山:「敢問馬先生,請您出手,需資金幾何呀?」

  隱次歸最關心的還是請馬匠人的價格。如果馬匠人真的漫天要價,他也就不打算繼續再談了。

  蘇九冬慢悠悠的回答:「我馬某出手向來不看資金多少,只看值與不值、合不合心意。」

  隱次歸微微蹙眉:「值不值得、合不合心意…這樣的答案太過縹緲了,還望馬先生能說出個具體的數額。」

  顯然這種模稜兩可、漫無邊際的回答,不是隱次歸想聽的答案。

  蘇九冬深深望了隱次歸一眼,只回復了一個冷冷的字:「…哦。」

  隱次歸求助的望向溫以恆。這位脾氣莫測的馬匠人實在太難聊天,因此想請溫以恆幫忙說話。

  溫以恆只回以微微一笑:「馬先生,如今城中大旱,若您只看資金,也許我們還真的開不起。但您說做事只看值不值得,如果您這次幫了我們,一定會覺得物有所值。」

  蘇九冬挑眉:「物有所值,這怎麼說?」

  溫以恆拉過隱次歸,將他推到蘇九冬身前,好言好語的介紹道:

  「此次城中大旱,隱老闆心繫百姓,廣布善財,更開設了粥廠施粥於災民。您若答應幫隱老闆,隱老闆不必再受煩心事所擾,也就有更多的銀子和時間去賑濟災民了。」

  「您的舉手之勞,等同於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功德無量,難道不值得嗎?」

  先不論「馬匠人」認為值不值得,隱次歸自己心裡也憋著一肚子氣。

  開設粥廠這些日子,災民難忍飢餓,大多數都跑到他開設的粥廠里拿粥喝,每天花錢如流水。

  開設粥廠只為引來馬匠人,沒想到可能會引來一隻獅子大開口的「麻煩精」,隱次歸不由得更加頭疼。


  如今溫以恆更對馬匠人隨意許諾,說他往後會做更多善事、捐更多銀子,隱次歸更是暗暗叫苦不迭。腦子裡想阻止溫以恆的話,但行動上已然來不及了。

  「就他?」蘇九冬語帶不屑的上下大量隱次歸,不以為意:「看他的外貌衣著,也不像是廣布善財的善人,更多像是囤積聚財、為富不仁的貪心富戶。」

  隱次歸頓時怒目圓睜,剛才面對馬匠人的卑微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怒髮衝冠:「你!你怎可僅憑隱某的外貌衣著,就胡亂斷定隱某的為人?!」

  蘇九冬登時反擊道:「剛才隱老闆不也是以貌取人,嫌棄馬某的衣著不得體嗎?」

  隱次歸被噎得啞口無言。敢情剛才他向溫以恆吐槽馬匠人的話,全讓本人聽了去,怪不得人家直接發怒潑茶水…

  溫以恆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隱老闆剛才之所以評判先生您的衣著,皆因他擔憂馬先生是否也經歷了旱情,才會樸素如斯,是以有意為馬先生提供援助而已,並非是以貌取人。」

  「皆因剛才沒能及時向先生您說明情況,再次造成了誤會,還請先生見諒。」

  溫以恆的再次打圓場,聽在隱次歸心裡又是一陣肉痛。他何時說要援助馬匠人了?今日溫以恆怎麼變著法的替他往外撒錢呢?

  哪知「馬匠人」還是不肯接受溫以恆遞來的台階,一針見血的指出:「隱老闆是否有意廣布善財,這點馬某看不出來。但馬某也能看得清,他開設的粥廠不過是做做表面工作而已。」

  「馬先生,還請您適可而止!自您從進屋開始,就一直對隱某百般挑剔,先是對隱某以貌取人,現在又質疑隱某開設粥廠的誠意,到底是何居心?」

  「我為何如此生氣,旁人不清楚原因,難道你隱老闆還能不清楚嗎?」蘇九冬冷哼道:「皆因你開設粥廠掛了我馬某的名號!打著馬某名號施粥於災民,原本就是我不喜的原因。」

  「昨日馬某甫一到西受降城,首先就打探了你那粥廠的情況。據聞官府開辦粥廠所施捨的粥,濃稠飽腹,可立筷而不倒。但正是因為如此,使得存糧不足,因此只能每日午間施粥。」

  說到此處,隱次歸立馬挺直腰杆,反駁道:「官府粥廠尚且一日施粥一次,而應的粥廠一日施粥三次,明顯強於官府,卻不知馬先生您的怒氣為何依舊旺盛!」

  蘇九冬點點頭,嘴角卻挑起冷笑:「對,馬某也聽人說,隱老闆開設的粥廠與官府粥廠不同,一日施捨三次粥,所以到您粥廠里排隊的人,竟比官府粥廠里的人還多。」

  「馬某雖不喜有人打著我的名號做事,然賑濟災民是好事,所以此前對隱老闆您的怒氣早已消除。」

  隱次歸聽蘇九冬說自己怒氣早消,本準備放鬆警惕,哪知蘇九冬又話鋒一轉:


  「但等馬某到達粥廠,卻見那白粥稀如水,只能解渴,哪能飽腹?怨不得你的粥廠每日『慷慨大方』向災民施粥三次,皆因你講一次用餐的量,分作三次施捨給災民了。」

  蘇九冬的一番連珠炮問,將隱次歸的小心思直截了當說了出來。隱次歸不甘心被馬匠人壓著問,仍掙扎著自欺欺人:

  「開設粥廠施粥是慈善之舉,隱某雖然有些閒錢,但行善也應該量力而行,總不可能讓隱某掏空家底來賑災濟民吧?賑災明明是官府的分內之事。隱某施粥,便是為官府分憂了!」

  蘇九冬絲毫不怵隱次歸的藉口,反而氣定神閒的喝了茶水潤口,繼續對隱次歸駁斥道:

  「不錯,施粥本是善舉,行善積德皆在量力而行。馬某不能道德綁架你所施的粥,必須如官府的施粥一樣立筷不倒,但你為了博名聲,惡意給災民施捨稀水粥,意圖實在令人噁心。」

  「災民喝了你的稀水粥,未曾飽腹,反而覺得腹中飢餓更甚,這難道不是對百姓們的第二次傷害嗎?」

  蘇九冬說著說著,已然是聲色俱厲:

  「你打著馬某的旗號開設粥廠,卻不曾用心好好經營。將來要是傳出去我馬匠人開設的粥廠,施粥比水還稀,馬某的名聲還能好麼?你說我能不生氣?」

  「漫說馬某不能僅憑你的衣著外貌就斷定你為富不仁,僅僅從你施粥的舉動,也能看出你隱老闆並不是什麼好人。」

  蘇九冬原先在現代本是特種部隊的軍醫,穿越後又剛剛隨溫以恆參軍歸來,是以身上的氣場全開,聲勢壓人。

  隱次歸只是普通商人,抵不過蘇九冬有理有據的「咄咄逼人」,連辯解都開始顯露頹勢:

  「隱某並非有意敗壞先生您的名聲,隱某自身也知曉粥廠的施粥實在稀疏,但是實在礙於沒有足夠的糧食可用,又不忍見災民餓死街頭,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蘇九冬對隱次歸的解釋並不滿意:「糧食不充足,大可以拿錢去周邊城鎮買、去旁的都護府買,大不了上京城買。隱老闆不是號稱城中首富麼?想必庫房裡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了。」

  「我不理會讓你拿錢買糧是否在道德綁架,既然你用了我馬某的名頭開設粥廠,就必須做到與官府粥廠同樣的水平,施粥必須立筷不倒。」

  蘇九冬知曉隱次歸這些戎狄富戶與雲慕林暗中有來往,此時突然靈感一閃,說道:「而且在朝廷的賑災銀兩與糧食到達西受降城之前,粥廠必須不間斷每日向災民施粥三次。」

  西受降城的旱情皆因雲慕林暗中壓消息,才使得天鐸帝對此次的災情消息閉塞。

  蘇九冬這是在向隱次歸暗示,如果京城的雲慕林不再瞞報旱情,朝廷的賑災早日撥下來,隱次歸就能早日脫身。此事出動隱次歸的根本利益,想必隱次歸會對雲慕林暗中施壓、


  隱次歸當即「噌」的站起身:「不可!這樣的要求實在苛刻!隱某做不到!」

  「隱老闆做不到?」蘇九冬不僅收起了怒容,反而淡笑出聲,仍舊從容不迫:

  「那馬某就明說了,此次你隱老闆不是有求於馬某、想請馬某修補存銀票據嗎?你們讓你繼續維持粥廠每日的運營、向官府捐銀十萬兩,便是馬某此次的開價。」

  隱次歸立即站起身,抬手揮向大門方向,開始趕客:「你的開價隱某負擔不起!馬先生大可直接離開,請恕隱某不送客!」

  「隱老闆大可不必如此著急趕我走,請容馬某先把話說完。」

  蘇九冬轉身從剛才一直帶在身邊的箱子裡掏出一個小木箱,再小心翼翼從小木箱開了一條小縫,拿出了一張長方形的紙張,大小比一般的信箋小巧,看著頗像票據的樣式。

  蘇九冬將紙張高高舉起,展示在隱次歸面前,漫聲問道:「不知隱老闆可認得此字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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