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面不改色
面對林氏的百般繞圈狡辯,蘇九冬想從話語中抓出漏洞,然而林氏,目前的說辭尚且算是密不透風,蘇九冬內心只能望洋興嘆。
「嚴大人,今天您把妾身叫來縣衙,在沒有進行事先調查與沒有任何能證明情況的直接證據之下,隨意的聽信他人片面讒言,誤認為妾身參與了某些事情之中。」
林氏落落大方的立於堂上,表現出沒有做出任何錯事的一派正氣之感,不矜不伐的反問嚴大人:「…妾身可不可以認為,這算是嚴大人的一時失察呢?」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能證明,夫人您曾私下在天祥茶樓找過閆大夫策划過這件事,但是也沒有證據能證明夫人您就是無辜的。」
溫以恆對林氏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狀態很是看好,但是對她的巧言令色也十分不恥。
「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就把韋夫人叫來,確是本官的一時失察。但至於韋夫人您有沒有真的參與這件事情中,還有待商榷。」嚴大人認真的解釋道。
嚴大人對當下情況進行了一番審時度勢後,並沒有立即斷定林氏的無辜,而是暫時將她歸結在尚存懷疑的階段。
「嚴大人真的要聽信閆大夫的一面之詞,非要認定妾身策劃了這場坑害人命的陰謀?嚴大人,你是咱們杭州百姓的父母官,判決定斷怎麼可以如此偏頗?」
一直和顏悅色的林氏聽了嚴大人的堅持己見,終於顯露出微微蹙眉的神色
「韋夫人,您說本官不能聽信閆大夫的一面之詞,胡亂認為您是有罪的。但,本官也不能只聽您的一面之詞,就相信您是無辜的。本官只不過是對兩邊的說辭,例行的各有權衡而已。」
目前蘇九冬沒有拿出直接證據,只有閆大夫這一位立場過於明確的人證,繼續任由蘇九冬和林氏雙方再辯論下去,也是浪費口舌與時間。
「今日蘇大夫狀告韋夫人的這件事情暫時休庭,帶往後你們二人誰能提供直接證據了,再擇日升堂審斷。」嚴大人乾脆一拍驚堂木,暫時終止了今日的審判。
蘇九冬也苦於沒有目前沒有找到直接的證人,能證明林氏在五月初一那天在天祥茶樓與閆大夫會面,更沒法證明林氏讓閆大夫故意抓錯藥,坑害蘇庭安。
在言語上一往而不勝的蘇九冬,這次只能暫時認栽,灰心喪氣的隨溫以恆回了永源藥膳館。
「茶樓里人來人往,應該不可能沒有人在當日看到林氏進出天祥茶樓的……」蘇九冬還是對無人在天祥茶樓見過林氏出入而深感疑惑,連回來侍弄配方時也依舊在思索其中的可能性。
「既然沒有食客看到林氏在天祥茶樓出入國,那就只有另一種可能了。」溫以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書桌旁邊,挽袖子為蘇九冬研磨。
「你想出眉目了?什麼可能性?」蘇九冬停下謄寫的筆,注目溫以恆。
溫以恆穩重謹慎,總是能注意到蘇九冬忽略的細節部分,而且思維方式也與身為女子的蘇九冬不同。
在之前發生的事情里,溫以恆也是幾次三番就點中了關鍵的細節部分,所以蘇九冬十分看重溫以恆的想法。
「天祥茶樓旁邊的書畫坊,你有留意到嗎?」溫以恆奪過蘇九冬手裡的筆,拿筆尖在墨盒上舔飽了墨水,尋了一張空白的紙張,在上面畫起了兩間店鋪的外觀和平面圖。
「在你喬莊探訪天祥茶樓的時候,我也沒有閒著,去茶樓旁邊書畫坊里查探了一圈。」
蘇九冬去查天祥茶樓,溫以恆還不用蘇九冬的提示,就主動互補的去查了書畫坊,這其中的默契與心有靈犀,不言而喻。
「天祥茶樓和旁邊的禮記書畫坊,兩間鋪子是同一個建築里分出來的兩部分。」
「書畫坊的東家告訴我,房子裡特意留了一扇連通兩間店鋪的小門,如果在書畫坊里逛得累了,可以直接通過那扇小門,前往茶樓里飲茶休憩。」
兩間店鋪的東家關係交好,也因為有這一扇小門的存在,而相互介紹照顧彼此的生意。
「當日沒人看到林氏出入天祥茶樓,而閆大夫確實與林氏在二樓的蘭花雅間見面了,那麼說明林氏不是從天祥茶樓正門進入二樓,而是從旁邊的書畫坊里的那扇小門過來的,這樣就可以避開茶樓里其他食客的視線了。」
溫以恆在紙上畫出了那扇聯通兩間店鋪的小門位置,在建築的二層走道之間。
書畫坊的二層是幾大間分隔好的作畫賞畫的雅間,天祥茶樓的二層也是同樣分隔好的雅間。
所以如果林氏從禮記書畫坊的二樓,穿過小門來到天祥茶樓的二樓,直接走進雅間裡,唯一的目擊者也只有店夥計,並不會被一樓的食客看到。
「林氏約見閆大夫,商量謀害安兒的事情,還能冷靜的考慮到可能會有被人目擊的可能性,選擇從禮記書畫坊進入,避開其他人的視線,思慮確實嚴謹周密。」
「何止嚴謹周密,簡直是可怕又惡毒的女人。想出了陰謀詭計並且有實力付諸行動,還具有反偵察的意識……是在太可怕了。」蘇九冬被林氏嬌小的身軀里隱藏的技能與潛力所震驚。
「遺憾的是店夥計阿葉被她給收買了,竟在大堂上替她公然說謊,真是可惡。」蘇九冬惱恨的跺腳,只想把那壞事阿葉揪到眼前,恨恨教訓一頓。
「這次狀告她不成,我們還可以等著她的下次,沒有人能偽裝一輩子,她總會有露出馬腳的那一天,總要她替安兒的受險付出代價。」
溫以恆明白目前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生活總還要繼續過下去,既然林氏能躲能穩,他們也可以懷著耐心等著她露餡的那天。
蘇九冬放下紙筆,走到店鋪里,把在劉掌柜身邊和阿蓉玩耍的蘇庭安叫到跟前,鄭重叮囑道:「安兒,以後你和你阿蓉姐姐還是離那個琳琳遠一些吧。」
「阿娘,你怎麼也讓安兒遠離琳琳呢?之前阿爹也說過讓安兒不要和琳琳玩…但是琳琳人很好的,經常給安兒和阿蓉姐姐分吃的,還和安兒一起背書…」
蘇庭安對蘇九冬和溫以恆不約而同要求他遠離林曉琳的舉動,有點失落的嘟起了嘴。
小孩子心性單純,無辜的林曉琳並不壞,只不過那份單純卻被心懷鬼胎的大人給利用了。
蘇庭安願意和林曉琳玩在一起,但蘇九冬和溫以恆不願再次見到林氏利用林曉琳、坑害蘇庭安的事情發生。所以為了蘇庭安的安全著想,蘇九冬堅持當這個「惡人」。
「既然阿爹之前和你說過了,你怎麼還會和琳琳玩在一起呢?安兒現在大了,不肯聽阿爹阿娘的話了嗎?」
蘇九冬把手指點在蘇庭安不滿嘟起的嘴唇上,微微用力的點了三次,也學著他的模樣做起了同款嘟嘴的動作,佯裝生氣又失落的語氣說道:「安兒不願意聽阿爹阿娘的話,阿娘也不開心了。」
「阿娘要開心,安兒會乖乖聽話的。」蘇庭安湊近蘇九冬,在蘇九冬臉上輕輕啄了一下,試圖取悅他這位「生氣」的阿娘。
溫以恆在一旁背靠門框,寵溺柔和的注視著蘇九冬和蘇庭安娘兒倆的互動,目光隨著他們而移動,把一切紛繁的事情和深沉的思索拋諸腦後。
「阿爹快來,和安兒和娘親一起吃糕糕!劉阿爺剛剛給安兒買的。」蘇庭安注意到溫以恆,把棗糕掐了一小塊塞到溫以恆嘴邊,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裡面滿是無憂無慮和對父母的慕濡之情。
溫以恆上前撩起袍子蹲下,穩穩的攬住蘇九冬與蘇庭安,寬厚的胸膛貼著蘇九冬的後背。溫以恆把自己的臉朝蘇庭安湊過去,也如願以償的被蘇庭安滿含愛意的在臉上親了一口。
什麼事情都比不上家人的健康安全重要,陡生出一股只要家人完好、相親相愛的歲月靜好之感。
生命中重要的二人在此聚齊,抱著蘇九冬和蘇庭安二人的溫以恆,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絨絨的暖意。
日子如流水一般靜靜的過著,溫以恆恢復了每日在欽差行轅和楚律封處理公務的常態;蘇九冬在目前尚未搜集到直接證據的情況下,打算暫時先不去碰林家人的糾葛,專心經營永源藥膳館的生意,等以後再找機會重新梳理一番。
現在是夏季,六月三伏,最是炎熱的時節,所以藥膳館裡的食客為求降溫解暑,大部分人都愛點綠豆粥和薄荷湯這一類清涼的藥膳菜品,所以店裡庫存的綠豆和薄荷消耗得很快。
這天蘇九冬在集市街採買綠豆的途中,遇到了一位問路要去永源藥膳館的陌生男子。
「這位姑娘,您知道永源藥膳館怎麼走嗎?我是臨安府方府的家僕,家中夫人派小的
來尋永源藥膳館的蘇大夫,有要事要與蘇大夫詳談。」
這位陌生男子自稱是方府的家僕,受方夫人之命來找蘇九冬談事情。靦腆的男子一撓頭髮,有些尷尬的說:「剛我在前頭問了幾家別的飯館,他們似乎都不太願意透露永源藥膳館的具體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