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忍!耐!
警察廳長官的辦公室在霞關的深處,走廊的牆壁是深灰色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官僚機構特有的、混合了紙張和舊地毯的氣味。
上杉歷第五年,一月中旬,處理完關西神戶大麗花案的後續,特命課正式撤回東京都。
新任警察廳長官渡邊英二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顯示的是一份已經看了很多遍的兵庫縣警人事調整草案。
他的領帶鬆了一扣,袖口卷了一道,露出了白色的襯衫邊緣和一小截手腕。
這是很少見的姿態,通常他在辦公室里永遠是一絲不苟的,但今天他似乎不那麼在意那些細節。「glory」glory」man united」
「glory」glory」manunited」」
渡邊英二哼著歌,電腦屏幕角落裡面有英超的雄獅標誌。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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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宗雪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就直接進來了,肩上還帶著從關西帶回來的冬日寒意,渡邊英二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沒有生氣,是一種「兒子你來辣?」的瞭然。
同時他還在哼歌:「瑞恩吉格斯瑞恩吉格斯直下翼~特迪特迪特迪謝林漢姆~你是我的索爾斯克亞~我唯一的索爾斯克亞」哦羅伊基恩,我們的魔術師~」
上杉宗雪聽了幾秒:「曼聯?義父大人原來也看英超?」
「開玩笑,我一直都是曼聯球迷和那個紅鼻子蘇格蘭吹風機老頭的崇拜者啊,當年喬治貝斯特和C羅兩翼齊飛擊敗拜仁,我至盡還記得,請叫我渡邊☆足球專家。」渡邊英二笑了笑。
「太可惜了,我一直都是皇馬粉絲啊,C羅本澤馬貝爾給爺殺!」上杉宗雪笑了笑:「需要我唱haMadrid麼?還是比一比歐冠冠軍數量?」
渡邊英二停下了哼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我哼什麼歌不需要你管。你倒好,在關西攪得天翻地覆。兵庫縣警的高層人事變動,池松辭職了,刑事部長提前退休了,鑑識課長調到了總務課。現在整個關西派都亂成一鍋粥了。你滿意了?」
上杉宗雪走到辦公桌前,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什麼叫給義父大人惹事?我這是給你送上了一份大禮。兵庫縣警的人事調整,不是正好給了你一個安插人手的機會嗎?關西派那個位置,你早就想動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理由。現在理由送上門來了,你還不滿意?」
渡邊英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女婿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繼續說,我在聽。」「兵庫縣警本部長的新人選,你打算派誰去?關西派不可能讓你隨便塞一個關東的人進去,但如果選一個跟兩邊都不太親近的人,既能打破關西派的長期把持,又不會引起太大的反彈。而且這次事件之後,警察廳可以順理成章地在兵庫縣警內部設立監督機構,直接向警察廳匯報。這些都是在這次事件之前你做不到的,現在全部都能做了。」上杉宗雪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當然,這點連美波都看得出來。」渡邊英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不僅有被說服後的認可,也有「你確實說中了」的確認:「這次的事,影響比你想的大。兵庫縣警高層人事重組,我已經擬好了初步的方案。本部長位置將由一個外部空降的警視監擔任,跟關西派沒有太多瓜葛。刑事部長和鑑識課長也將由警察廳直接派人接任。監督機構會在兩個月內設立,直接向警察廳匯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件事不僅在警察系統內部有影響,還在更大的層面造成了震動。兵庫縣警刑訊逼供這件事已經引起了國會和媒體的廣泛關注。我需要聯合財務省的岡田事務次官、東京地檢的西川總長、法務省政務官甲斐峰秋來處理後續的輿論和法律協調。不然光是賠償和訴訟就夠我們忙好一陣子了。」
岡田將榮、西川貴教、甲斐峰秋。
很好,都是自己人。
財務省、地檢、法務省、警察廳全都是我的人,你怎麼跟我斗?
不好意思,紅牌禁賽延遲一年執行!
TMD,國家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
渡邊英二說完之後,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到上杉宗雪的臉上:「我已經把方案定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會正式發布。你的事情算是辦完了,接下來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說完,渡邊英二揮了揮手,示意你可以去享受你的假期了。
特命課的習慣和警視廳其他部門不同,每辦完一個大案就會放假幾天,因為上杉宗雪需要休息。「外,外,外星人~電電電解質」」
「偶系姆巴貝,補水啦」」
渡邊英二哼了幾下,聽得出來他心情很得意,但哼了幾下之後卻沒有聽到上杉宗雪出去的聲音,於是擡起頭,發現上杉宗雪還坐在對面:「還有什麼事?」
上杉宗雪調整了一下坐姿:「還有一件事,麻生皓太。」
渡邊英二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像是被觸到了某個不太想碰觸的話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麻生皓太。麻生家的遠房侄孫。二十五歲,警校畢業,非職業組,其他數據都不錯,那位神通廣大的貴婦人把電話打到了我的私人號碼上,指名要進特命課。她說那孩子一直把你當偶像,非特命課不去。」
「義父大人答應了?」
渡邊英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何意味?」上杉宗雪皺眉:「錢?義父大人不缺?職務?長官再升只有國家公安委員會委員長了吧?義父大人準備競選國會議員?」
「不是錢,不是職位。是一個關於明年警察廳預算案的支持。在國會審議的時候,麻生系的人會全力支持警察廳的預算方案,不設置任何障礙。這不是我能拒絕的。你也知道,警察廳的預算每年都要在國會經過多輪審議,稍有差池就會被砍掉一大塊。如果麻生系的人願意支持,那明年的預算就會順利得多。」渡邊英二遲疑了幾秒鐘,還是說道。
「哎,體制內本質上也是各種資源交換。」上杉宗雪搖頭:「這個條件確實很優厚。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只是個靠關係進來的廢物,整天跟在後面喊著「上杉先生』,我很難專心工作。」
「宗雪,你這麼想就錯了。」渡邊英二能感覺到上杉宗雪的抗拒,他想了想,突然說道:「柏拉圖在《理想國》裡面說過,大海航行……」
「羊群離不開牧羊人,葡萄藤離不開架,地中海航行靠教皇?」上杉宗雪下意識地回答道。「不是!大海航行必須要依靠經驗豐富而且擁有足夠老資歷船長,而不是讓那些吵吵鬧鬧的年輕水手隨便投票決定,這樣遲早把船開溝里,你是這樣想的,對吧?」渡邊英二沉聲說道。
上杉宗雪點了點頭:「外行憑著本能瞎嚷嚷,會毀掉本該由內行精心打理的公共事務。」
「那為什麼後世一一在經歷了無數慘痛教訓之後一一大體上沒有走柏拉圖這條路?」渡邊英二問道。上杉宗雪思考了一番,忍不住搖頭:「因為這條路有一個無法迴避的死結:誰來認定資格?誰來劃那條線,線這邊的配,線那邊的不配?你說要有起碼的知識儲備,可知識儲備的標準由誰定?定標準的人,憑什麼他自己就一定夠格?」
「歷史已經無數次演示過這件事的結局:每一個聲稱只有合格者才配參政的體制,最終都滑向了由少數自命合格者壟斷權力、並永久地把其餘人定義為不合格的局面。門檻一旦設立,它就不再是知識的門檻,而會迅速變成權力的門檻一一掌權者總有辦法證明,反對他的人恰好都不夠格。把外行排除出政治的邏輯,幾乎必然地通向把異己排除出政治的現實。」
「正確,所以你憑什麼拒絕麻生皓太進來?」渡邊英二認真地說道:「法革好啊,好就好在每個人都能從法革裡面找到他們想要看到的,最終法革的結局卻是出現了拿破崙這個法蘭西皇帝。」
「如果不是因為其他革命黨人實在是太抽象,說拿破崙是法革的背叛者都不為過,但最終只有這位皇帝守護了法革的大部分成果,和承認了法蘭西人現有體系變革後的財產變遷和既定事實,這是法蘭西人民的歷史選擇……」上杉宗雪又思考了一番:「好吧,你說服我了。」
渡邊英二擺了擺手:「麻生皓太這個人不是那種混日子的類型。他在警校的成績雖然不是頂尖,但是他的體能和耐力都很好。而且,他是真的崇拜你,想要跟你學習。這樣的人只要稍微打磨一下,未必不能成為好用的手下。」
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既然這樣,那我就會按我的方式來調教他。只要不弄死他,你們都不會有意見吧?」
渡邊英二靠在椅背上,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微微的弧度:「隨便你。只要不弄死,麻生家那邊都不會說什麼。你儘管拿去用,調教成什麼樣子都行。」
「我們沒有辦法拒絕這些關係戶,但我們可以將他們變為己用!」渡邊英二笑道:「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忍耐!就是要想得開,挺得住,將不利於自己的東西化作自己的優勢!收服這些二代們,成為我們的利劍和盾牌!但在此之前,忍!耐!」
「忍!耐!」上杉宗雪應道。
父子兩人相視一笑。
東京都文京區一棟普通的公寓樓里,25歲的麻生皓太正坐在臥室的地板上,面前攤開著兩三個巨大的行李箱。
大箱子裡裝的不是衣服不是日用品,是一排排用透明保護套封裝好的韓娛女團專輯。每一張專輯的封面上都貼著細小的標籤,標註著購買日期和版本編號。
從二代團的少女時代到KARA還有Tara。
三代團的APINK到twice還有AOA。
四代團的Red Velvet。
五代團的asepa和IVE,還有newjeans。
他拿起其中一張張元英的to簽看了看,又放回去,小心合上了箱蓋。
他站起身來,走到房間角落的全身鏡前,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不帥但十分耐看的臉。
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下巴的線條很乾淨。
最大的問題是他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三左右,放在任何一群同齡人裡面都屬於最矮的那幾個之一。但他不在意,他從來不因為身高自卑。
矮個子有矮個子的優勢,重心低,靈活,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轉過身,走進客廳。客廳的電視開著,正在播放一段採訪錄像,是上杉宗雪在神戶發布會上的片段。他站在講後面,對著鏡頭,聲音平穩,表情平靜。
在他口中,關於神戶大麗花案的內容娓娓道來,最終一次反轉後二次反轉,兇手居然是奧運冠軍!這段錄像麻生皓太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他甚至能背出上杉宗雪在《神之手》中客串登場裡說的每一句話,平日裡最喜歡嗑上杉白麻的CP,可惜白川麻衣是日本人,如果她是韓國人他高低要當個白麻後援會粉絲頭子。
我可是「上杉學」十級學者!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的那個人影上停了一瞬,然後關掉了電視。
「要想練就絕世武功~就要忍受常人難忍受的痛~」
他哼著歌,整理東西,準備明天去警視廳特命課報導。
「課長喜歡喝的茶叫做烏龍~」
「衣服愛穿旭日紅~」
「無論是炎夏還是寒冬,我都嚮往山門外的天空。」
「還在霞關等我下山的我名字叫小泉」
他轉過身,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警徽。
警徽是新的,還帶著包裝紙的摺痕,他把它別在了自己外套的胸前口袋裡。
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警服外套的、矮小的、年輕的、眼睛裡有一團火在燃燒的身影。他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默念一句對他來說很重要的話。
「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忍。上杉先生覺得我不行,我就做到他覺得我行。特命課的前輩們覺得我是關係戶,我就用行動證明我不是。只要忍住,只要撐過去,總有一天,他們會認可我的。現在要做的就是忍!耐!」
他的起點很低,而且問題很大,他其貌不揚身材短小,也不是名校出身也不是職業組,更重要的是,他雖然是政門近支,但並不是被非常重視。
「忍耐!就是要想得開,挺得住,將不利於自己的東西化作自己的優勢!只要能夠擠入特命課,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在各種重大案件中露臉並立下功績,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擠入上杉宗雪的那個圈子!」上杉的這個圈子現在已經聚集了警檢法,老牌舊華族、新派政治世家、頂尖金融家族、高校學閥、草根精英官僚、地頭蛇甚至是駐日米軍。
太黑暗了。
「只要能夠擠進這個圈子,我麻生皓太還有翻身的機會!」
那年十八,麻生會,站著如嘍囉。
那時我發誓,各位,必須看到我。
麻生皓太緊握雙拳,臉上有火,眼中有光。
這一仗,為了Irene裴珠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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