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有理有據
「方夫人,你這樣執迷不悟,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害了無辜的人。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我建議你去和嚴大人自首吧。」
蘇九冬並不認同方夫人的病態言論,哪怕自己被方夫人坑害而身陷囹圄,仍是好心的出言規勸。
方夫人站起身走到門邊,半邊臉隱沒在黑暗裡,只有微弱燭光映紅了她的另一邊臉,恍如羅剎臨世,嘴邊是冷漠淒清的笑容:「現在走到了這一步,哪裡還有回頭之路?呵……我早已沒了回頭的機會了……」
方夫人轉身走出了小屋子,扔下一句冰冷的話:「蘇大夫,明日你和府里的廚子應該會被判決秋後了。等你死後,我會日日在佛前為你誦經祈禱,助你早登極樂的。」
「……這個瘋女人,雖然可憐,但又實在可恨。」蘇九冬看著方夫人決絕離開的背影,赧然握緊了拳頭,暗暗在心底發誓:「但我不會如你所願,就這樣輕易的死去!」
蘇九冬被抓回牢房中,望著從一方小窗里灑進來的月光,黯然等天明,心裡盤算著明日二次堂審,自己該如何扳回一城。
溫以恆去調查仍未到牢房裡查探過蘇九冬,所以蘇九冬認為,還是應該靠自己,不能完全把期望全部押在溫以恆身上。
到了第二日,溫以恆早早等候在縣衙大門前。
輪換班的守衛衙役開門,看到門外的長身玉立的溫以恆和其他幾位陌生面孔時愣了一下,畢恭畢敬的把溫以恆一行人請進了縣衙里,轉身去通傳嚴大人。
昨晚連夜研究方府案情的嚴大人一夜未睡,聽聞溫以恆已來到正堂,只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匆匆洗漱一番,準備升堂審案。
身著白色囚衣的蘇九冬和方府的廚子一起被帶到衙門正堂,押著下跪。
蘇九冬抬頭,對上了溫以恆投來的目光。溫以恆對蘇九冬微微點頭,眼神里滿是讓蘇九冬心安的堅定。
「傳銀曹方大人,及其妻子方夫人陳氏上堂。」嚴大人對等候在堂外的衙役一揮手,把衙門外的方大人和方夫人請進了正堂。
「下官方乾,攜內子陳氏,見過知府嚴大人,見過恆大人。」方大人對溫以恆和堂上的嚴大人規矩的行了標準的跪拜大禮。
方夫人跟著方大人一起下跪叩拜,卻在抬頭看到溫以恆身後的一名男子時愣了一下神,才神色拘謹的站起身。
「方大人,方夫人,今日請二位過來,是要再審你們方府里發生的命案。」嚴大人一指跪在堂下的蘇九冬和方府的廚子,問道:「這兩位,一位是貴府請來為壽宴配膳的蘇大夫,一位是準備晚宴的方廚子,你們都認識吧?」
「妾身認識。」方夫人搶答,對嚴大人微屈膝蓋行禮,「嚴大人,昨日不是早已審過他們二人了嗎?證據確鑿,為何今日不是判決,而是要再審?」
「證據確鑿?方夫人何出此言?」溫以恆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威嚴的睥睨著方夫人,話語裡不帶任何溫度,冷冷的開口。
「現在既沒有找出能致死徐若梅的毒藥,沒有弄清楚下毒的方式,也沒有找到下毒之人,更沒有明確的證據指向是貴府的廚子或蘇大夫,方夫人怎麼會認為現在證據確鑿,一定要嚴大人判決呢?」
「徐若梅是吃了晚宴上的藥膳,才毒發身亡。晚宴是妾身請蘇大夫進行配膳的,晚宴的食材與烹飪都是我府上的掌勺廚子準備的。他們二人都有嫌疑,事情明朗如熙,難道還不算證據確鑿?」
「當然不算。」溫以恆站起身,走到方夫人面前,居高臨下的與方夫人對視,「蘇大夫為貴府壽宴配的藥膳,昨日我和嚴大人已經請了餓杭州城裡幾位有名的大夫看過,其中藥材與食材的配膳並無不妥,也沒有存在材料相生相剋的情況,所以蘇大夫自然是無辜的。」
溫以恆看向嚴大人,嚴大人立刻讓人把跪著的蘇九冬扶起來站好。
溫以恆把蘇九冬扶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扶著時間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許諾道:「你放心,今日我一定會替你證明清白,討回公道。」
蘇九冬望向溫以恆的目光里滿是崇敬與感激。溫以恆多次替蘇九冬解圍,就她於危難之中,蘇九冬不得不承認其中的深情厚誼。
溫以恆走回公堂正中央,繼續有條不紊的陳述自己的觀點。
「再有,晚宴食材由貴府廚房裡的人員自行採購,蘇大夫並沒有參與其中。壽宴當晚,如此數量可觀的菜餚由多位僕人呈送,貴府所有人都吃了所有的菜餚,唯獨只有徐若梅中毒。」
「所以下毒方式只有三種。其一,是廚子一早就在菜餚中下好了毒藥。但是菜式的配置都有定量,廚子也無法確定徐若梅會吃哪一道菜餚。」
「我們可以先假設廚子在每一道菜餚里都下了毒,這樣就可以確定無論徐若梅吃哪一道菜餚都會中毒身亡。」
溫以恆看向方廚子,方廚子連忙搖頭,呼吸變得劇烈,嘴裡嘟囔著自己是清白的。
「但是這樣下毒的後果,是所有吃了菜餚的人也會同時中毒。哪怕廚子真的是兇手,也不會笨到使用這樣的手法,毒害闔府眾人,把自己下毒之事暴露,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在場眾人屏住呼吸仔細聽溫以恆的分析,無人敢打斷他:「第二個下毒方式,就是在廚房出品膳食後,兇手在菜餚被呈送到宴會的中途下毒。」
方大人提出自己的疑惑:「晚宴菜單上的菜餚足足有二十多種,兇手應該還是無法確定徐若梅會吃哪一道吧。」
「是的,所以兇手依舊只能在全部菜餚里下毒。」溫以恆解釋道:「但是這個辦法導致的後果也和第一種方法一樣,多人誤食死亡。」
方大人認同的點點頭,眾人跟著溫以恆的思路,細細思考起兩種下毒辦法所存在的漏洞。
「在僕人把做好的菜餚,從廚房呈送到大廳的短短路途中,兇手沒有足夠的機會與時間,在眾目睽睽之下給這麼多道菜餚下毒,所以第二種方法也不成立。
「現下我們也可以確定,貴府的廚子確實是無辜遭受牽連的了」溫以恆讓衙役給方廚子也鬆了綁。
清白得證的方廚子感激又崇拜的望著溫以恆,不住的點頭,十分認同溫以恆的準確分析。
溫以恆伸出三根手指,斬釘截鐵的說:「唯獨有可能的是第三種下毒辦法,那就是讓徐若梅身邊服侍的人,在她一定會吃到或者會用到的東西上下毒。」
「比如,事先在一套茶盞或者餐具里下毒,由隨身服侍的人把已下過毒的餐具茶具,呈到徐若梅手邊供他使用。這樣,既不用在眾多的菜餚李下毒,不用誤傷貴府里的其他人。」
晚宴後看向嚴大人放在案台邊緣的茶盞,玩味的笑了一下,嚴大人把自己想拿起茶盞喝一口茶水潤喉的手收了回來。
「如果真的在餐具茶具里下毒,一旦徐若梅使用那套餐具或者茶具,每吃一口,每喝一口,豈不是都在親自服毒?」嚴大人想像著毫不知情的徐若梅喝下沾了毒的茶水,瞬間沒有了剛才想喝水的心思。
「不錯,微量的毒素就這樣進入徐若梅口中,在她身體裡慢慢的積累,最後積攢到了一定量的毒素髮揮作用,徐若梅最終毒發身亡。」
「說得對!」蘇九冬忍不住搭話,搽點藥跳起來給溫以恆點讚,心裡不停給溫以恆這一波毫無漏洞的精細分析豎起大拇指。
溫以恆目光鎖定在方夫人身上,目光清冷:「讓恆產生懷疑的是,徐若病發身亡後,方夫人你沒有去追究徐若梅的隨侍,反而大張旗鼓將廚子和蘇大夫一起抓來公堂,不待好好審問便堅定的認為他們二人就是毒害徐若梅的兇手,未免過於草率了。」
「這……是下官一時糊塗了。家中發生了死人的命案,當時下官心裡激動不已,一時不察,誤會冤枉了好人。」方大人尷尬一笑,上前給蘇九冬和方廚子道歉賠了罪。
「方大人不必賠罪,該賠罪的人,應該是您身邊這位溫婉賢惠的方夫人。」溫以恆一指方夫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幾種在方夫人身上。
「恆大人,您是不是說錯了?怎麼回事下官的夫人?阿伊不過是個文弱的女子,平時就是看看書寫寫字,善良得連只螞蟻也不忍心踩死,她怎麼會有膽子去做那些殺人的事情呢?」
方大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來回在溫以恆和方夫人身上逡巡,依舊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方大人,你說方夫人只是弱女子,不會去做殺人之事。那麼蘇大夫又何嘗不是一位弱女子?你又怎麼會用另一種眼光去斷定蘇大夫就是殺人兇手呢?」
溫以恆的一句反問把方大人堵得啞口無言。
「恆大人,您為了給蘇大夫開脫罪責,就胡亂這樣給妾身潑髒水,您難道不會覺得愧疚嗎?」方夫人面不改色的迎上溫以恆探究的眼神,毫不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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