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廬山面目
「你還不知道?恆大人和溫相有親戚關係,出現在船上也不奇怪。」有官員低聲提醒,又是一陣低聲的議論。
有的官員對此憤憤不平:「原先恆大人靠著溫相的關係,當上了欽差大臣的隨行司員。如今溫相微服私訪,他又能隨著溫相出行……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想當什麼官就當什麼官。」
吳師爺也在魏顯富耳邊低聲嘀咕道:「恆大人居然在這時候出來搶溫相的風頭,哪怕和溫相有親戚關係也不該如此目無尊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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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恆大人仗著是溫相的親戚,就敢在咱們衢州地界指手畫腳,現在又搶了溫相的風頭,我看他這隨行司員,怕是快做到頭了。」魏顯富得意的竊笑,連身子都站直了幾分。
吳師爺附和道:「據小人在朝里認識的一些官員說,別看溫相外貌溫和,私底下小肚雞腸得很,恆大人這樣搶溫相的風頭,怕是要被溫相給收拾一頓了。」
「恆大人一完,那康樂坊咱們還不是想關就關…」
「康樂坊和咱們府衙做對,攪得百姓們對官府頗有怨言。只有關了康樂坊,才能斷絕百姓拿康樂坊與官府對比的念頭。」吳師爺對康樂坊的恨意已經毫不掩飾。
吳師爺之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聖散子賣給了裝作大客商的溫以恆,以致府衙出面要關閉康樂坊時自食其果,吳師爺回去後還被魏顯富教訓了一頓,因為他對康樂坊厭惡非常。
「對。如今病情已解,康樂坊一關,朝廷也就不知道咱們高價販賣聖散子的事情了…」 魏顯富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想著如何應付溫相這次突如其來的巡查。
衢州法曹察覺出其中不對,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魏大人,這不對吧,下官怎麼看恆大人這身官服有些像是銀青蟒服?」
「法曹大人,你看清楚是蟒服了?說不定只是一般的衣服花紋吧…銀青袍,蟒服,這哪是一個小小隨行司員能穿的?」魏顯富不以為意的朝溫以恆瞥一眼,不經意的打量那隻露出上半部分的盛裝。
高厚的船沿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只能看到溫以恆的上半部分,隱隱約約可見露出來的部分官服確實是銀青色。
溫以恆依舊站在船頭,居高臨下的望著下方的官員,有寬衣高帽的隨行司員高聲宣讀規矩,臨安府的地方大員傾數而出,恭敬立於溫以恆身後,一言不發。
「下去吧。」溫以恆淡淡開口,立於他身後的所有杭州大員紛紛快速走下樓船,來到碼頭前衢州官員事先空出的、給杭州官員留著的空地上肅聲站立。
魏顯富有些出乎意料,溫以恆僅僅開口說了三個字,那些船上的杭州官員就聽令的從樓船上魚貫而出,來到船下畢恭畢敬的行禮。
「拜。」隨行司員面無表情的高聲宣讀,杭州知府帶領一眾杭州與衢州的官員當即跪地叩首,朗聲山呼:「拜見溫相。」
「這?恆大人…這是怎麼回事?」魏顯富努力抬頭要把溫以恆看清,卻招來杭州知府的呵斥:「魏太守,不可失禮!豈能如此莽撞的盯著溫相?」
溫相……恆大人,溫以恆,難道是溫相?竟然是溫相?
魏顯富驚出一身冷汗,戰戰兢兢的跪著不敢再抬頭看溫以恆,心下只覺得要糟。
如果,如果溫相就是溫以恆,那他魏顯富在衢州所做的一切,豈不是都被溫相所知曉了……
媚上欺下、表里不一、囤居聖散子、高價售賣給患病百姓、出圍康樂坊…一樁樁一件件,只怕看在溫以恆眼裡都是證據確鑿的錯誤了。
溫以恆走下樓船,叫起了行禮的官員,踱步到魏顯富身邊,居高臨下的盯著魏顯富的官帽,溫聲道:
「魏大人別來無恙…之前魏大人讓恆牢記自己的位置,如今恆把自己的位置找回來了,魏大人是否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魏顯富愣在原地,呆呆的盯著溫以恆的下身的銀青蟒服與雲霧露黑鞋,一言不發。
「魏太守,溫相問話,你怎麼不回答?你今日是怎麼回事?怎麼如此失禮?」杭州知府叫醒瞠目的魏顯富,言語間對魏顯富的多次失禮十分不滿。
「溫,溫相…往後下官一定牢記自己的位置。」魏顯富站起身,小心翼翼執禮回答。
「牢記自己的位置仍不足夠,還得牢記自己身為父母官應做的職責。」溫以恆意有所指道。
魏顯富愈加誠惶誠恐:「是,是,多謝溫相教誨,往後下官一定牢記自己呃位置,牢記自己的職責,為朝廷做事,為百姓盡心。」
溫以恆意味深長的微笑道:「是否有為朝廷做事、為百姓盡心,我自有考察的標準。」
「時近中午,溫相辛苦趕路舟車勞頓,想必已是餓極,接風宴已經在行轅備下,請問溫相現在是否要開始用膳?」
「接風宴先不著急…我此番微服私訪來到衢州,聽到了不少風聲。」溫以恆邊說話邊呆著一眾官員往衢州官府的方向走,亦或是往康樂坊的方向走。
「聽聞,衢州部分官員有貪污賑災銀的去看了。如今首要之務,就是解決衢州府衙銀庫虧空及賑災銀被貪污之事。」
「等事情解決之後,再行宴會慶功也不遲。」溫以恆話裡有話的對魏顯富微微一笑,問道:「魏大人,你說是不是?」
「是,是……」魏顯富面露苦笑,官袍下的雙腿顫抖不停。
溫相親臨衢州,衢州百姓得知後競相奔走傳告,人人都想要一睹朝中重臣的風采,自髮夾道歡迎,欲觀宰相真面目。
蘇九冬聽到康樂坊外人聲鼎沸的情況,以為發生了什麼意外,外出捉了一位小哥詢問,得知了溫相微服私訪來到衢州,現在正往府衙過來。
溫相…那溫以恆的親戚啊……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溫以恆從未主動提及溫相的外貌與為人,蘇九冬猜測也許他與溫相的關係不是十分親近,甚至可能關係不怎麼友好,所以溫以恆才不願多提他那位有權有勢的親戚。
溫相親臨衢州,可惜溫以恆如今回了杭州,兩人居然神奇的擦肩而過了。蘇九冬幻想著溫以恆與溫相見面會是如何尷尬的場面,忍俊不禁的笑出聲。
陳掌柜看蘇九冬少見的笑了,問道:「東家,是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沒什麼事,我去看看街上發生了何事,你在坊內好好看顧著。」
交代好康樂坊內的事情,蘇九冬也跟著民眾一起行走,想看看傳說中與溫以恆有親戚關係的溫相究竟是何許人也。
一眾官員沿著百姓自發空出的街道中間位置走近,一張熟悉的面孔就在此刻撞入蘇九冬眼中。
溫以恆領著一眾官員往府衙的方向走,一身銀青蟒袍的他頭冠高束,面容神肅,行走其間卻是一派風度翩翩的姿態。
劍眉星目,華貴如玉,舉手投足間,嚴肅的神情與讓人舒心的外貌,矛盾卻又賞心悅目。
「中間那人是誰?」震驚中的蘇九冬明知故問。
走在最中間的人是蘇九冬所熟悉的溫以恆的身形外貌,但是其氣質氣場,卻與平日裡蘇九冬所接觸的溫以恆大不相同,冷峻高傲咄咄逼人,帶著高人一等的盛氣凌人。
蘇九冬瞠目結舌,一時間竟不敢確定那人究竟是不是溫以恆。
「那肯定是溫相唄!除了當朝宰相,萬人之上,還有誰敢被官員簇擁著走在最中間?」一位路人說出了準確答案。
溫以恆在一眾數十官員的簇擁中走入府衙,沿街圍觀的百姓一睹當朝溫相的俊朗風采,如痴如醉,而蘇九冬卻是唯一一位沒有沉迷於溫相外貌並且十分震驚的人。
溫相已經進入府衙差不多半個時辰,自髮夾道圍觀的百姓群眾卻遲遲不肯離去,在府衙外探頭張望,欲再睹溫相的風采。
然而府衙里熱鬧非凡,不時有官差進出,甚至其中一次還搬了許多厚重的箱子進入府衙中。因府衙大門有宰相的隨行衛隊把守,百姓才不敢上前圍觀。
蘇九冬失魂落魄的回到康樂坊,徑直坐回櫃檯後,再次回想剛才在眼前出現的情景——盛裝的溫以恆以主人姿態,領著一眾地方大員步入府衙。
溫以恆明明已經回了臨安府,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衢州城?
難道這位溫相,與溫以恆是雙胞胎兄弟?正因為有這麼一位容貌與自己如此相似的兄弟,所以平日裡溫以恆才會對溫相的提及十分忌諱?
蘇九冬猶自猜測著溫相與溫以恆的關係,依舊不敢相信溫以恆就是溫相的事實。
藍夢寒在康樂坊里看著蘇九冬陷入矛盾的苦思之中,欲言又止。
衢州府衙內,溫以恆端坐案台之後,右手邊放著搜集到的、有關賑災銀被衢州官員貪污的證據。
魏顯富與一眾牽扯其中的衢州官員惶然跪低在地,沒了往日為官者的官威與囂張。
溫以恆已進入衢州府衙,就開始著手審理賑災銀貪污案。
隨著一件件貪污受賄的物證被列舉出來,原先挺身立在一眾官員中的魏顯富與部分衢州官員聽得兩股戰戰,最終被溫以恆一一點名叫出,驚駭得跪立在地。
「魏顯富,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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