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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侃侃而談

  「這,這……」司馬為鄴一時無語。

  太子云慕林出來打圓場:「好了,既然曲將軍是出於好意,不過是一場誤會,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現在也不是吵架打鬧的時候,我們還得儘快趕去西受降城支援蘇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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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輕飄飄一句「一場誤會」,輕而易舉的將司馬為鄴率先打人的舉動給揭了過去。

  當朝太子出來講和,哪怕曲俊辰再有不滿也只能作罷,但也心裡對雲慕林的不滿也進一步升級。雲慕林本來就有護著司馬為鄴的意思,也不在意曲俊辰這位從四品明威將軍的立場。

  蘇九冬躲在主帳里聽著外面的對話,再聽到雲慕林開口維護司馬為鄴,不由得感嘆道。

  「雲慕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明著維護司馬為鄴,也不怕寒了幾位將軍的心。往後若是登基,未必能使軍營里的將軍臣服,軍隊也未必聽命於他,得不償失。」

  溫以恆冷哼:「雲慕林向來高傲,當然看不起『小小』的明威將軍。之前他能靠利益收買正二品的輔國大將軍,想必心裡也認為一時的得罪不打緊,往後再用金錢美人收買就是。」

  剛才溫以恆強撐著走出主帳外應付雲慕林與司馬為鄴,現在一回到帳內卻腿軟的直直摔在簡易搭建的行軍床上。

  百羅裙毒雖然被蘇九冬暫時壓制,但身體裡還是有被劇痛席捲過的酸澀痛楚。再加上後背還有箭傷隱隱作痛,溫以恆平日穩重的面容終於被打破,似乎能看到臉上肌肉也在抽痛著。

  蘇九冬上前將溫以恆扶著躺好,不得已再餵溫以恆服下止痛散,心裡十分擔憂道。

  「你目前這樣的情況,真的能領兵打仗嗎?我聽莫明山說,往後你們要急行千里去打蘇金國的首都,你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原先溫以恆沒有告知蘇九冬,有關天鐸帝要北征蘇金國的旨意,蘇九冬天真的以為這一仗,僅僅是在西受降城鎮壓來挑釁的蘇金軍隊即可。

  因此蘇九冬在聽聞溫以恆要帶兵打去蘇金國首都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怪不得之前你一直在說這一仗有可能半年一年都打不完,原來其中竟有這樣的意思…你早該告訴我的!」

  蘇九冬想捶溫以恆出氣,但又可憐他現在還痛著,便只能小小的掐他的左臉出氣。

  溫以恆對蘇九冬歉意一笑,握住了她掐臉的手,柔聲道歉:「確實是我的不對,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攔著不讓你來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九冬伸了伸蹲麻的雙腿,直接坐在地上,伏在行軍床邊凝視著溫以恆,目光溫柔:「如果你早點告訴我看你要打那麼久,我就能多帶一些藥品給你留著了。」


  劇痛中的溫以恆不由得飄飄然起來:「我就知道夫人捨不得讓我自己來北疆…我們這算不算是夫唱婦隨?我去那兒夫人都要跟著一起,竟一刻也離不開我,真是讓為夫苦惱呢!」

  「你不是還疼著?居然還有力氣貧嘴,看來也不是很嚴重嘛…那我就走了。」蘇九冬佯裝起身要走,被身後的溫以恆一把拉著扯到了行軍床上一起躺著,二人近得彼此呼吸可聞。

  溫以恆哪怕在忍著劇痛,一雙璀璨若星河的星目里依舊充滿了暖暖的笑意:「為夫的病還沒好呢,你這個當夫人的當然不能走,往後還得靠你打去蘇金國首都呢。」

  「你們真的要打去蘇金國首都嗎?」蘇九冬眼裡依舊是不可置信:「行軍千里潛入蘇金國腹地攻打他們的首都,實在是太冒險了。」

  「深入敵境攻打別國的首都,據我翻閱史書里里的記載所知,成功的僅有兩次而已,這個成功的機率實在太渺茫了。」

  「你居然翻了地圖和史書?我以為你平時只看醫術。」溫以恆自回京後並不太與蘇九冬談及政事及戰事,此時蘇九冬有自己的見解,他也願意聽一聽。

  「只看醫書也會累,所以偶爾也會看其他的書籍解解乏。」

  溫以恆與蘇九冬二人,目前雖然躺在一張建議搭建的單人行軍床上,距離如此之近,但並無半分旖旎氣息,二人就這樣毫無半分雜念的談論起各自的軍事見解。

  蘇九冬繼續說著剛才的兩個成功的案例:「兩個案例中一個是曹魏滅蜀漢,鄧艾率三萬魏軍,奇兵奔襲七百里直抵彰明縣,再搗芙蓉城,最終逼得漢懷帝出城投降。」

  「另一次是明成祖朱棣為奪取帝位率軍直搗金陵城,最終以建文帝不知所蹤、明成祖成功登基告終。」

  溫以恆點點頭,循循善誘道:「好…既然他們能成功,為何你卻對我們進攻蘇金國首都的行動,持著懷疑甚至不看好的態度呢?」

  蘇九冬脫口而出:「因為這兩個成功的案例里,都有其特定的因素所在。」

  「鄧艾所率是奇兵,在蜀漢軍隊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陡然突襲,且鄧艾運氣好,遇到的是扶不起的劉阿斗,所以才能成功。如果劉阿斗能有昭烈帝一半的能力,也不至於敗給鄧艾了。」

  「至於明成祖能一擊必中,只因為他在金陵城裡有內應,得知城內空得厲害,所以才敢孤注一擲。若沒有內應從中協助,建文帝又能多守金陵城半年,估計明成祖只能敗興而歸了。」

  溫以恆聽得認真,竟漸漸遺忘了身上的痛感:「旁人都說明成祖能成功,皆因他用兵厲害、英明神武,為何你卻另有見解呢?」

  「正是因為大家都是這樣的想法,所以我才翻書時才會更加留心此處。」蘇九冬越說越起勁:「旁人多認為用兵厲害就會得勝,但往往會忽略後勤的支援。」


  蘇九冬難得有向溫以恆暢所欲言的時候,乾脆將自己的見解全數傾吐。

  「常言道,大軍未動,糧草先行。行軍打仗,明面上拼的是兵力數量,但實際上拼的是實打實的後勤。所謂的聚屯糧草與堅壁清野不就是如此麼?」

  「如果沒有足夠的糧草,不出五六日,軍隊就會譁變。長平之戰後趙括被白起包圍,其部就有自相殺食的事發生。所以,吃不上飯的大軍,必敗無疑。」

  溫以恆嘴上還噙著淡笑,雙目發亮。

  雖然蘇九冬所說的東西溫以恆也知曉,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探知,高深莫測的蘇九冬究竟還有多少不同角度的見解。

  「既然你認為後勤重要,那我們在行軍時多帶上糧草,不就能解決問題了?」

  「當然不能如此草率的解決問題!」說到激動處,蘇九冬甚至坐了起來,嘴裡仍是滔滔不絕:

  「我們假設目前有條件能率領大軍奇襲蘇金國首都,但要若帶上糧草,那龐大的運糧車隊勢必會引起敵國的注意。」

  「而且行軍途中有無數未知的可能,不僅要考慮如何應對糧道被阻截的情況,還要考慮傷員如何運回後方,弓箭與鎧甲的補給也是重要的一環。」

  溫以恆沉聲問道:「你認為派重兵護送運糧隊可不可行?」

  「當然不可行。」蘇九冬迅速搖頭:「派重兵護送運糧隊,只怕糧草還未達前線,就先被運糧的士兵消耗掉了。」

  溫以恆對蘇九冬如此上心的分析微微驚訝,也正色道:「實際情況確實如你所說。」

  溫以恆有領兵打仗的經驗,分析起來比蘇九冬更為犀利透徹:「若要在在敵軍境內運糧,白日不僅要時刻觀察敵情,待打探到確切的消息才能前行。」

  「晚上安營紮寨時要占據有利地形,為了防止敵軍突襲,還需要布下警戒及挖壕溝。且這麼龐大的軍隊勢必會引起敵國注意,所以派遣重兵去運糧的辦法確實不可行。」

  「既然明知有諸多不可行的理由,那為何聖上還硬要北征呢?」

  「不過是自尊心在作怪而已。」

  溫以恆早已看透了天鐸帝的心思:「早先僅僅用四十萬兵馬,就將高車國打得不敢吱聲,不僅將貢品數量增加到了往年的五倍,甚至主動要送公主來和親。」

  「蘇金國比高車國疆域小而弱,聖上撥了六十萬兵馬命我們出征蘇金國,顯然已經將蘇金國視為囊中之物。前有四十萬將士打趴了高車國,六十萬兵馬又怎會拿不下蘇金國呢?」

  蘇九冬不由得被天鐸帝的愚蠢命令氣得飽腹:「《孟子》里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是聖人。但聖上這樣做事不顧後果,實在是愚蠢又危險!明晃晃置眾將士的生命於不顧,顯然不是聖人之為!」


  蘇九冬氣惱聲漸大,溫以恆怕引來外人側目,便只能輕輕捂住蘇九冬的嘴,示意她噤聲。

  溫以恆也頗為無奈,對今夜的二人討論作出了總結陳詞:「聖上執意要北征,我們做臣子的只能照辦,在此長篇大論也無濟於事,只盼戰事能順利些了。」

  夜風漸涼,溫以恆不放心讓蘇九冬與他人同眠,便將蘇九冬留在主帳內安歇。

  溫以恆將簡易行軍床讓給了文弱的蘇九冬,自己則將厚鎧甲與裝有衣服的行囊攤開在地,勉強入睡。

  隔日,軍隊啟程趕赴西受降城與蘇風瀾匯合。

  因為有雲慕林在場,蘇九冬不能再做醫女的打扮,只得又恢復男兒裝扮,更有意將臉塗黑扮丑,混在隊伍中段軍醫的小團隊裡,盡力不被雲慕林看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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