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人性泯滅
天色漸晚,溫以恆帶領行路奔途的三十萬軍隊在距離瀚海都護府十幾里外的北面安營紮寨,稍作休整。
冠軍大將軍武德崇帶領千人小隊在營寨外圍巡視,順便尋找附近水源。
蘇九冬對外號稱是負責行軍大元帥溫以恆的隨行軍醫,眾人也知曉她的女子身份。
軍營里也確實有幾名女軍醫跟隨,所以將士們都理解這些女子扮做男裝,只是為了不引起無知人士的閒話。
蘇九冬進了溫以恆的營帳後首先脫下厚重的盔甲,才得以順暢的喘氣呼吸。溫以恆端著晚餐進來,招呼蘇九冬一起吃飯。
所謂的晚餐只是簡單的麥子餅、黃豆麻麵團、五六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炸豬肉塊和四塊有一個手指厚的芋頭片,旁邊還有少許鹹菜,看起來不算吸引人。
「急行軍,所以吃得也簡單粗糙…」溫以恆拿小匕首把麥子餅切成小塊,就著一點鹹菜包好,遞給蘇九冬:「這個麥子餅里加了一點鹽,吃起來不至於沒有味道。」
蘇九冬接過麥子餅後開始了沉默的發呆,遲遲吃不下口,盯著手裡的麥子餅眼眶卻漸漸微紅,思緒飄回了遠在現代時她隨特種部隊奔赴戰場的回憶里。
當時她們隨令秘密潛入某個外國叢林裡執行刺殺任務,對上了那個國家裡有名的食人小隊。
有一名女隊醫不小心被那小隊生擒,時至食人小隊沒了食物,便將那被擒的隊醫殺掉烹食了。
蘇九冬想起與外國軍隊交鋒前,曾聽聞有關這個叫做「乞活」的食人小隊的傳聞,結合當時聽聞隊醫夥伴被吃掉的消息,差點沒忍住哭出來。
溫以恆不知道蘇九冬的心理活動,只以為蘇九冬是吃不下這樣過於粗糙的晚餐,便好言安慰道:「行軍路途吃得簡易一些,你可能無法接受。等到了西受降城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蘇九冬知道溫以恆誤會了,便忍俊不禁道:「當初在岐山縣的小村子裡,我吃過比這樣更糟糕的東西,那是真的難以下咽。行軍路艱,現在能有豬肉和五穀吃,我已經很滿足了。」
溫以恆鬆一口氣,笑道:「原來如此,我知你是能隱忍的人,但也沒料到你一看到這種晚餐就紅了眼眶。我看你眼眶紅紅的,還以為你是受不了吃這種粗糙晚餐的委屈呢……」
「並不是,行軍打仗有得吃應該很好了。我不過是想起在書上看到的一個傳聞,一時觸景生情而已…哈,還是不說了,先吃飯吧。」
蘇九冬放下手裡的麥子餅,拿過溫以恆手裡的匕首,把黃豆麻麵團從側邊切開留口,再把片成小片的炸豬肉塊、芋頭片和一點鹹菜夾進那麵團里,儼然是一個古代的漢堡。
蘇九冬把那「漢堡」遞給溫以恆,柔聲道:「這是我們村子裡的另一個吃法,叫『漢堡』。你可以試試這樣吃,說不定更好吃,也能一口吃得多一些快一些。」
溫以恆懸著的心才放下了,接過漢堡大大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後,溫以恆才心滿意足的笑了:「你想起了書里的什麼故事?竟能讓你差點哭了出來。」
「…你真的要聽?」蘇九冬清了清嗓子,才沉聲道。
「我看的那本書里寫到,當時有個叫『乞活』的小國,小國里的女子地位十分低下,士兵們將無辜被擒的女子關進來,不僅玩弄折磨女子,還在口糧不夠充足時,將她們充做食物烹煮吃掉。」
「這小國里的隊伍的最終目的只為能吃上一口飽飯,所以在戰場上唯有勇猛殺敵,才能有敵人屍首看烹食,吃了才能活命,這支隊伍雖然勇猛厲害,但他們卻是沒有人性的怪物。」
溫以恆越聽神情越嚴肅,一拍大腿怒道:「竟然連女子都吃,簡直是毫無人性!這與禽獸有什麼分別!人性的瘋狂與可怕,足以與惡魔相提並論了!」
「正是因為想起了這個可怕的故事,看到現在能有這些充足的口糧能吃,我才十分慶幸。」蘇九冬說著說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蘇九冬趁溫以恆不注意抬手抹淚,裝作無事的吃起麥子餅。
溫以恆深呼一口氣,仿佛許諾一般嚴肅道:「你放心,我們此次軍糧非常充足,絕不會發生那種可怕的事情…如果真的很不幸發生了那種情況,我也一定會保護你的。」
溫以恆怕蘇九冬還是會擔憂,便認真的介紹了這次隨軍的口糧:「行軍打仗我們吃的主食是麥、稷、黍、菽、麻這些五穀雜糧,還帶了許多醃菜罈子,裡面裝滿各種醃菜作為輔食。」
「就是剛剛我給你放在麥子餅里的鹹菜,你剛才吃了一口覺得如何?」
蘇九冬知道溫以恆是要轉移她的注意力,便配合道:「很好吃…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軍隊裡會帶著鹹菜。」
溫以恆認真解釋道:「帶醃菜主要是為了照顧將士們的口味,而且鹹菜也等於另一種形式的鹽。不論士兵愛吃咸口還是甜口,都離不開食鹽,否則會身體無力,更遑論上陣殺敵了。」
蘇九冬點點頭,贊同道:「確實!食鹽能補充能量,對於將士們的作戰能力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可是此次軍隊人數之巨,食鹽與鹹菜足夠我們消耗嗎?」
「你放心,除了帶食鹽與鹹菜,軍隊還準備了醋布作為暫時替代品。」溫以恆參軍過幾次,對軍營里的吃食最有發言權:
「醋布就是將布浸泡到醋里泡著,然後拿出來曬乾,然後再反覆操作幾次。如果食鹽與鹹菜不夠了,只需把醋布撕一塊下扔進鍋里煮,食物就得到調味了。」
蘇九冬疑惑道:「可這樣吃豈不是很難吃?士兵若吃得不好不飽,沒有足夠的力氣殺敵,,豈不是影響作戰?」
「那只是在沒有食鹽與鹹菜的極端情況下,才會如此做的。」溫以恆正色道:「那種吃飯雖然難吃,但好歹吃在嘴裡能帶點味道,總好過什麼味兒都沒有。」
征戰沙場就是如此。士兵們隨時上戰場,腦袋等於在褲腰帶別著。不求吃的能有多好,能飽腹已經是萬幸。
溫以恆再次強調道:「我們軍隊裡口糧充足,食鹽鹹菜管飽,還有眼肉乾與活豬活羊跟著,不會出現你所說的那種極端情況的…你剛才給我夾的炸豬肉塊,就是今天殺的活豬呢。」
溫以恆為能在軍隊裡吃到現殺現宰的活豬十分驕傲。
溫以恆自出任宰相執政以來,查貨了許多貪官污吏,所得錢財全部收歸上繳國庫。國庫充盈,自然有足夠的銀兩作為軍隊的糧食消耗開支。
因此能讓行軍的將士吃上豬肉,也是溫以恆為民謀福利、辦實事的體現。
溫以恆臉上笑容漸盛,蘇九冬也吃了一塊炸豬肉塊,滿口生香,確實讓人頓生滿足感。蘇九冬吃了一塊還想再吃一塊,忍不住問道:「這樣好吃的豬肉,每天每餐都能吃到嗎?」
溫以恆的笑臉漸漸轉回平靜:「此次雖然攜帶了醃肉乾與活豬活羊,但士兵人數眾多,所以並不能每天每餐吃肉。如果往後打了勝仗戰,便可以以肉食作為士兵們的犒賞,鼓舞士氣。」
「我們行軍已有十日,卻已走了一大半的路程。為了獎勵士兵們如此辛勞,所以我才下令今日晚餐全軍吃肉食。」
溫以恆又笑開了:「剛才我去取飯,領到肉塊的士兵們連眼睛都快笑沒了。」
「我聽說外族人擅長騎術,多騎兵!我們這次帶了十二萬的騎兵,敵軍肯定也會有騎兵吧?」
蘇九冬雙眼閃過一絲亮光:「戰役結束後,肯定會有死馬、傷馬。如果將死馬、傷馬帶回來烹食,也能吃上幾頓馬肉了。」
「我看你想得雙眼發亮,是不是在饞馬肉了?我們也帶了一點馬肉乾,等往後打了勝仗,我就偷偷分你一點,你可不許說與他人聽。」
溫以恆湊近蘇九冬,忍不住拿手指戳戳她的瑩潔小臉,指尖漸漸撫到她的唇角揉弄。
溫以恆正欲與蘇九冬小小調笑一番,外面傳來副官莫明山的大聲通報。
「元帥!不好了!武將軍帶領的千人小隊遭遇了敵軍的埋伏,武將軍與十幾名將士被生擒!剩餘的近千人正在那地點抵抗!信使趕回來請求支援!」
溫以恆迅速起身外出,召來那逃回來傳信的士兵詢問:「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是瀚海都護府的北面,怎麼會有敵軍的埋伏?!」
「當時武將軍帶領我們千人去營地附近巡視。巡視過後在原地休整,武將軍帶了二十人跟隨前去尋找水源,後來只有一人回來,說是武將軍遭遇了敵軍埋伏,與另外十二人被生擒。」
「剩餘的近千人在李副將的帶領下動身去救武將軍,未曾想那敵軍僅有三千人之多,寡不敵眾,士兵們竟被困住了。標下瞅準時機逃了出來,才得以回來通傳求助!」
「標下猜測那些敵軍應該是從蘇金國邊境的烏戈城偷偷潛我朝邊境,才得以靠近了瀚海都護府的北面。」
溫以恆迅速點人前去營救:「孫副將,你立刻帶領六千人馬趕往始發地,務必解救出武將軍、李副將與其他士兵!切記救了人立刻趕回來,窮寇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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